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拉着苏月,一口气冲出了好几里地,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任何追踪的气息,才在一棵红木的旁边停下脚步,背靠着粗糙的树干,让苏月短暂休息。
苏月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满脸煞白,嘴唇都跑到毫无血色。
韶光看着她,默默地从小包里掏出干净的布条和水囊,在苏月的面前蹲了下来,小心地卷起苏月刚才跑动时被荆棘划破的裤腿,替她清理伤口,包扎起来。
果然……带着苏月面对这种强敌,还是太勉强了吗。
韶光一边做着手上的动作,一边默默地想道。
……今天发生的事情,远远超过了一个新手冒险者,甚至远远超过了一个普通人所能承受的极限。
韶光确实可以保护她周全,但她自己接受得了这种强度吗?
万一这次只是运气好,那下一次,苏月如果彻底吓破了胆……
“她……她到底来干吗的?”想到这里,韶光的思绪被苏月的声音打断,“那个黑衣人……像鬼一样,突然出现,又突然动手……然后又放我们走?”她显然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行为逻辑。
“她上次还买你月饼呢。关于她,我真的是一点想法都没有。”韶光给她包扎好伤口,站起身来,目光投向巢穴的方向,仿佛是想要确认刚才那个消失的身影,“和上次在废矿洞一样,兽人也被她抢先一步血洗了。我实在想不通她能为了什么……”
韶光百思不得其解。黑衣人展现出的力量,明显是超过了普通的冒险者的,清理这些兽人巢穴对她而言似乎轻而易举……可她却又总是执着地出现在她们的任务地点。
“啊?”苏月迷茫地眨眨眼,试图用自己有限的知识去理解,“难道……她也有什么任务吗?跟我们一样是接了公会委托?或者,她是出来刷业绩的?”她甚至提出了好几个让她自己觉得非常合理的想法。
“唔……”韶光想了想,苏月的话倒是不无道理。
她努力回忆着在废矿洞的经历。那个黑衣人站在满地的尸体中央,似乎正将什么东西收进衣服里……那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金属光泽,形状……似乎有些特别,就像是某种徽章或令牌?
“好像……还真不完全是。”韶光思考着回答,“至少不会是为了什么业绩。我想起来了,上次在矿洞,她好像……在那些强盗尸体上翻找什么东西。”她努力回忆着那个模糊的印象。
“找什么……东西?”苏月更加困惑了,她的小脑袋里此时此刻充满了问号,“强盗的身上能有什么好东西?不都是一堆破铜烂铁吗?还是……他们抢来的赃物?”
“我也不清楚。”韶光摇了摇头,只觉得围绕着那个黑衣人的谜团更加扑朔迷离了,“真是个谜一样的人……”
突然,她猛地一拍脑袋,懊恼地叫喊一声:“呃!坏了!”
“怎么了?”苏月被吓了一跳。
“刚才光顾着带你跑路,完全忘记在巢穴里搜刮点像样的战利品带回去了。”韶光两手抚额,“这样的话,我们就没办法向冒险者公会证明我们清理了兽人巢穴。今天要白跑一趟了……”
“啊?”苏月也愣住了。随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很快,她从身后掏出了一根站着暗红色污渍的粗糙木棒。“你是说……类似这样的东西吗?”
苏月怯生生地把木棒递到了韶光面前。
韶光定睛一看,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一眼就看出,这就是她刚才在巢穴里,失手杀掉的那个兽人的武器。
“啊……对,就是这个!”韶光一把接过短棒,如获至宝,“虽然粗糙了点,但这也能看出来是兽人常用的武器。这样,也足够作为证据了。”
韶光看向苏月的眼神充满了意外,她毫不掩饰地赞许道:“谢谢你,这次真是帮大忙了。”
没想到这丫头虽然平时看起来不靠谱,但在刚才那种混乱的情况下,居然还能下意识地捡到这么个关键东西。
苏月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她挠了挠头,小声地回答:“我……我当时也不知道有用,想着匕首太短了,就……就随手抓了个东西防身……”
有了关键的证物,两人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她们稍作休整,韶光确认了黑衣人的确没有跟上来,才沿着来路,一路返回了红木城。
红木城的冒险者公会大厅依旧人声鼎沸。
当韶光将那根沾着兽人血迹的粗糙短棒“啪”地一声拍在任务交接的柜台上时,负责核验的复制人小姐明显愣了一下。
“冒险者大人,请问您是来交任务的吗?”她脸上带着标准化的笑容,但看着这根类似烧火棍的东西,明显有些迟疑。
“剿灭红木森林东南方向兽人巢穴的凭证。”韶光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疑,“巢穴已被彻底清理,大部分由……一位神秘的强者出了手,我们负责了最后的收尾和确认,并带回了这个。”
她指了指短棒上的血迹,“这是巢穴内兽人的血。你们可以派人去现场核查,现在那里应该一片狼藉吧。不管怎么说,至少是没有危险了。”
前台小姐仔细检查了短棒,又用某种侦测魔法的小道具测试了一下血迹的种族属性,再结合韶光的描述,最终在任务单上盖下了完成的印章。
“任务确认完成……辛苦您了,冒险者大人!这是您的报酬。”复制人小姐将一小袋沉甸甸的金币推了过来,脸上保持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
接过钱袋,听着里面金币碰撞的悦耳声响,韶光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才真正松弛下来。苏月也长舒一口气,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韶光掂量着手中的钱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公会的大门外。
外面是熙熙攘攘的街道,可她总有种微妙的预感,仿佛在某个角落,一个黑色的身影会再一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