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下的木纹蜿蜒,凝固了千年时光。修复室灯光流淌在“九霄环佩”深褐色的肌理上,照亮空气中沉浮的微尘。陈旧桐木的气息混合着蜂蜡的甜香,这就是我的世界,比外界喧嚣更可靠。我叫苏璃,博物馆的修复师。情感缺失?或许吧。唯有这些沉默的器物,承载着厚重时光的伤痕,能给我一丝冰冷的安定。
“苏璃,还没走?” 门被推开,赵媛媛端着咖啡走进来,声音甜腻。高跟鞋敲击地砖,打破宁静。“还在伺候这老木头?” 她走近,目光带着审视落在唐代名琴“九霄环佩”上,“主任说了,这可是特展的C位,宝贝得很。压力不小吧?” 她话里话外带着刺。
我没抬头,专注地用细砂纸打磨裂口边缘的毛刺。镊子尖小心夹起一片薄脆的旧漆皮,放入溶液。她似乎觉得无趣,绕过工作台想凑近细看,高跟鞋尖却勾到了垂落的电源线。
“哎呀!”
惊呼伴着身体前倾。咖啡杯脱手飞出,深褐色的液体划出弧线,直泼向毫无防备的古琴!
时间仿佛拉长。一股冰冷电流猛地窜过脊椎!本能快过思考——
“不!” 嘶吼声中,我扑过去用身体阻挡!
嗤啦!滚烫液体大部分泼在手臂,火辣辣地疼。几滴毒蛇般溅在琴身布满冰裂纹的区域!紧接着,指尖钻心锐痛——左手食指狠狠擦过翘起的琴轸断茬!
皮肤割开,一滴饱满鲜红的血珠涌出,凝在指尖。
它颤巍巍悬停了一瞬,在赵媛媛惊愕混杂着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坠入古琴断纹那幽深的黑暗缝隙。
无声无息。
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那道吞噬了鲜血的漆黑断纹,像一只冰冷的、来自远古的眼睛,漠然睁开,穿透灵魂般审视!
下一秒——
铮!
一个清晰冷冽的单音,毫无预兆地在死寂中炸响!并非来自残破的“九霄环佩”,而是穿透墙壁,从展厅那架完好的明代古琴方向传来!
赵媛媛脸色“唰”地惨白如纸,咖啡渍在衣襟晕开。她惊恐地捂嘴后退,高跟鞋打滑撞上门框,活像见了鬼,连滚爬爬尖叫着冲出去:“鬼啊——!”
修复室只剩下我,冰冷的琴音余韵,和那张饮了血、显得愈发幽深的古琴。手臂灼痛,指尖伤口跳动,但更冷的,是骨缝里渗出的寒意和沉重的异物感——仿佛有什么不属于这时空的东西,蛮横地寄生进来。
我抬起受伤的手指,血珠在灯光下折射微光。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气流拂过后颈。
不是风。门窗紧闭。那气流带着非人的凉意,像初冬深夜的第一缕霜息。
一个沙哑如岩石摩擦的声音,紧贴耳廓响起,带着冻彻骨髓的威压:
“找到它。”
冰冷的吐息几乎冻结耳垂:
“解开封印。”
“否则……”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进意识:
“你我同葬。”
心脏骤停!窒息感勒紧喉咙。我猛地转身!
身后空无一人。惨白灯光下,仪器嗡鸣,一切如常。
幻觉?目光扫向门框内侧阴影边缘——那里,突兀地出现一小片玄青色!深沉如古墓青铜,凝固着千年时光的质感。
不是幻觉。
冰冷的“视线”再次穿透身体,来自正后方!近在咫尺!
全身肌肉绷紧如铁石。直觉疯狂预警:不能动!不能看!
那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针,钉在后颈。寒意从骨髓里渗出。时间凝固。
终于,注视似乎减弱一丝。我用尽全力,控制僵硬的脖颈,极其缓慢地向左转头,余光瞥向身后虚空——
空的。只有熟悉的修复室景象。
荒谬疲惫涌上。带着自我怀疑,我下意识加大转头幅度,目光扫向正后方——
轰!
狂暴的冰冷气流在脑后炸开!无形的意志带着绝对排斥,狠狠撞进意识!
眼前发黑,金星乱冒!天旋地转!恶心感直冲喉咙!
双腿一软,我向前踉跄扑倒!
砰!手肘重重磕在工作台金属边缘!剧痛瞬间刺穿眩晕!我死死撑住台面,指节泛白,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湿额头。
后背的异物感消失了。连同那可怕的注视和刺骨寒意,都如潮水退去。
修复室里,只剩我粗重的喘息和仪器恒定的嗡鸣。
撑着台面艰难抬头。汗水滑落。
目光扫向门框阴影——那片玄青衣角,无影无踪。
仿佛一切只是极度疲惫下的幻梦。
我抬起左手,看着食指上暗红的结痂伤口。
指尖麻木感残留。
后颈冰冷的触感犹在。
还有那烙印在意识深处、冰冷彻骨的警告:
“找到它。”
“解开封印。”
“否则你我同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