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更!)
人为了活下去可以无比的卑微,如果这份代价还要加上珍爱之人,那么押上自己也并非难以理解的事情。
但是现在,斯奈德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
看看这毁天灭地的力量,芝加哥,美国第三大城市,眨眼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生活在这里的人就像被灌入开水的蚁穴中的蚂蚁一样,突然就死掉了,毫无征兆,甚至杀死他们的人都未必关注他们,毕竟只是踩死几只蚂蚁罢了。
这种无视所造成的恶,反而更让人寒心和恐惧。
神将视线投向人间,但眼眸中只有冷漠。
斯奈德觉得好累,自己的一切努力在这样的力量面前突然变得毫无意义,这股力量与自己无关,既不是来毁灭自己的,也不是来保护自己的,自己只是它所过之处,侥幸生还的一只小小蚂蚁,为了活下去就已经拼尽全力。
好痛苦,好无奈,好冷……
这样的世界,跟我们这些凡人是没有关系的,所以,无所谓了,都无所谓了,在最后的时刻,开心就好。
于是斯奈德选择向利用自己的人举枪,仅仅是因为她想要这么做。
勿忘我是真的没想到斯奈德突然就将枪口对准了自己,对方身上的气息极度危险,是某种极致的放弃后,迸发出来的自灭倾向,外加偏执的恨意。
斯奈德完全有理由憎恨重塑之手,就凭自己姐姐身上发生的事情。
“店长,最后时刻,让我们尽情地厮杀吧,就像在决斗的舞台上。”
斯奈德连连扣动扳机,神秘术子弹划过致命的轨迹,让勿忘我的身形变得十分狼狈。
他可不是游走作战的专业人士,一对一的情况下,斯奈德对他来说很棘手。
更何况随着枪声响起,基金会那边的行动队立刻发现了这里的情况。
“是枪声!”
“有敌人,在那边!”
“保护司辰!”
勿忘我这下是真的麻了,斯奈德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在这种时候跟自己清算,而基金会那边的人又赶了过来,光靠自己一个对抗整个司辰小队,确实是略有劣势,还是赶紧转进为妙。
“政府老爷,你来了。”
斯奈德手持双枪,侧过头看向维尔汀,笑容中满是麻木。
“斯奈德……”
维尔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拉下自己的帽檐。
维尔汀走上前,认真地对她说道:“斯奈德,我们不是你的敌人,可以告诉我你需要什么吗?”
“我只是想和家人一起活下去,从这场灾难中,政府老爷,你能做到吗?”
“至少,我能给你撑起一把伞。”
“一把伞啊。有点小,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斯奈德向着维尔汀走来,后者伸手示意十四行诗和星锑不要动,而她则主动向斯奈德走去,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诚意。
当两人面对面相隔不到半米的时候,斯奈德笑了。
“这么危险的距离,政府老爷,你真的不怕死吗?”
“我只是想多救一个人。”
“真是朴实的愿望,如果我当时遇到的是……”斯奈德欲言又止,她摇了摇头,微笑着回答道:“从现在开始,我的力量,为您所用。”
于是,外围的防守力量增加了斯奈德和她带领的黑手党成员,精神连接仪式随即开始。
成功,还是失败?
不到最后,我决不放弃!所以,万齐,我来了。
一片黑暗的死寂,哦,也不是绝对意义上的黑暗,万齐面前还是有东西的,那部三折叠的无品牌手机。
万齐的主意识与身体的关系被暂时屏蔽了,现在的他就像是被关了小黑屋,只不过这个小黑屋并不牢靠,外面有的是力量撕扯它,想要将万齐救出去。
但万齐不想出去,因为撕扯这个小黑屋的力量就是红海世界的海水。
离开这里就会被抓回去,继续那看不到未来的圈禁。
“没想到在这里还有手机可以玩,但你也太菜了,就这么一个功能。”万齐摆弄着手里的三折叠,喃喃道:“能不能来点游戏啊,腾讯的游戏也行啊,网易的也可以。”
手机没有反应,他的愿望显然没有得到满足,因为这就是一部手机而已。
“能进入红海世界,带我穿越到另一个世界,你肯定不一般吧,所以,能不能打个商量?任务宽限些时日,现在情况不太妙。”
手机依旧没有反应,因为它只是一部按程序运作的手机。
“求你了,再给我一些时间,再给我一些时间……”
万齐抱着手机,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很害怕,真的很害怕。
也许这一切只是某个特殊自然环境的被动反应,但它在实际上将时间变成了柔软却刀刀真伤的利刃。
我活着吗?
我是在做梦吗?
我一定是噩梦没有醒吧!
我死了,哈哈哈哈,我一定是死了,一定是这样的!
伴随着精神的崩塌,人不能称之为人,万齐的记忆中就有这样的碎片,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里,他疯狂地证明自己已经死了,并且希望这是个不容反驳的事实。
红海无言,只是默默地注视。
斯奈德觉得自己在强大的万齐面前就像是蝼蚁。
但万齐在红海面前,又何尝不是蝼蚁。
哪怕是杀人或者被杀,起码万齐是有反馈的,他是会说话的,又喜怒哀乐的,但红海什么都没有,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一切的发生和沉寂。
真正的无言和漠视,远比现世的神明更加恐怖。
万齐是全世界最希望红海有自我意识的人,哪怕只是在自己崩溃的时候嘲弄一下,至少也能证明自己还有个人的轮廓。
可时间会抹去一切,让你忘掉你,人不再是人。
甚至连万齐都不敢保证现在的自己是最初的自己,因为想要寻觅过去,就必须先迈过那一条条时间撕扯出来的癫狂深渊。
往前走,别回头。这是期待未来的美好寄语。
但对万齐来说,这是保护自己的认知还处于人的状态。
话说,我定义的人,还算不算人啊。
手机里的任务倒计时无声地走着,阿尔卡纳的禁闭黑箱也开始松动。
“早知道这样,我一开始就到周围转转好了,重塑之手,圣啥玩意儿基金会,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罢了,找点当地的特色美食,见识一下大萧条下的美国风土人情,找些历史名人合个影,起码带回去还能时不时掏出来品味,现在这种等着末日审判的可怜虫算什么。”
“我的人生,真是失败啊……”
“万齐!”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万齐的耳边……是在他的精神世界响起。
“是维尔汀!”
万齐精神一阵,但很快又躺了回去。
是个热情真诚的好姑娘,也确实是想要帮我,但是你什么都做不到啊。
就算我现在躺在你怀里哀求说“维尔汀,我不想死”,你不是也只能看着,最多给我个临终关怀,也许那时候让你唱个摇篮曲也挺应景的。
不对,我的话,还是换成《国际歌》好了,摇滚版的,更劲、更霸、更强!
我在想什么呢,这种时候应该老老实实等死,算了,我连等死的资格都没有,要是阿尔卡纳现在真的能弄死我,我还真想在临终前跟她说声谢谢。
“万齐!你能听得到吗?”
真是个有耐心的姑娘,算了,回两句吧。
“听得到,可清晰了,索尼音质。”
“万齐!太好了,你能听到,既然如此,你肯定有办法出来吧。”
有是有,但冲出去就等于主动拥抱红海,到时候走的更快。
“出去啊,我觉得这里也挺好的,可以先休息一下。”
万齐的语气很轻松,但维尔汀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发生了什么事?是阿尔卡纳对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只是我自己单纯的不想出去而已。”
沉默,无言的沉默。
片刻之后,维尔汀的声音再次响起:“是不是我帮不上忙的事情,所以,你认命了。”
“是啊,认命了,本以为是希望,没想到是深坑,时间已经不够了,之前跟阿尔卡纳彻底疯狂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抱歉啊,维尔汀,我解决不掉阿尔卡纳了,你们还是赶紧撤吧,跑的越远越好,至少现在,那老登肯定是没能力追你们的,我感觉得到。”
精神世界的对话是非常坦诚的,双方的情绪都无法掩盖,所以维尔汀能清晰地感受到万齐话语中的恐惧,几乎已经实质化了。
一个大招砸没美国第三大城市的神,竟然在恐惧更高维度的神,或者说那个存在对他来说就是神,无法反抗的神。
“万齐,你的任务是什么?”
“跟你一起,度过暴雨。”
“就这样?”
“只剩下24个小时了,没希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