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什么是悲剧呢?
瞳想起来她的妈妈。
答应带她去挪威看最大的极光,去登上日本最高的东京塔,去上海北京看看大城市的风貌,事实上最后瞳一个都没去。
爸爸是个不出名的剧作家,瞳问爸爸,什么是悲剧啊?
悲剧就是悲剧,一个开篇就被定义的故事在结尾也只是收割更多观众的眼泪,悲剧中的欢乐从来不是欢乐,它只会让结尾时的悲伤加倍。你曾经为此有多欢乐,你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有多悲伤。
莫名其妙的话,瞳听不懂。
瞳想起了她自己。
记得刚入学那会老师让她去台上做自我介绍,她明明在座位上壮志满满,上了讲台却紧张的一句话都讲不出来,大家嘲笑的声音刺痛的她不敢去看他们。记得她一个乡下姑娘刚来县城时的新鲜感,身上却只能穿着老旧的衣衫。记得明明大家都有父母接送,而她只有奶奶骑着老旧的三轮车载着她回家,那种朋友和陌生人嘲弄和惊讶的目光戳进她骨子里的自卑。
“奶奶,你以后能不能别接送我了……”
“娃哦,为啥子哦,这路这么远……”
奶奶不懂,其实她也不懂,可她还是很难过,就好像奶奶夺走了她应该有的什么东西,又好像她从未拥有。
——
畸形,像是巨大的蜘蛛,头部却是诡异的人头,两只红色的眼睛上下转动,前爪是不可名状的触手,上面是无数只与头部眼睛无异的红色眼珠。
“yaaaaaa——”嘶吼,还是怪兽的某种语言?
早川警官的血顺着瞳的额头缓缓滑到嘴边上,血腥味充斥整个大脑。
“怪兽,怪兽出现!快,快通知防卫队……”四周的路人恐惧地窜逃,却又是瞬间被怪兽拍死。
她是在恐惧吗?
瞳孔不自觉放缩,双腿在颤抖,大脑被血腥味刺痛,想要呕吐,恶心感扑面而来。
早川警官死在她面前,可是,好奇怪,她明明应该为此悲伤的,早川警官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明明素不相识,第一次见面就待她如此亲切的好人……
可为什么,就是感觉不到悲伤呢?
一定是恐惧,恐惧压过了悲伤吧?
身体像是被恐惧控制的无法移动,回过神来周围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短短几分钟就死了一两百人。
为什么它把她留到了最后。
身体终于能动了,瞳觉得自己应该逃跑啦,转过身却被早川警官的断臂绊倒。
好像在哭,脸上的泪痕黏糊糊的,湿润感让瞳一时分不清是血还是眼泪了。
她是不是,要死了?
怪兽突然转头看向她,恐怖的大嘴扭曲的上扬——
它竟然在笑。
头部的眼睛似是有了情感,像是嘲弄和蔑视让瞳感到熟悉。
恐惧之下,瞳居然觉得自己无比冷静,居然还有心思揣摩怪兽的情感。
怪兽也没有了动作,身上所有的红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瞳。
连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那金色的双瞳已经变成了红色,嘴角竟和怪兽般同样上扬着。
——
“队长,东京地区出现怪兽反应,我们也接到通知,那边有民众遇袭。”
天上院琴子静静地听着电话,“怪兽反应是几级?”
“只有4级,不,等等……”对话那头的人声音突然变的急促。
“怎么了?”天上院琴子疑惑。
“反应等级还在持续上升,4.9,5.6,7.1……”突然没了声音。
天上院琴子也没讲话,片刻后,电话重新传来了声音。
“队长,怪兽目前等级为9.0。”
“哈,开什么玩笑,那岂不是说它是——”
“是的队长,”研究员急切地打断了天上院琴子,“有史以来等级最高的大怪兽,而且队长,你看看窗户外边,你看天上。”
天上院琴子顺着对方的要求,打开了窗户,朝天上看了一眼。
一瞬间,冷汗渗出。
太阳消失了,整个世界陷入了夜晚,月亮从未如此圆满。
但它是红色的,中间还有一条肉眼可见的细缝,那副模样,让天上院琴子不可置信自己的双眼。
就好像,月亮变成了一颗巨大的眼珠。
红月从天而降。
“亚白米娜,”天上院琴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被换作亚白米娜的女孩疑惑地看着自家队长,“怎么了吗?”
“有什么想跟朋友、亲人说的事,趁着准备时期快点做吧。”天上院琴子凝重地拍了拍米娜的头。
“……什么意思?”米娜有些迟疑,心中有了一个揣测。
“啊,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天上院琴子重新看向窗外,天空直挂的红月处处充斥着诡异,“这次的怪兽等级是9.0,绝对的大怪兽。”
一瞬间,米娜的手抖了抖。
根据她的了解,历史上凡是成功讨伐了大怪兽的战役,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哪怕过去是因为装备不足够先进,可哪怕是至今,也从未出现过怪兽等级是9.0的大怪兽,这是历史最高,哪怕是以前被称作怪兽之王的怪兽也没有。
“……好。”米娜从所未有的凝重。
——
大脑从没有如此清醒过,恐惧被兴奋压在角落,身体好像是在颤抖,但那绝不是因为恐惧了。
嘛,也不重要了。
瞳安静地坐在怪兽巨大的头颅上,怪兽的身体变成了一滩肉泥,只剩头颅被留了下来,被瞳当作战利品。
至少瞳是这么认为的。
说起来,她居然能听懂怪兽的语言了,她听懂怪兽被她碾碎前的恐惧和求饶,她听懂怪兽身体一点点被撕碎的痛苦的嘶吼。
好享受,没有思考力量的来源,不断倾泻着情绪,好像本就应该这样。
瞳看着自己脖子处突然出现的项圈,以及脚踝处的锁链。
突然的暴戾让她想撕碎这些锁链,用尽全身力气,锁链却毫无反应。
“啧。”瞳摸了摸身下巨大的头颅,一瞬间,怪兽的头颅开始扭曲,肉体不断撕裂又不断重塑,发出凄惨的嘶吼声,最后又没了声音。
头颅不断塑形,最后变成了一只通体漆黑的鲸鱼?
身体两侧全是张开的大嘴和不停转动的红色眼珠,瞳摸摸它的头颅,鲸鱼亲昵地蹭了蹭瞳。
“乖,乖。”瞳的眼睛猩红,抬头看了看月亮,归属感油然而生。
“嘻嘻。”瞳拍了拍大鲸鱼。
快走吧,她现在还不想杀人。
【认知错乱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