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家人呢?为什么躲在这里?”伊芙的声音放缓了一些。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小女孩强撑的坚强。
泪水无声地从她的大眼睛里滚落,砸在满是灰尘的手背上。
但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哭声。
她亲眼见过,她的朋友,仅仅因为哭声太吵,就被一个路过的魔族士兵,像踩死一只蚂蚁那样,轻易地夺走了生命。
那个稍大的男孩,见妹妹哭了,连忙将她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伊芙他们解释道:
“爸……爸爸妈妈……还有其他大人……今天……今天都被叫到城市中央的广场去了……”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爸爸妈妈叫我们躲在这里,藏好……绝对,绝对不要出声。”他拼命地想要说清楚,深怕眼前这几位大人因为任何一丝不满意,就对他们降下厄运。
“你知道他们被叫过去做什么吗?”伊芙继续追问。
男孩用力的摇了摇头,脸上的恐惧更深了,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每次去了那个广场……就会有很多人……再也回不来了……”
这时,伊菲开口说道:
“根据情报,魔族会定期将幸存的人类集中到广场。在那里,他们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处刑那些敢于反抗,或是仅仅让他们感到不悦的人。这是一种恐怖统治,用鲜血和死亡来警告其他人,磨灭他们的意志。”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那两个孩子,补充道:“今天我们发动总攻,显然是彻底激怒了他们。他们很可能会杀掉所有幸存者泄愤,或者,用他们来当人质,要挟我们。”
伊芙缓缓点头,她看着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孩子,轻声说道:“起来吧,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
两个孩子犹豫了许久,才敢慢慢地、试探性地抬起头,真正看清眼前的人。
伊芙、希尔和伊菲的脸庞无疑是美丽的,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让他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在距离最近、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埃文身上时,那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点安心瞬间崩塌。
小女孩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小男孩则像一只护崽的野兽,再次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死死地挡在了妹妹面前。
这一幕,像一把无形的锤子,重重地敲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这是经历了怎样地狱般的对待,才会让一个孩子,对陌生人的一个眼神,都恐惧到如此地步?
“埃文大叔,”伊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你往后退一点吧,瞧把孩子们吓得。”
“嘁……俩小屁孩,不懂欣赏我们矮人粗犷的美。”埃文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却没了之前的硬气,默默地退到了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两个孩子。
“这两个孩子,怎么处理?”伊菲问道,这个问题很现实,也很残酷。
伊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带着对战争的疲惫和对生命的怜悯。
“虽然很想帮他们……但我们现在确实腾不出手。”她看着两个孩子,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只有让他们……也先睡一觉了。”
说罢,她蹲下身,让自己与两个孩子平视,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些。
“很抱歉,小朋友。我们现在无法分辨你们是否安全,为了保护你们,也为了保护我们自己,只能让你们先睡一会儿。”
她伸出手,似乎想摸摸他们的头,但看到他们下意识躲闪的动作,又温柔地停在了半空中。
“但是我向你们保证,”她的声音无比郑重,像是在立下一个神圣的誓言,“等你们睡醒之后,这个世界,就再也不会是你们记忆中的样子了。你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再也不用躲在废墟里。”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片废墟,望向了那座魔族塔。
“我们,会结束这一切。”
男孩的眼中,恐惧的薄冰正在融化,一缕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颤颤巍巍地点燃了。
“真……真的吗?”小男孩颤抖的问道。
伊芙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那双蔚蓝的眼眸中只有磐石般的坚定。
“嗯,交给我们。”
那声音,像是为这句承诺盖上了无法磨灭的烙印。
柔和的魔法光晕再次散开,两个孩子在安心中沉沉睡去。
卡鲁上前,双手结印,一道厚实的守护法阵将他们包裹起来,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他们转移到一处最隐蔽的废墟之后。
做完这一切,一行人转身,朝着广场,大步走去。
路上的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心悸。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尘土的味道,所有的魔族士兵、被洗脑的傀儡,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收拢到了同一个地方。
那是一种暴风雨前的死寂。
很快,当他们绕过最后一栋残破的建筑,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到足以容纳上万人口的广场。
然而,此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幅地狱般的景象,让伊芙一行人瞬间血脉贲张,瞳孔紧缩。
数不清的人类,密密麻麻地跪满了整个广场。
他们衣不蔽体,骨瘦如柴,每一个人都以最屈辱的姿态,将额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石板上,连一丝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由恐惧、绝望和麻木混合而成的、令人作呕的死气。
广场的最前方,是一座高耸的看台。
曾经或许是庆典与荣耀的象征,如今却成了审判与羞辱的舞台。
两道身影,如同两座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雕像,静立于看台之上。
其中一人,身披宽大的黑袍,罩住了全身。
他有着一头黑发和一张堪称平平无奇的脸,但这普通,反而衬得他那双紫色的眼眸愈发妖异,仿佛两颗旋转的深渊漩涡,能将人的灵魂吸入其中。
而在他那静止的黑袍之下,似乎总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而持续地蠕动着,带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生理不适。
另一人,则截然相反。
她全身被一套闪烁着复杂符文的华丽铠甲所覆盖,那铠甲的工艺精湛绝伦,却散发着致命的寒意。
她手中握着一把造型狰狞的黑色长剑,剑身仿佛能吞噬周围所有的光线。
一头瀑布般的蓝色长发垂至腰际,面容精致如人偶,但那双碧绿色的竖瞳,却暴露了她非人的本质——那是蛇类才有的、冰冷而无情的眼睛。
无需介绍,伊芙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她们的名字。
深渊八柱,【幻灭柱】-凯伊。
深渊八柱,【毒渊柱】-路易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