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比划成枪指的右手食指,稳稳停在了她光洁的颈前,急促呼吸所带来的温热吐息,打在他的手上。
如此近的距离,让李桎羽能清晰的看到她因剧烈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胸口,以及那从白色襦袢领口处,延伸而出的精致锁骨。
甚至能闻到一股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硝烟与少女体香的奇特味道。
李桎羽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人注意到,一股不合时宜的热气,悄悄爬上了他的耳根。
“不可能……大姐头怎么会输……”
远处的红衣少女彩,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了幸灾乐祸,她双手捂着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而一直安静的看着李桎羽的鬼火少女萤,此刻也微微睁大了那双总是带着怯懦的明亮眼睛,幽蓝的鬼火在她身侧不安的跳动着。
另一边,瞳则是激动的抓紧了轆轤首的手臂,兴奋得满脸通红:“赢了!小哥赢了!太厉害了!”
心也为这突如其来的胜利感到高兴,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安心。
只有轆轤首,依旧保持着温和的微笑,看着场中对峙的两人,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彩。
朱染朱音神色复杂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李桎羽,她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新生的幽灵。
精致得不像话的脸庞,闻所未闻的诡异能力,以及那份与外表截然不符的从容与强大。
终于,她像是释然了一般,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自嘲的微笑。
李桎羽见状,也收起了那副玩闹般的姿态,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朱染朱音却抢先一步,微笑着,干脆利落的承认:“是你赢……”
然而,她话音未落,脸上的笑容却在瞬间凝固。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足以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危机,毫无征兆的从天而降!
“危险!!!”她甚至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发出了凄厉的警告。
“快躲开!!!”
几乎是在朱染朱音发出警告的同时,李桎羽心中也警兆狂鸣!那股致命的威胁感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扎向他的后心!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身体的本能已经驱使着他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一直被他随意拄在身侧的油纸伞,如同拥有生命般自行弹开!伞面在他身后上方骤然展开,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试图抵挡来自天空的攻击。
“噗!噗!噗!”
接连数声闷响,如同利刃穿透厚革。
即便油纸伞挡下了大部分的攻击,仍有数根闪烁着不祥乌光的羽毛,以刁钻至极的角度穿过了留出的缝隙,狠狠的扎进李桎羽的胸膛。
李桎羽低头看去,几根色泽暗沉,仿佛凝固的污血的羽毛,正深深的扎穿了他的胸膛,殷红的液体顺着羽杆缓缓渗出,滴落在地。
“小哥!”瞳发出一声惊呼,脸上充满担忧。
辘轳首神色凝重的看向羽毛袭来的方向,喃喃自语:“巡游天狗……”
李桎羽的身形晃了晃,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他伸出右手,用拇指轻轻去触碰离心脏最近的那处伤口。
结果竟如同之前金碎棒穿过他的身体一般,直接从那流淌着鲜血的伤口中穿了过去,没有触碰到任何实质。
偏偏那份鲜红又切实的染红了手指。。
“……不痛。”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胸前那几处狰狞的伤口,轻声自语。
是的,明明是足以致命的伤势,他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疼痛,就好像受伤的根本不是他自己。
“叮铃铃——”
仿佛是某种讯号,只有他能听见的铃声响起,空气中充斥着的某些物质消失了。
李桎羽神色一怔,突然明白了些什么,脸上那因受伤而带来的些许困惑与茫然尽数褪去。
他缓缓收起手中那把完好无损,又沾染了他鲜血的油纸伞,动作依旧优雅,仿佛经历重创的并非是他。
他将伞轻轻拄在身前,这下是真的当拐杖来用了。
血液顺着伞柄滴落到伞尖,汇聚到地上。
然后,在所有妖怪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从脚下开始,那份凝实感渐渐消散,化为月光下几乎不可见的虚影,并逐渐向上蔓延。
他的身体开始缓缓变得透明起来。
李桎羽转过头,对满脸担忧的轆轤首三人露出温柔的笑脸,招了招手,像是在安慰。
“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温和。
“有缘再见啦。”
不知道是对谁做出告别,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妖怪,望向了半空中缓缓降落的,翼展足有十数米的天狗。
天空中落下的天狗通体覆盖着漆黑如墨的羽毛,喙爪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一双冰冷的金色竖瞳,正毫无感情的俯视着他。
“巡礼期间,山间禁空,对神不敬者,以死效尤。”
天狗的声音沙哑刺耳,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漠然与不容置喙的威严。
李桎羽对它的宣告置若罔闻,只是用那双逐渐变得透明的眼眸,深深的将这只天狗的样貌、气息,以及那股刻骨的杀意,牢牢的记在心里。
他的身体已经透明了大半,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在彻底消失之前,他那张本就精致的脸庞上,突然扯起一个嚣张至极,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
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出染血的大拇指,在自己那已经近乎透明的脖颈前,狠狠的横划而过!
无声的宣告,却带着比任何言语都要强烈的杀意与决绝。
伴随着他的动作,一道充满杀意的锐气陡然冲向了天狗威严的双眼,猝不及防之下,天狗只来得及折起羽翼格挡。
下一刻,李桎羽的身影便如同泡沫般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那把完好无损的油纸伞,“啪嗒”一声跌落在地。
就连之前沾染上他胸口流出的血液,也跟着一同变得透明,消失不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蛋白质烧焦的味道,深红的血液尚未滴落就已经蒸发在黑色的羽翼间。
巡游天狗的翅膀重新张开,与来时不同,凌乱烧焦的羽毛配上他难看的脸色显得颇为狼狈,双翅一振,卷起一阵狂风,消失在了会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