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碰到头了！呜呜呜~。”
“这就是你最近在训练的精灵？”
耶芙娜一脸好奇的望着拿着拖把平地摔的加白，少女鸭子坐的跪倒在地板上抱着脑袋，流下两行清泪。
“看起来很迷糊的样子。”
“是啊。”
黎零无奈的走过去把加白扶起。
从接待加白到现在已有一个星期了，在他的训练下少女对比刚开始的时候表现有了长足的进步，但还是时不时的出些差错。
刚开始时加白的表现显得更加的磕磕碰碰，经常受伤的模样，黎零也知道了为什么她经常被赶出去了。
不过加白倒是从不弃累，每次都认认真真的完成布置的任务，能感受到她对女仆深沉的热爱。
“谢谢店长，我会完成好任务的！”
加白站起来后鞠了一躬，拿起扫把拖把继续清扫大厅。
“嗯~确实看起来很努力呢。”
耶芙娜点评道。
“所以才狠不下心啊。”
黎零看着加白低头努力工作的样子叹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前台。
“特莉波卡呢？”
“你的那只小乌鸦？我怎么知道？”
现在是黄昏时刻，到了夜晚虚空生物就不会再入住，是特莉波卡的下班时间，但往常少女都会坚持工作到晚上，在这个时段少见的没有看她站在前台。
去找找吧。
好奇少女的动向，黎零走出旅社前去寻找。
夕阳的余晖下，遥远的山麓泛起金黄的辉光，山林间浮动着金色的光尘，暗淡的云朵褪去洁白的色彩轻轻的漂浮。
在这个万籁俱静的时刻，庭院的花园里，一道娇小的身影在正在一株花树前，静静的站着，洒落的光芒穿过层层树叶落在少女纯白的发梢上。
她一动不动的观察着什么，站在花丛中犹如一只飘渺的蝴蝶。
黎零放缓了步伐，看着少女的背影欣赏着这美丽的一幕。
良久，像是察觉到什么，少女转过头带着淡淡的笑容轻轻的招了招手。
“你在看花吗？特莉波卡。”
黎零走到特莉波卡的身旁，好奇的望向之前少女观察的地方，几朵白色的小花挂在树梢上。
“猊下，能否低声说话呢？”
特莉波卡摇了摇头，指着树叶的下方轻声的说道。
“哦......”
沿着指向的地方，将树叶轻轻翻转，特莉波卡带着紧张的目光盯着黎零的动作。
“是蛹啊。”
叶片的背面附着着深褐色的虫蛹，以白色的丝线束缚着，像一枚铃兰那般垂吊下来，因叶片的翻动正不停的在空中摇晃。
“蛹？”
特莉波卡拉了拉黎零的衣摆，用好奇的语气问道。
“是一些昆虫成长时经历转变过程中的一环，有时候会变成很漂亮的虫子。”
黎零回忆着之前看的科普缓缓说道。
“虫子这种生物，可以是‘漂亮’的吗？”
“嗯，蝴蝶，蜻蜓，甲虫......大自然的美千姿百态呢。”
“啊......真有意思。”
特莉波卡瞪大了天真无邪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虫蛹。
“在特莉波卡的印象中，人类讨厌‘虫子’......猊下会陪我在这里观察虫子吗？”
“当然可以，特莉波卡对它很感兴趣吗？”
“嗯，因为和人类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呢？”
黎零扭头看向少女白皙的侧脸，有时特莉波卡的异态观念会让他感到好奇。
“因为虫子并不是特莉波卡的‘收割’对象。”
“是以，特莉波卡可以如此静静地观望生命的变化。”
少女面无表情的平淡说出她的看法。
“唔......对你来说，观望很重要？”
“嗯......特莉波卡也在思考，如果撕开这个虫蛹，会发生什么事情。”
“......”
很有死神风格的回答。
“你现在想撕开这个虫蛹吗？”
特莉波卡侧着头，轻轻地看向黎零，然后又看回那个深褐色的虫蛹，似乎在想接下来的“行动”。
“可以吗？”
“你在征求我的许可吗？”
“因为猊下也在观察这个虫蛹，所以特莉波卡想知道猊下的看法......”
特莉波卡用她那纤细雪白的指尖轻点着虫蛹，在推动下仅依靠丝线悬吊的虫蛹，打着转儿，再次在空中摇摆。
“对蛹中的虫子来说，就像是全世界发生了大地震呢！”
“啊！”
特莉波卡猛地收回手指，看着她单纯的的动作，黎零发出了轻笑。
“猊下，特莉波卡此刻不想破坏这个蛹了......”
“改变心意了吗?”
“特莉波卡感到好奇......”
“想知道蛹中会孵化什么？”
“是的。”
“那可要经常来看看哦，说不定哪天不注意，它就破蛹而出留下空壳了呢。”
黎零摸着少女洁白的头发，微笑地说道。
“嗯！”
......
几日后的傍晚。
“猊下！”
“那个蛹，那个蛹在动！！”
特莉波卡带着激动的语气，拉着黎零跑向庭院的花园。
花树的树叶上，悬吊着的虫蛹正在不断颤动，似乎比之前发现的时候大了一圈，表皮变得莹润剔透明。
内部渗出的液体沾湿了表皮，透过变得半透明的表皮，可以看到里面影影绰绰的在动。
忽然，半透明的外壳上，映出了彩色的蝴蝶部分。
“是蝴蝶呢。”
虫蛹中的小生命，品种在此刻揭晓。那大片大片的颜色拼合而成的翅膀部分，看起来属于某种燕尾蝶。
此刻，那翅膀正在越来越透明的虫蛹中扑腾着，颤动着......猛然间，虫蛹的下半部分撕裂开了，黑色的细小触须和前半部分的腿拼命向外挣扎着。
特莉波卡仿佛被什么致命之物吸引着，凑上前去，手不由自主伸向蝴蝶，就像......想把它握在掌心，又想一把捏碎这美丽之物。
“特莉波卡，你现在碰它的话，它就不能完成‘羽化’了。”
黎零小声地提醒道。
“‘羽化’是什么。”
“蝴蝶的一生会经历从卵到虫，从虫到蛹，羽化成蝶几个步骤。现在这个破茧的过程，就是‘羽化’，也是它最脆弱的时候......”
“此刻它的翅膀是软的，如果被触碰到就会畸形，一生都无法恢复正常的状态。”
“是......是这样吗？不知道为什么，我好想破坏它......”
“猊下，我可以这么做吗？”
特莉波卡小心翼翼地看向黎零，猩红的眼睛里流露出期待的目光。
“......”
黎零望着少女懵懂的眼睛，犹豫了一下。
“......不可以哦。”
最终，黎零摇了摇头。
特莉波卡收回了双手，似乎有些沮丧地低下头。
“你低头的话，就看不见它羽化成蝶了。”
黎零拉住少女的小手，柔声地说道。
特莉波卡微微抬起了头，那只蝴蝶刚从蛹中挤出整个身体，细小的黑色的腿紧紧倒攀在已经变成透明空壳的蛹上。
它不断颤抖着那缩成一团的翅膀。翅膀就像是被揉皱的彩色纸张忽然被放开一般，逐渐伸展......那橙色和黄色交织的斑纹越来越鲜艳夺目。
原本的褶皱也渐渐消失，翅膀越来越大，几乎变成虫蛹的四五倍大小，难以想象这巨大的翅膀原来缩在那么小的一团虫蛹中。
特莉波卡目不转睛看着，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生命的神奇，双眼闪闪发光。
“呼......好神奇，它，它变得这么大？”
“是的，很神奇。什么都破坏掉的话，就会看不到很多生命的奇迹了。”
“可是，被破坏的生命也有被破坏的美......老师向我描述过，哥特王攻破柯林斯城时那漫天的烈焰何其璀璨。”
特莉波卡拉着魂魄的尾巴，注视着蝴蝶语气略微复杂。
“罗马陷入大火，而尼禄在弹琴。”
“什么？”
“破坏与美并存的荒诞和恐怖。”
“猊下......不喜欢破坏吗？”
特莉波卡转过头，清澈的眼睛带着细微的不安说道。
“这样啊......”
特莉波卡若有所思。
蝴蝶的翅膀已经全然张开，它试着左右伸展翅膀，而后，平生第一次地，它飞了起来。
鲜艳美丽的生命在翩翩飞舞着，轻轻地在特莉波卡的肩头一点，而后飞向更高的天空。
在交织着紫金色和蓝色的傍晚天空中，翩跹的蝴蝶看起来像是什么闪闪发光的奇迹。
“真美啊......”
特莉波卡盯着飞舞的蝴蝶轻声的感叹，猩红的眸子印倒出璀璨的天空。
“谢谢猊下，阻止了我的破坏。”
“一种和死神的世界不同的‘喜悦’......在猊下的身边。”
“嗯，不过，蝴蝶接下来只能活很短的时间了。”
黎零拉着少女的手，一同望着飞向天空的蝴蝶。
“......很短的时间吗?”
“是的，它的生命是由很长的黑暗，拼命吃东西的幼虫期，继续很长的黑暗的成蛹期，还有短暂的一个月的自由飞翔交配的成虫期，以上这些组成。”
“......无法延长吗？”
少女的声音低落。
“生命的规则是这样的。”
“那么漫长痛苦的黑暗和这么短暂的飞翔，应该是置于天平两段的对等的体验吧。否则无以理解这规则。”
特莉波卡再次抬头望向天空。
那蝴蝶自由自在飞舞着，已经只剩下一个小点了。
“有点.....羡慕。”
“属于特莉波卡那自由自在的时光会到来的，它不会短暂，因为你已经走过漫长的黑暗了。”
“嗯！”
少女用力的点了一下头。
“或许特莉波卡经历的黑暗足够多了，就会获得从虫蛹中出来的资格。”
“猊下，会静静观望像这颗虫蛹一样的我，等待我破蛹而出吗？”
“......”
“我保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