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和失血让我的视野阵阵发黑,耳鸣嗡嗡作响。杨间那冰冷刺骨、如同看待异类般的质问,却像一盆冰水,反而浇灭了我心中那点劫后余生的恍惚。一股混杂着剧痛、委屈和强烈愤怒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
“鬼?”我猛地抬起头,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牙齿因为剧痛和愤怒咬得咯咯作响。我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
在那几道惊骇、恐惧、审视的目光聚焦下,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抬起了那条惨不忍睹的左臂!
血肉模糊的裂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再次崩开,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沿着森白的臂骨淋漓淌下。那暴露在空气中的、带着灰白微光的臂骨,直直地伸向杨间,伸向所有人!
“你看我像吗?!”我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带着血气,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在死寂的灰雾中尖锐地回荡。
白骨森然,鲜血淋漓。
这无声的控诉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杨间瞳孔深处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冰冷审视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如同平静冰面上骤然裂开的一道细纹。他紧握着棺材钉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终究没有再逼近一步。
“不像鬼…”旁边一个女生颤抖着小声呜咽,眼泪混着脸上的污迹流下来,“他…他流的是红的血…”
“操!管他娘的是人是鬼,能弄死那些鬼东西就行!”张伟猛地喘了口粗气,像是给自己壮胆,用力挥舞了一下手,在灰雾中划过一道残影,“现在咋整?杨间!那‘敲门’的催命鬼声又他娘的近了!”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朝灰雾深处望去,肥硕的身体微微发抖。
“咚…咚…咚…”
那缓慢、沉重、如同丧钟般的敲门声果然又近了几分,每一次敲击都仿佛直接锤在众人的神经末梢上。灰雾的流动似乎也加快了,带着一种粘稠的恶意,无声地翻涌着。远处,那些僵硬徘徊的灰影轮廓,动作再次变得明确而迅捷起来,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无声地朝着我们这片区域汇聚。
死亡的阴影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漫涌上来,瞬间冲散了刚刚那短暂的、充满猜忌的对峙。
“走!”杨间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斩钉截铁,他那只猩红的鬼眼再次亮起。
杨间抬头看了一眼,顿时手脚一凉。
前面几百米外一片浓郁如墨一般的黑暗渐渐的侵蚀过来,将所有的事物吞没在了其中,周围的地面开始腐朽,树木开始枯萎,腐烂.......水泥变的斑驳发霉,路灯长满铁锈,摇摇欲坠。
一个身穿黑色长衫,浑身布满尸斑的老人,满脸死灰,目光麻木的向着这里僵直的走来。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我咬紧牙关,用右手死死捂住左臂那血肉模糊的伤口,试图减缓失血的速度,挣扎着爬起来,踉跄地跟上。每一步都牵扯着左臂的剧痛,痛得我眼前发黑,冷汗如瀑。张伟和另外两个还能动的幸存者紧随其后,跌跌撞撞地奔跑在浓稠的灰雾之中。
校园道路在灰雾的笼罩下扭曲变形,熟悉的路径变得陌生而诡异。两侧的教学楼窗户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窥伺的眼睛。身后,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拖沓脚步声和指甲刮擦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如同跗骨之蛆,甩也甩不掉。
杨间,现,现在怎么办,怎么办啊?我们是不是就要死了。”
张伟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我不想死啊,我还这么年轻,我还是一个处男,杨间你快想想办法啊,方镜说你以后很牛逼,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对不对。”
“我们走不出去了是不是?
杨间此刻没有理会他们,他带着急汗打开手中的羊皮纸,试图在上面找到一些关键性的信息。
羊皮纸上,一行清晰的大字显示在他的眼前:六月二十二日凌晨五点,我们眼前再次出现了鬼域,是的,那只鬼又来了......
六月二十二日凌晨五点半,我们所有人都死了,没有一个人活下去。
......我是杨间,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老子不信,一定有别的办法。字迹渐渐消失。
六月二十一日晚上九点……我推测能逃离的办法只有鬼域
六月二十二日凌晨五点……我死了。
该怎么获得鬼域呢?
一片灰影猛地从右侧一排低矮的冬青树丛后面扑了出来!数量更多,动作更快!它们如同嗅到了血腥的鬣狗,目标明确地扑向我们这支奔逃的小队!
“妈呀!”一个落在后面的女生发出凄厉的尖叫。
“滚开!”张伟的吼声带着破音,他不知哪里涌上来一股蛮力,像一头受惊的野猪,红着眼睛朝最前面扑来的一个灰影狠狠推了过去!
张伟向前方推过去。,像个笨重的陀螺一样,然后狼狈不堪地、结结实实地朝后摔了个四仰八叉!
“哎哟喂!”张伟痛呼一声,屁股重重砸在地上。
更要命的是,他摔倒的位置,恰好挡在了我和一只刚刚扑近、散发着浓烈尸臭的鬼奴之间!那鬼奴灰雾构成的手臂已经抬起,干枯僵硬的手指如同鬼爪,眼看就要抓向倒地不起的张伟的头颅!
“张伟!”杨间怒吼道。
我就在张伟身后两步!看着那鬼爪落下,看着张伟那张因恐惧和摔倒的剧痛而扭曲的脸,一股冰冷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冲动瞬间冲垮了我的理智!左臂那暴露的白骨上,那层灰白色的微光骤然变得明亮刺眼!
抹掉它!抹掉眼前这个威胁!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剧痛和惊恐交织的脑海中疯狂燃烧。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抬起了右手——那层诡异的灰白微光,竟然瞬间从白骨左臂蔓延到了我的右手五指!五根手指的指尖,仿佛被无形的灰白火焰包裹,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无”的气息。
“死!”我嘶吼着,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疯狂,五指箕张,朝着那只扑向张伟的鬼奴,以及它身下那片区域——包括倒地的张伟——狠狠抹去!
灰白色的光芒如同水波般从我的指尖荡漾开来,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光线微微扭曲。那只鬼奴的身体,从接触到灰白光晕的指尖开始,毫无悬念地、无声无息地迅速变淡、透明,眼看就要彻底消失!
“停下!你他妈想连他一起抹掉吗?!”杨间的咆哮如同惊雷在我耳边炸响!他那猩红的鬼眼死死盯着我!
这一声厉吼如同冰水灌顶!我挥出的动作猛地一僵!
指尖那即将触碰到张伟衣角的灰白光芒,距离他的腰侧,就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