漫天的金色光点如同一场盛大却无声的葬礼,在被紫黑天幕死死笼罩的破败庭院中缓缓飘落。那些微光在空中轻轻摇曳,宛如回旋在寒风中的灵魂,折射出刺眼又悲怆的冷芒,将满目疮痍的大地映得宛如静止的幻梦。风呼啸而过,卷起破碎的瓦砾和染血的尘埃,将这些光点吹散成璀璨的流星雨,让夜色下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肃穆而绝望的光辉。
那是斯卡哈——那位以神灵之姿矗立千年的武神女王——在灵基彻底崩碎后留存在世的最后余晖。每一颗光点都像她数千年荣耀与孤独的见证,凝聚着她对无数战斗的骄傲与倔强;每一颗光点都承载着她身为师匠、身为女王、身为不死者的最后温柔与不屈。微光落在地面残破的瓦砾上,随风翻飞,似乎在低声絮语她未竟的故事。
它们悄然洒落在凛那已经被泪水打湿的纤长睫毛上,一滴泪珠在金光中闪烁着晶莹的虹彩,然后悄然滑落,溅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冰冷刺骨,混合着夜风的寒意,一寸寸浸透心底。
“……老师……”
凛的声音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般轻微,却在死寂的废墟中格外清晰。她双膝重重跪落在焦黑、龟裂的地面上,膝下扬起一片灰烬般的尘雾。她伸出双手,指尖在风中微微颤抖,试图去抓住那些正在缓缓消散的光点。可每一次抓握都只带起微弱的气流,那些光点像顽皮的精灵般轻巧地从她指缝中溜走,悄无声息地破碎在冰冷、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空气中。
空虚。
刺骨的寒冷。
以及那足以将心脏瞬间冻结的巨大悲痛,如同无情的海啸席卷而来,将她那已经紧绷到极限的意志毫不留情地吞没。浑身的血液都像要凝固般冰冷,她听不见周围的风声,也感受不到自己心跳的律动。只有一片黑暗,和那无尽的绝望在耳畔轰鸣。
但就在死亡的阴影要将她的灵魂彻底吞没之际,凛那双水蓝色的眼睛中,忽然燃起一道凛冽的光芒——像在暴风雨中撕裂夜空的电闪。
——老师的牺牲……绝不能白费!!
这股本该将她碾成碎片的悲伤,在此刻化作无比炽热的怒火,从心脏深处熊熊燃起。它驱散了死寂与恐惧,点燃了灵魂里最骄傲、最倔强的部分。凛猛地抬起头,泪水与冷汗同时从她的下颌滴落,她那单薄的身影在漫天的金光雨中,宛如烈焰中拔地而起的利刃,笔直、锋锐。
“我……还没有输!!!”
她的吼声划破夜空,像银色闪电劈开阴霾。她紧握宝石剑的手青筋暴起,仿佛突然被注入了无穷无尽的能量,体内那原本已濒临枯竭的魔力像被烈火点燃般疯狂奔涌。第二魔法的回路全面张开——那是平行世界中无数个自己的力量,此刻毫无保留地汇聚在这具身体中,化作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她高举长剑,湛蓝魔力如旋涡般在剑刃上急剧凝聚,发出震耳的轰鸣。一道湛蓝光柱从她的剑锋冲天而起,直刺入死寂的夜空,将覆盖一切的紫黑死气撕开一道璀璨的裂口。苍穹在这一瞬燃烧,露出梦幻般纯净的蔚蓝色天空,犹如从地狱中看见天堂。
轰——!!!
剑刃挥下的轨迹所到之处,空间本身都像玻璃般破碎,出现一道道交错纵横的黑色裂缝。平行世界中每一个自己未能实现的未来、所有存在于可能性中的魔力都在这一刻被她点燃,每一道斩击都宛如能切开命运的流星,将夜空染成深蓝与银白交错的绚烂。
与此同时,藤乃的身影从漫天飞舞的灰烬中走出,她的长发与破损的衣摆在狂乱的气流中猎猎飞舞,双眸中那异样的深红光芒骤然炽烈到令人心悸。她张开双臂,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直死的光辉犹如两枚不断旋转的红色陨星,映照出王哈桑那巨大的骷髅轮廓。
“——扭曲吧!!!”
她那高亢而沙哑的喊声似要将声带撕裂。随之而来的,是空间发出尖锐而痛苦的扭曲音,仿佛世界本身在哀嚎。地面在王哈桑脚下剧烈起伏,像被无形的手指抓捏拉扯,瞬间隆起又凹陷,大块大块的石板在扭曲中爆成碎片。空气中卷起肉眼可见的波浪般震动,连弥漫的黑泥都随之翻腾。
王哈桑那庞大到笼罩天地的黑色铠甲身躯在这强制性的空间干涉下,动作微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那足以毁灭一切的死神步伐,被硬生生拖慢——哪怕只有呼吸之间的刹那,却如将绝望撕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而此刻,之前被王哈桑的死亡震慑影响到的樱缓缓站直了身体。她的长发早已散乱,脸色苍白到透明,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深处却点燃起无法遏制的黑暗光芒。那是她体内黑泥的力量——冬木大火与圣杯战争中被注入的诅咒,如同无底深渊在此刻敞开。
“……黑泥——吞噬他!!!”
毫不迟疑地,她纤细却被黑泥侵蚀的手臂猛然挥出,指向王哈桑。伴随她的动作,黑泥从她脚下轰然爆发,如巨大的黑色浪潮席卷大地。无数由黑泥构成、布满骨刺的触手如活物般狂舞,嘶吼着冲向死神的脚踝、膝盖、腰腹,将他下半身死死缠绕。
那黑泥如黑夜本身的意志,发出不似人声的低沉呢喃,仿佛地狱中的亡魂在咒骂与呼号。王哈桑那足以粉碎世界的脚步第一次被真正束缚,脚下的大地开始寸寸塌陷,发出闷雷般的崩裂声。
漫天飞散的黑泥甚至将夜色都染成深渊般的黑暗,浓郁到令人透不过气的诡谲气息弥漫在庭院的每一寸空气中,让人心脏都忍不住跟着痉挛。
藤乃的空间扭曲,樱的黑泥缠绕,再加上凛那燃烧无限可能的剑光,这三股力量彼此交织、冲击、叠加,在短短数秒内将整个庭院变成了撕裂现实的修罗场。空气被高温炙烤得像透明水晶,空间中不断爆出光芒和能量冲击波,将周围残留的城墙、房屋、废墟层层碾碎成尘埃。
即便如此,王哈桑那空洞燃烧着蓝色魂火的眼眶中,依旧没有任何慌乱。反而,在深蓝火焰深处,一抹不易察觉的波动微微闪烁——那是死神意志中第一次浮现的一丝属于“敬意”的涟漪。因为他能感受到:面前的这群“人类”,并不是在哀嚎,而是在用仅存的生命燃烧出直面死亡的光芒。
可他是死亡的化身。死亡不会迟疑。哪怕对手用尽一切拼死抗争,他也必须完成他的职责。
“——啊啊啊啊啊啊啊!!!”
凛嘶声呐喊着,脚下魔力如炸裂的陨星连环爆开,每一次轰鸣都震得她耳膜生疼。她双手死死握住宝石剑,脚步稳固地在破碎地面上狠狠一踏,猛地将剑向前挥出!无数平行世界的未实现未来在此刻同时燃烧,汇聚成一道如星河般绚烂的光流,与王哈桑那斩向她的黑色巨剑正面迎击!
轰————!!!!!!!!!
天地在此刻彻底沸腾。剑与剑相撞的中心点爆发出数百米高的白色光柱,强烈的冲击波将围绕两人的黑泥、残砖、石屑、火花和空气一起掀飞,席卷四方。破碎大地像巨浪般翻滚,每一块碎石都像炮弹般飞向天空。冲击波卷起的音爆传到城市废墟最远处时,依旧如地震般将废墟碾碎。
冲击波中,狂暴的魔力风暴横扫四周。空中被扭曲的夜色化作不断闪烁的白与黑的交错洪流,撕扯着王哈桑背后的紫黑天幕。天空中那本被死气压抑得死沉的乌云,被这场爆炸撕成无数碎块,在夜风中剧烈翻涌。
凛的长发和破损的红衣在风暴中狂舞,她的眼角溢出血丝,嘴角也被迸溅的魔力划出鲜血。她的双手因承受不住那超越人类极限的反作用力而剧烈颤抖,指骨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咯吱作响的痛苦悲鸣,仿佛随时都会折断。可她依旧死死盯着死神,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
“我不会——输给你!”
她的低吼几乎被雷霆般的碰撞声湮灭,却带着能贯穿天地的坚定。她明白,这一刻若倒下,就再无翻盘的可能。老师牺牲所赢得的时机,樱和藤乃的全力支撑,自己已别无退路!
同时,藤乃那几乎燃烧殆尽的双瞳中,光芒再度闪烁。她的魔眼视野里,王哈桑那庞大的骷髅身影在空间扭曲中变得千疮百孔。她微张的双臂像指挥空间的魔法阵,最后残留的魔力如同要将自己生命抽干般疯狂涌出。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发出嘶哑破碎的声音,脸颊苍白到毫无血色,然而她那细微却坚定的笑容中,燃烧的是将一切赌上的执念。
“——不允许你……再动!”
她的声音低沉到几乎听不见,却如同世界法则的命令。空间的裂缝在王哈桑周围密集地炸开,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每一次挥剑都强行拉回,哪怕仅仅是一瞬,但在此刻生死之间,那一瞬就是奇迹。
与此同时,樱的黑泥如同永夜般覆盖大地。她的身影在黑泥中央微微摇晃,每一次从手中喷涌出的黑暗都像要把她的灵魂一同撕裂。她的脸色惨白到透明,鲜血顺着鼻腔与嘴角滴落到黑泥中,却被黑泥贪婪地吞噬。她那双闪烁紫光的眼瞳,死死注视着死神的脚步。
“……绝对……不会让你……碰到姐姐……!”
她的声音嘶哑得仿佛要碎裂,但其中的凶狠和疯狂却无可遮挡。黑泥再次爆发,化作几十根布满骨刺的漆黑锁链从地底冲出,将王哈桑的脚、膝、腰甚至胸膛都缠绕。黑泥中传出的咆哮仿佛来自无数被诅咒的亡魂,撕咬王哈桑的躯壳。
而此刻,毫无用处的慎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黑泥与空间撕扯中那无比巨大的死神,心中第一次升起无法遏制的恐惧。
轰隆!
在三人的力量合力之下,王哈桑那巨大的黑色大剑与凛的宝石剑不断摩擦出耀眼的火花。每一次火花爆裂,周围的黑泥和空间都会像玻璃般碎裂开来;狂风在两柄剑相交处化作旋转的白色风柱冲上天空,将乌云搅得翻滚如沸腾的大海。
可即便如此,死神依旧稳步前行。黑色巨剑像一座山岳缓缓压下,将三人的力量一点点碾碎。空间的扭曲在他脚下不断断裂,黑泥的触手被深蓝的死亡之焰灼烧成飞灰。凛的宝石剑上符文逐渐暗淡,平行世界的魔力在急速枯竭。
“——不行……不行!!!”
凛的声音因嘶喊过度而嘶哑,她的双臂在超负荷压力下微微弯曲,骨骼发出不祥的喀嚓声。她感到体内魔力如干涸的河流,再也无法涌出。
但她没有闭上眼睛。她的目光依旧笔直地迎着王哈桑那蓝色魂火的眼眶,双眸中燃烧的,是老师曾说过的“勇气”。那勇气就像永不熄灭的烛火,在即将被风暴吞噬的瞬间,却更加剧烈地燃烧起来。
【老师……看着我……】
【我不会逃避……!】
天空在漫天能量交错中被彻底点亮,如同上千颗流星同时坠落的白昼。剧烈的魔力风暴肆虐庭院,撕裂了残存的石墙,掀起的碎石在空中盘旋如陨石群。轰鸣声一波接一波地轰击着耳膜,连空气都像被重锤捶打般每一瞬都在爆炸。
王哈桑那如山岳般的黑色巨剑依旧带着无可阻挡的死亡之力,虽然步伐被拉滞,但每一次抬起都仿佛掀起末日钟声。那黑色甲胄上闪烁的古老铭文,像是死神意志的回声,发出低沉的轰鸣,与狂风中的火花交织成世界末日的序曲。
凛的宝石剑此刻已经裂痕遍布,符文光芒一闪一灭。她的双臂被狂暴的冲击力震到发麻,指关节因死死握紧剑柄而破裂渗血,鲜血顺着剑柄流下,在她的红裙上绽开一朵又一朵凄艳的花。她浑身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却硬是用意志支撑着,脚步甚至向前微微跨出一步,让剑锋再度逼上死神。
“——不!会!退!!!”
凛的怒吼如狂雷,她的声音透过风暴传遍全场,像要用自己的灵魂将死神定在原地。
与此同时,藤乃那失焦的双眸中再次闪现骇人的红光。她单膝跪地,胸口因剧烈喘息剧烈起伏,却依然竭力将双手往上举起。她那像舞者般灵动的身姿在风暴中摇晃,却像牵引世界的最后支柱般不断改变周围空间的扭曲,让王哈桑的动作一再产生滞涩。
“……扭曲……一切……!”
她声音微弱却透出绝望的决意。每一次歪曲空间,她的体表便炸开血花,血液被风暴瞬间撕散,可她死死咬着嘴唇,强行维持自己意识,直至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到破碎大地。
在她旁边,樱的黑泥仿佛化作地狱的裂口,她将一切理智烧作魔力燃料,无数黑泥触手化作漆黑风暴卷向王哈桑的大腿、腰腹、肩膀,试图在死神身上留下哪怕一点裂缝。她的身体几乎被黑泥反噬,皮肤上浮现黑色脉络,血管像灼烧般跳动,痛苦到连呼吸都化作无声的呜咽。
“……姐姐……不可以输……!”
她的声音撕心裂肺,连王哈桑那死寂的蓝色魂火中都映出了她那燃烧着的疯狂与决绝。
黑泥、空间、平行世界的魔力——三股力量在凛、藤乃、樱三人生命燃烧的执念中汇聚到一点,如同黑夜中唯一的晨星,对抗着死神那象征绝对终结的巨剑。天空像被这对撞撕裂出一道深渊,漫天的碎光从撕口中坠落,照亮三人的身影。
但这份奇迹般的僵持依然太过脆弱。王哈桑那由六道令咒加持过的冠位之力超乎想象,黑泥逐渐被死亡之焰吞噬殆尽,空间的扭曲也被大剑上的蓝光碾碎,连凛的宝石剑符文都已完全熄灭。每一次剑锋互撞,凛的肩膀都被震得向下塌陷几分,双脚踩出的地面裂纹一路蔓延到庭院尽头。
轰!!
又一次碰撞,藤乃的身体猛地被余波掀飞,重重砸在远处断壁上,背部骨骼发出可怖的碎裂声,鲜血喷涌而出。她无力地半睁双眼,泪水混着血流从眼角滑落,却仍在心底低吼:
【还……不能放弃……】
樱的黑泥也开始逆流着吞噬她的身体,黑暗反噬让她五脏如被烈火焚烧,她的血肉被从内到外不断撕裂出可怖的血痕,可她双臂仍死死指向死神,不允许自己有一丝松懈。
“——不!会!!输!!!”
在两位同伴的重伤与黑泥崩溃的间隙,凛发出最后一声嘶喊,她的心脏像要炸裂般剧烈跳动,平行世界那无数未实现的自己在这一刻像无形的洪流,全都汇入她的剑锋,绽放出比星辰更明亮的白光!
【老师……我看到了……你的目光……】
【我绝不会……放弃……!】
天空中那道撕裂夜幕的巨大白光与死神大剑上盘旋的深蓝死亡火焰缠绕在一起,碰撞、拉扯、爆炸,像无数雷霆在夜空中同时炸响。光与黑的狂暴漩涡吞没了破败庭院,远处残留的建筑像积木般被震碎成无数碎片,随着火焰和黑泥的狂风席卷夜空。
狂暴能量将凛那长长的双马尾吹得如血红的火焰在空中翻飞,她的蓝眸中再没有恐惧,只有仿佛能刺破绝望的锐利光芒。她双臂酸痛得早已失去知觉,却像死神钉在地面般稳固不退,肩头因反复冲击已经完全失去知觉,鲜血顺着手臂淌到剑身,被涌出的魔力蒸发成殷红雾气。
“……还没……结束!!!”
她嘶吼着,音色嘶哑到仿佛要撕裂喉咙,然而那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愤怒,融入漫天的风暴之中。平行世界的未来碎片继续源源不断涌入剑锋,剑光在她胸前不断坍缩、压缩到宛如一个极点黑洞般的魔力核心,白光从极致的收束中喷薄而出,直冲王哈桑的面门!
死神那燃烧着蓝色魂火的空洞眼眶中,火焰中骤然颤动。它如同感受到了威胁,巨剑猛然加速,带着能够抹杀一切的死亡之理发出轰隆声响,剑刃前端凝聚的死亡力量瞬间将前方空间化作纯黑。
轰——!!!
两股力量的极点终于碰撞在一起,整个庭院像被坠落的小行星轰中,爆炸的冲击波将地面连同王哈桑和凛脚下的区域一起掀起数米高的尘浪。可怕的能量冲击将藤乃半埋在废墟中,吹飞了数百米外瘫倒的慎二,黑泥在剧烈撕扯中发出悲鸣并被吞噬殆尽。连王哈桑那坚不可摧的黑甲表面,都被爆发的白光撕开了一道数厘米长的裂缝!
“还……远远不够……!!!”
凛双臂已完全麻痹,剑被反震力震得几乎脱手,可她眼神中没有丝毫退意,体内的魔力之海被逼到干涸边缘,却还在从灵魂深处不断汲取最后的可能性。她那早已不知破碎多少次的宝石剑符文忽然全数亮起,一道由平行世界中无数未实现奇迹所化的螺旋光流,瞬间缠绕到剑身。
“——看清楚吧!!!”
她的声音带着决绝的笑意:“——这是我……远坂凛……的——”
“——最后一剑!!!”
一道汇聚无数凛之可能性的白色光柱,以完全压倒性的速度贯穿王哈桑那举剑的手臂,沿着黑色巨剑一路炸裂到他胸口。数秒后,白光才在死神背后炸开成比太阳还炽烈的光焰,将死神高大的身影勾勒成矗立在火海中的黑色巨像。
轰——!!!!!!!
冲击波冲刷天空,将乌云层彻底冲散,露出如同被鲜血涂抹的赤红月亮。狂风横扫全场,留下一道道切痕将大地刻出如荒漠般的沟壑。
王哈桑那高举的剑被迫停滞在凛头顶半尺之上,他的动作第一次被打断,空洞的蓝色魂火中燃烧起难以忽视的波动。他缓缓低头,仿佛在凝视这个用尽一切阻止他挥剑的渺小人类。
“……哈……哈……”
凛气喘如破风箱,头发贴在满是血汗的脸庞上,她几乎无法抬起眼皮,但眼神依旧锋锐。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剑抵在自己胸前,摆出毫无退路的迎战架势。
【老师……看见了吗……?】
【我……没放弃……】
夜风中,樱虚弱地从黑泥废墟中挣扎爬起,浑身布满龟裂的黑血,但她仍艰难地抬手,将指尖最后一点黑暗力量向死神投去;而藤乃从坍塌的石墙中半爬出,双瞳中血泪交织,她嘴角微勾,尽管连呼吸都带着痛苦,却依然用残存的魔眼锁定死神。
三人以满身血污、彼此搀扶的姿态,再次在火光与狂风中并肩站立。她们的影子在火焰与月光交错下,拉成三道坚定的黑色剪影。
可是——
王哈桑那沉默的身影轻微一震后,巨剑再次抬起,笼罩着毁灭气息的黑焰在剑身上剧烈翻腾,狂风随之而起,压得三人几乎无法呼吸。
“——结束了。”
古老威严的声音在所有人心中响起,如死神的最终判词,带来比钢铁还沉重的绝望。
但就在此刻。
死神的宣告仿佛让天地失声,空气冻结般压抑。王哈桑那高举的黑色巨剑上,死亡的蓝焰剧烈燃烧到极致,蓝光映得庭院每一块碎石都闪现冷意。凛、樱、藤乃三人身上已失去多少血液无法计数,她们每次呼吸都像锯齿拉扯喉管般剧痛,却依旧死死盯着那柄即将落下的死亡之剑。
风停了,火焰静止,连月光都像被凝固。只剩下死神那不容违逆的威压压得所有人灵魂发出悲鸣。
——————
“——现在啊!!!”
在死神与少女们之间的时间即将断裂之际,一道低沉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呼喝声骤然响彻庭院——
咚!
就在那声音出现的同时,战场另一侧,半埋在废墟中的巴泽特猛然抬起她那怒意的眼眸,双眸中燃烧起凛与死神对决时同样不屈的光。她那戴着古老卢恩符文的银色右手闪烁出冰冷的神光,周围空间因那股力量而剧烈震荡。
【这一切……都要在此结束!】
“——Fragarach(斩击战神之剑)!!!”
刹那间,一道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透明锋芒自她的手掌爆发,那是逆转因果之剑的后发先至。时间的逻辑在这一刻被颠覆,“结果”先于“行动”,死亡的宣告尚未完成,却已对绮礼的存在发出致命裁决。
“——什么?!”
高地上的言峰绮礼在察觉到那股锁定心脏的因果之力后,虚伪的温和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双瞳猛地收缩到针尖大小,涌上从未有过的恐惧。
【巴泽特……她还活着?!】
数不清的念头在绮礼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令咒、逃脱、借助王哈桑……可所有计策都在Fragarach的因果定律面前形同虚设。那无法被回避的绝对之剑,像来自命运彼岸的死刑执行者。
噗嗤——!
一声细若幻听的轻响,绮礼那修长的黑色神父长袍前襟被一道从心口贯出的光之剑撕开。他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身躯剧烈颤抖,双膝无力地跪在石阶上,漆黑的血液喷溅在脚下焦黑的地面。
那柄纯光凝成的逆光之剑在他胸前缓缓显形,散发比死亡更冷冽的幽辉。绮礼喉头滚动,嘴角溢出漆黑血液,脸上却露出一抹既绝望又满足的笑容。
“……哈……原来……如此。”
他声音沙哑到几乎破碎:“……这就是……我的……结局。”
“……被自己……曾推向深渊的女人……用这……完美的方式……终结。”
“……真是……太棒的……戏剧。”
“——完美。”
随着最后的词语落下,言峰绮礼的心脏流出黑暗的污泥,历经十年,原本破损的心脏终于受不住宝具的破坏,他面朝下,倒在地上。
御主——言峰绮礼,退场。
但——
死神并未随绮礼的终结而停下。他是死的化身,不是为御主而存在。他那停滞一瞬的大剑再度带着绝对的死亡之理继续下落。死亡之焰将剑身包围,气流从剑锋散逸,像能碾碎灵魂的重压再度覆盖凛、藤乃、樱三人。
“——绝不会……放弃!!!”
凛眼中燃烧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她浑身每一根神经都因超越极限而刺痛,却还是嘶吼着举起裂开的宝石剑。樱浑身黑泥逆流,将她掀得半空,她却用那双染血的手捏碎黑泥,将余力全部打入姐姐的魔力中。藤乃的红瞳中已经看不清瞳孔,她用尽全力再次撕裂空间,将王哈桑的剑再度拖慢分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平行世界的最后碎片,樱的黑泥残余,藤乃歪曲的空间,三者在这一刻再次奇迹般汇聚于凛的剑上,汇聚成一道白色极光,朝着死神的大剑轰然刺出!
轰——!!!!!!!!
在极光与死亡大剑正面碰撞的瞬间,白光像利剑一样撕开死神身周那凝固的夜空。黑暗与白芒交错到无法分辨,剧烈的能量在庭院中掀起冲击风暴,将最后剩下的废墟彻底撕碎。
王哈桑那漆黑甲胄上,第一次出现了一道横跨肩口到腹部的巨大裂痕,古老铭文的蓝光在裂缝中剧烈闪烁,像是在无声怒吼。
夜空中的残月完全被白芒掩盖,整个冬木上空都被这场无声又撕裂灵魂的决斗照亮成白昼。
可死神依旧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