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或者穿越,古代、进代、世界各国与异世界异次元,干脆不同国家、不同信仰、不同性别、不同种族、不同物种,五花八门百花齐放。
一个灵魂千万种可能,千万种生活,说到底还是生活,体验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入间雾对于前世的记忆说不上非常清楚,一些东西深入骨髓、刻在大脑皮层上的不能忘怀,也有很多东西根本是鸭背之水、经流浮萍一样的一掠而过。
关于亲情,只记得孤儿院院长奶奶偶尔的亲和与大多数时候的不苟言笑,传说中的这位退役老兵对于他们一帮孩子的教导里有着体力与脑力的不同训练方案,严厉之间却看不见所谓的亲情与温暖,长大之后才明白或许这些教导本身就是亲情与温暖,但那位总是严肃的奶奶已经不在了。
这辈子妈妈重病的时候,那样的无力感又一次铺天盖地的笼罩他的世界,让他不得不拼劲全力去留住妈妈的温柔。
陪着妈妈化疗、聊天、吃饭睡觉,利用两世为人的全部资源尽可能快地毫不知耻的全力圈揽尽可能多的钱,尽可能找尽可能厉害的医院,尽可能请尽可能高明的医生,尽可能准备尽可能先进的设备,尽可能尽可能尽可能……
跟妈妈的每一面、每次触碰、每一分钟、每一秒钟,珍惜、珍惜、珍惜,挽救、挽救、挽救——
黑白的时光,真真正正无能为力的事情,却是家人的事情。
责任让爸爸先振作,理性也告诉自己不能再消沉,然而灵魂却只能装模作样的机械般的模仿之前的入间雾,自己停在这里看着妈妈的遗照,多么可笑,却也什么都做不到。
被敲开了门,看了可耻的圈钱之作动画化的白箱,被勒索,然后一起吃饭。
没有办法停下来思考,黑白的世界唯一的色彩,那个蓝色的女孩喋喋不休喋喋不休,偏生她又这么可爱这么有趣,说不出伤人的话或者扫兴的话,陪着吃东西,身体暖起来,灵魂却像只在旁观着,感受到温暖,却隔着一层玻璃。
本以为这层玻璃会永远地隔开他与这个世界,没想到一天天的被这个小女孩嘻嘻哈哈的温柔的打开了——
“哈?”八奈见杏菜露出夸张的表情、夸张的声音,眼里惊讶全是对入间选择凤尾虾的难以置信,“明明还有鸡块跟薯条可以选!”
“可是这两个吃腻了吧?”入间倒是感觉比较无辜,脸上更多是无奈的神色,毕竟油炸食品一直吃相同的几种很难说是很好的体验,“而且这里是巴西风情餐厅,我们不应该多点一点烤肉之类的吗?”
“已经点了喔,就是这个。”
入间看见了她手机上显示加购的牛肩峰跟牛臀帽,理论上其实是最值得入口的两个部位。
事实上作为巴西最具代表性的肉类美食之一,巴西烤肉起源于巴西南部潘帕斯草原的高乔人的饮食文化,这些游牧民族常年野外放牧,风吹日晒,对于食物的要求几乎是明牌了需要蛋白质与高热量,于是他们用长剑或铁钎豪迈地串起大块整切的牛肉,架在篝火上旋转烤制,仅以粗盐、香料简单调味,极力保留肉的原汁原味。
这是杏菜刚刚在维基百科找到的详细介绍,下面就是据网传相对推荐的牛肉部位,也已经悉数进入她的加购清单。
“呜哇,”想象着印象中巴西烤肉对于火候的把握、对于品质的执着、对于滋味的钻研,入间发现自己对这所谓的粗狂的美味甚至还没对鸡块的热情更,于是又点了鸡块,“好吧,这样可以了吗?”
“嗯,不错,”八奈见杏菜轻轻点了点头,面露喜色,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下滑菜单,继续物色,“不过其实再加上薯条才是最优解,雾真是不懂呢。”
“好,好,”入间随意的点头、应承,毕竟实际上他对于美食没有这么多带着强制硬性要求的执着,如果一样东西好吃并且不腻,那可能这之后很久他只会吃这个,“我只需要懂得买单就好啦。”
“嘛,很有觉悟呢,”又加了自己跟入间会喜欢的饮料,下单,杏菜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文豪先生。”
“哈哈。”
出站大概二十分钟之后,他们在导航几次迷路的带领下来到了这间在互联网上好评如潮的巴西风情家庭餐厅,普通的西式的装潢,灯与墙面都有金色的纹饰与雕刻,其实是很常见的样式。
菜单上也跟普通家庭餐厅大差不差,虽然好多常见食品被冠以巴西的前缀以示差异化与店内尊卑,不过正常的炸货小吃一应俱全,倒也没让入间觉得太难选择。
“刚刚,”杏菜好像回忆起什么的样子,圆嘟嘟的小脸上眉头微微地皱起来,“伊地知同学有邀请我去参加live,难道我在音乐方面的天赋终于被人看见了吗?”
“额,这个通常是邀请杏菜过去看的意思吧?”
“诶?是这样吗?”八奈见秀气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被入间轻轻地抹开,“但我明明没怎么跟她讲过这种话题,很明显应该是她发现了我其实说不定很会唱歌吧?”
“嘛,杏菜也知道是说不定的事,”入间汗颜,“其实是伊地知同学自己有在做乐队,想邀请杏菜过去看吧?”
“这样吗?那我还是不要拒绝了吧,”八奈见杏菜拿着手机打字,突然抬头,“不对,雾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伊地知同学手臂虽然看起来纤细,但其实还是很有肌肉的,而且还在看击鼓相关的书,”入间又想了想,慢慢说,“所以应该是一个鼓手?中午跟你聊的开心,想邀请你过去?”
“诶?这样?但是感觉好奇怪,”杏菜露出思考的神情,很快变成了苦恼的样子,“明明没聊几句啊?”接着发现了更不得了的东西,飞快的逼斤入间,“雾怎么观察的这么仔细?”
“没有喔,她帮我捡橡皮擦的时候我发现的。”
“昂?捡橡皮擦能看见这么多东西吗?”
“体育课刚结束,很容易就能发现吧?”
“很可疑呢……”杏菜投来质疑的视线,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惊讶的看向另一个地方。
“嗯?”
“那个,”杏菜神秘兮兮的,小指头笔直的伸出来,对着某个方向。
“嗯?”入间顺着看过去,看见了顺滑的黑发,绿色的发带,一个相同校服的女生在不远的座位上坐着,入间记得,这是同班的一个女生。
莫名熟悉的温和平静的气质,一直让入间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想起来原本世界观里非常关键的一个角色,一样的水一般的平静,春分轻风一样的温和。
一时间,只想起了她的名字——
温水和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