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系统逼我救人续命,我却在暴雨夜被救过的人诬陷下毒。
「功德值-60!寿命扣除三年!」系统冰冷的警告声中,我鬓角青丝瞬间成雪。
绝望中吞下剧毒鬼面菇寻死,功德面板却炸成血色乱码:
【恶念系统激活——救人=速死,惩恶=续命】
崖下火把逼近,领头正是构陷我的地痞王癞子。
染毒的指甲抠进树皮,新系统弹出提示:「首例复仇目标锁定。建议刑罚:【绝嗣】」
第一小节:雨夜瘟神
雨,是天上捅漏的窟窿,哗啦啦往下倒,砸得山神庙破败的瓦檐噼啪作响。那豁了口的瓦罐,吊在檐下最凶的水帘子里,接的雨水早就满了,溢出来,混着檐角冲刷下的陈年污垢,颜色浑浊得如同劣质的茶汤。几缕暗红蜿蜒其中,那是早前一个呕血病患留下的痕迹。
沈蝉跪在湿冷的草席上,席子浸透了潮气,冰得她膝盖骨都发麻。席子上躺着个孩子,小脸烧得通红,像炉膛里刚扒拉出来的炭火,小小的身子在破布裹缠下抽搐着,每一次**都牵得沈蝉的心跟着狠狠一绞。她手里端着的豁口陶碗,盛着熬得发黑的药汁,颤巍巍凑到孩子干裂起皮的唇边。
“乖…张嘴…”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连日操劳和饥饿像两只无形的手,死死扼着她的喉咙。袖口早磨出了毛边,露出下面伶仃的腕骨,嶙峋得硌人。唯有腰间悬着的那枚【功德锦囊】,褪色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朱红,随着她喂药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几不可闻的铃铛般的轻响,在这凄风苦雨的夜里,空洞得像一种嘲弄。
视野的左上角,一片半透明的、泛着温润青玉光泽的面板幽幽悬浮着,几行冰冷的字迹清晰浮现:
「救治瘟疫患者(重度)x1,功德+1。」
「当前累计:98/100点。」
「集满100点功德,可兑换奖励:【止血藤种子】x1。」
那“98”的数字,如同寒夜里一点微弱的星火,是支撑着她这具疲惫躯壳继续榨取气力的唯一念想。快了,就差两点!换到止血藤种子,就能种出更多救命的药,就能…救下更多人,攒更多功德,活下去!
碗沿终于撬开了孩子紧咬的牙关,苦涩的药汁艰难地灌进去一小口。孩子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头滚动,沈蝉的心也跟着那细微的动作,稍稍落回胸腔一点点。然而,这微弱的希望之光尚未在她眼底亮起,庙角那片被浓稠黑暗吞噬的阴影里,几道鬼祟的视线,正如同潜伏在草丛里的毒蛇,冷冷地粘在她背上。
王癞子那张坑洼不平的麻子脸,一半隐在暗处,一半被角落里半死不活的篝火映得明明暗暗。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厚嘴唇,浑浊的眼珠子贪婪地转动着,死死盯着沈蝉放在香案角落的那个旧药篓。篓子里,隐约可见几株蔫头耷脑的草药轮廓。他用手肘狠狠捅了捅旁边一个同样形容猥琐的汉子,下巴朝药篓方向用力一努,布满黑泥的手指在暗影里飞快地比划了几个下流的手势,最后搓了搓指头——那是个偷东西换酒钱的、再明确不过的暗示。同伙咧开一口黄牙,无声地嘿嘿笑了,眼里闪烁着同样的贪婪。
就在这时——
“哇——!”
一声凄厉到几乎撕裂雨幕的哭嚎猛地炸开!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妇人,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从旁边扑了过来,枯瘦如柴、指甲缝里嵌满泥垢的手,铁钳般死死抓住了沈蝉端着药碗的手腕!
陶碗剧烈一晃,滚烫的药汁泼溅出来,烫在沈蝉的手背上,也溅到老妇布满褶皱和污迹的脸上。老妇人却浑然不觉,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里面翻滚着绝望的疯狂,死死钉在沈蝉脸上。
“是你!是你这丧门星!你这黑心肝的药根本没用!没用啊!” 老妇的声音嘶哑尖锐,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的血块,“我孙子…我的囝囝啊!晌午喝了你那碗黑汤,烧得更烫了!浑身打摆子!眼瞅着就…就不行啦!你赔我孙子的命!赔给我啊——!” 她一边哭嚎,一边疯狂地摇晃着沈蝉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沈蝉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指控砸得懵了,手腕被攥得生疼,骨头都像是要被捏碎。她下意识地看向老妇所指的方向——角落里一个更小的草铺上,确实蜷着个更小的身影,裹在破布里,一动不动,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那孩子的情况,分明比她正照顾的这个还要危急!
“阿婆…您…您别急…” 沈蝉强压着手腕的剧痛和心头的慌乱,试图解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瘟疫凶猛,药…药效起得慢…他病得更重些,需要时间…” 她脑子里飞快地回想,晌午分药时,给那孩子盛的,是和其他人一样的药汤,药渣都是她亲自盯着熬的,怎么会这样?
“放屁!都是放屁!” 老妇根本不听,唾沫星子混着眼泪鼻涕喷了沈蝉一脸,“就是你的药!你这妖女!你害人!你不得好死啊——!” 她哭天抢地,状若疯癫。
混乱中,沈蝉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王癞子躲藏的角落。那个猥琐的地痞正飞快地把什么东西往怀里塞,脸上带着一丝来不及收敛的、幸灾乐祸的狞笑。对上沈蝉仓惶惊疑的视线,他立刻缩回阴影里,但那瞬间的恶意,像冰锥一样刺进沈蝉心底。
庙里其他被惊醒的、或本就病得昏沉的流民,也被这哭嚎惊动,投来一道道麻木、猜疑、甚至带着隐隐怨恨的目光。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功德面板上那“98”的数字,仿佛也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沈蝉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沉甸甸地往下坠。她深吸一口混杂着霉味、汗臭和草药苦涩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备用药!锦囊里还有几株应急的紫苏草,虽不对症,但或许能稍稍缓解那孩子的惊厥!
她左手还被老妇死死抓着,只能用右手急切地摸向腰间的功德锦囊。指尖触到的,是那褪色的、熟悉的粗麻布质感。她摸索着锦囊开口的系绳…
突然,她的动作僵住了!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系绳该有的柔软布条打结的触感,而是一种…异常的冰凉和整齐的断口!
沈蝉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猛地低头看去——
只见那原本系得好好的锦囊口子,此刻竟被齐整地割开了一道口子!破口边缘的麻线,断得干脆利落,绝非自然磨损!
她颤抖着手,不顾老妇的撕扯,用力将锦囊口子扒开,凑到眼前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去。
里面空空如也!
最后三株她省了又省、视若珍宝、用来吊命救急的紫苏草——不翼而飞!
“啊…!” 一声短促的、充满了惊骇和绝望的抽气,死死哽在了沈蝉的喉咙里。她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倒流!
第二小节:功德枷锁
手腕上的剧痛和心口那沉甸甸坠入冰窟的绝望,像两条冰冷的毒蛇,绞缠着沈蝉的呼吸。老妇那撕心裂肺的哭嚎,王癞子阴影里那抹狞笑,还有锦囊口那道冰冷的、整齐的断口…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无形的巨石,轰然压在她的脊梁上,几乎要将她碾碎在这肮脏潮湿的草席上。
孩子痛苦的抽搐还在继续,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破布灼烫着她的膝盖。庙里弥漫的猜疑和无声的怨恨,如同湿冷的蛛网,一层层裹缠上来,勒得她窒息。
不行!不能倒下!功德…就差两点!换到止血藤种子,就能救急!庙里重伤的人,还有那个抽搐的孩子,都等不起!紫苏草丢了…那就再去找!去采!
一股近乎蛮横的力气猛地从她疲惫不堪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她用力挣脱老妇铁钳般的手,踉跄着站起来,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阿婆!药…我去找药!你守着他!” 她甚至不敢看老妇那双被绝望和恨意烧红的眼,更不敢看角落里王癞子那闪烁的目光。她几乎是撞开挡在身前的、那些麻木或怨毒的身影,一头冲进了庙门外那泼天盖地的、冰冷的雨幕之中。
雨,更大了。砸在身上,沉重得像鞭子抽打。狂风卷着雨线,抽得她脸颊生疼,眼睛都难以睁开。单薄的衣衫瞬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过分瘦削的骨架,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细针,瞬间扎透了皮肉,直往骨髓里钻。她抱着双臂,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后山断崖的方向奔去。
那里,生长着一种名为“鬼哭藤”的奇诡植物。藤蔓坚韧如铁,盘踞在陡峭湿滑的崖壁上,叶片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能轻易割开皮肉。但它的汁液,却有着极强的止血镇痛之效,正是眼下最急需的东西!只是采摘它,如同在鬼门关前走钢丝。
青玉光泽的功德面板,在她被雨水模糊的视野边缘幽幽闪烁:
「冒险前往危险区域(断崖),潜在救助行为预判…功德+1。」
「当前累计:99/100点。」
那“99”的数字,像一点微弱的鬼火,在风雨飘摇中明灭不定,却死死拽住了沈蝉最后一丝求生的意念。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断崖已在眼前。嶙峋的怪石在雨幕中如同蹲伏的巨兽,黑黢黢的,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崖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沉闷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风声在呼啸盘旋。沈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冰冷的指尖触到一片湿滑黏腻的崖壁。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里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种…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找到了!
就在她头顶斜上方几步远的地方,几根粗壮扭曲、颜色暗红近黑的藤蔓,如同巨蟒般死死缠绕着一块突出的岩石。那便是“鬼哭藤”!雨水冲刷下,藤蔓表皮分泌出一种粘稠的、暗红色的汁液,沿着崖壁缓缓淌下,散发出那股甜腥的气息。
沈蝉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抠进冰冷的岩石缝隙,试图寻找落脚点。湿滑的苔藓覆盖着每一寸岩石,脚下几次打滑,碎石簌簌滚落深渊,连一点回响都听不见,只有风声的呜咽。每一次惊险的晃动,都让她的心脏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屏住呼吸,一点点向上挪动。冰冷的岩石擦破了她的手掌,雨水混着血水流下。终于,指尖够到了最低垂的那根鬼哭藤!
就在她用力攥紧藤蔓,试图借力攀爬的瞬间——
嗤啦!
藤蔓边缘锋利如刀的锯齿叶片,毫无预兆地划过她裸露的脚踝!一股尖锐的、仿佛被烧红烙铁烫过的剧痛猛地袭来!
“呃啊!” 沈蝉痛得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晃,险险稳住。低头看去,脚踝处被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皮肉翻卷,鲜血混着雨水,瞬间染红了她的破布鞋袜,又迅速被雨水冲刷成淡粉色。
青玉面板几乎同时弹出,冰冷的字迹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成功采集止血药材‘鬼哭藤’(部分),救助行为预判…功德+1。」
「当前累计:100/100点!」
「奖励兑换:【止血藤种子】x1,已发放至锦囊空间。」
面板上的数字,终于跳成了圆满的100/100!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酸楚猛地冲上沈蝉的鼻腔,眼眶瞬间发热。她甚至顾不得脚踝钻心的疼痛,几乎是颤抖着伸出手,探向腰间那被割破的锦囊。
指尖触到的,不再是冰冷的空荡。一粒黄豆大小、通体莹白、散发着柔和温润光泽的种子,静静地躺在锦囊底部!那光芒透过破口,在昏暗的雨幕中,微弱却无比坚定地亮起。
止血藤种子!有了它,就有希望!
沈蝉小心翼翼地捻起那颗珍贵的种子,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草木清甜与浓郁生机的汁液瞬间溢满口腔。她将嚼碎的糊状物吐在手心,小心翼翼地敷在脚踝那狰狞的伤口上。
一股奇异的清凉感瞬间覆盖了灼痛!青玉面板再次浮现:
「使用【止血藤】治愈自身创伤(轻度)。」
「注:自身消耗,功德-1。」
「当前累计:99/100点。」
沈蝉的目光扫过“功德-1”的字样,心头微微一涩。但这点涩意,在看到伤口处肉眼可见的变化时,瞬间被巨大的希望淹没。只见翻卷的皮肉边缘,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缓缓向内收拢!虽然未能立刻愈合如初,但血流明显止住,那钻心的剧痛也变成了可以忍受的钝痛和清凉的麻痒!
希望!这就是活命的希望!
她强忍着激动,小心翼翼地从那根鬼哭藤上又扯下几片叶子,用牙撕咬成碎块,和着崖壁上淌下的粘稠汁液,在手心揉搓成一小团散发着浓烈甜腥气的深绿色药膏。这是最原始的、效力强劲的止血散!
她如获至宝般将药膏紧紧攥在手心,顾不得湿透的衣衫和依旧疼痛的脚踝,转身就想往庙里冲。庙里还有那么多等着救命的人!那个抽搐的孩子!那个濒危的小囝囝!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哟!沈大善人!这黑灯瞎火、风大雨急的,您不在庙里当您的活菩萨,跑这阎王崖来唱哪出啊?”
一个阴阳怪气、油滑中带着浓浓恶意与嘲弄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猛地从她身后不远处响起!
沈蝉身体骤然一僵,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她猛地回头。
只见王癞子和他那个同伙,不知何时竟也跟到了崖边!两人撑着不知哪里弄来的破油伞,站在几步开外的一块稍平的石头上。王癞子那张麻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丑陋,咧着嘴,露出满口黄牙,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恶毒,正死死盯着她攥着药膏的手!
“啧啧啧,” 王癞子摇着头,装模作样地叹息,“瞧瞧这手,都伤成这样了,还惦记着采药救人呢?您可真是…菩萨心肠啊!” 他故意把“菩萨心肠”四个字拖得又长又腻。
沈蝉的心沉到了谷底,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上心脏。她下意识地将攥着药膏的手藏到身后,声音因寒冷和愤怒而颤抖:“王癞子!你想干什么?庙里还有人等着药救命!”
“救命?哈哈哈!” 王癞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肆地大笑起来,唾沫星子乱飞,“您自个儿都快泥菩萨过江了吧?还想着救别人?” 他向前逼近一步,眼神变得凶狠,“识相的,把你刚才弄到的好东西交出来!哥几个拿去镇上换点酒钱暖暖身子,这鬼天气,冻死个人!”
“休想!” 沈蝉厉声喝道,尽管声音在风雨中显得那么微弱,却带着一种宁折不弯的决绝。这是救命的药!庙里那些奄奄一息的生命,唯一的指望!
“嘿!敬酒不吃吃罚酒!” 王癞子啐了一口,脸上凶相毕露。他对同伙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狞笑着朝沈蝉逼了过来。崖边狭窄湿滑,退路几乎被堵死!
沈蝉绝望地攥紧了药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不能退!身后就是万丈深渊!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对峙时刻,庙宇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是老妇的声音!那声音里透出的绝望,比这冰冷的雨水更刺骨!
“囝囝——!我的囝囝啊——!睁开眼看看阿婆啊——!”
小囝囝…不行了?!
这声哭嚎如同惊雷,狠狠劈在沈蝉心上!她身体猛地一颤,再也顾不得眼前的威胁,猛地将手中那团珍贵的鬼哭藤药膏朝着王癞子两人奋力掷去,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嘶喊:“滚开——!”
药膏糊了王癞子一脸!那甜腥粘腻的触感和刺鼻的气味让他瞬间暴怒!
“臭娘们!找死!” 王癞子抹着脸,气急败坏地怒吼。
沈蝉却趁着他手忙脚乱的间隙,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猛地从两人中间的缝隙里冲了出去,跌跌撞撞地朝着山神庙的方向狂奔!她的心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快!再快一点!小囝囝!那个孩子!
当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带着满身泥泞和脚踝伤口再次渗出的血丝,终于冲回破庙门口时,看到的景象却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庙内的气氛诡异得可怕。篝火不知何时被踢散了,只剩下几缕青烟在潮湿的空气中无力地飘荡。大部分流民都瑟缩在角落里,用一种混合着恐惧、麻木和…冷漠的眼神看着她。老妇人瘫坐在草铺旁,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小小的、已经不再有任何动静的身体,脸深深埋在孩子冰冷的颈窝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濒死的绝望弥漫开来。
而王癞子那个同伙,竟然比她还快一步溜回了庙里,正站在人群前面,脸上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悲愤神情。
沈蝉的目光,死死锁住了草铺上那个小小的身体。孩子小小的脸苍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这绝不是瘟疫致死的模样!更像是…中毒?!
“药…药来了!” 沈蝉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她摊开空空的手,这才想起最后一点药膏都扔给了王癞子。她慌忙看向腰间锦囊——止血藤种子!对!种子!她手忙脚乱地想去掏那颗莹白的种子,那是最后的希望!
“药?” 王癞子的同伙突然拔高了声音,尖利得如同夜枭,盖过了风雨声,也打断了沈蝉的动作。他猛地一指沈蝉,脸上悲愤交加,唾沫横飞,“大家伙儿看看!看看这‘活菩萨’!她根本就没想救孩子!她刚才在外面弄了什么?鬼哭藤!剧毒啊!她自个儿都不敢用!她回来干什么?她就是回来看看孩子死了没有!好狠毒的心肠啊!”
他一边喊着,一边猛地冲到香案旁,抓起沈蝉那个空了大半的药罐,高高举起,对着众人,脸上肌肉扭曲,带着一种煽动性的疯狂:“看看!她熬药的罐子都空了!她拿什么救人?她拿的就是这毒藤!想害死我们所有人!这妖女!她是瘟神!是来索命的啊!”
说着,在沈蝉惊骇欲绝、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注视下,那汉子竟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炸裂的动作!
他高高举起那药罐,脸上带着一种毁灭性的恶意和报复般的快意,手臂猛地一挥——
哗啦!!!
半罐子残留的药渣和浑浊的底液,被他狠狠地、用力地泼进了庙门口那积满污水的泥沟里!
深褐色的药液溅起肮脏的水花,瞬间被浑浊的泥水吞没,消失无踪。仿佛被泼掉的,不是救命的药渣,而是沈蝉苦苦挣扎、汲汲营营、用命换来的最后一点微光。
“装什么菩萨!” 那汉子将空罐子重重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他指着沈蝉的鼻子,声音因为激动和恶意而尖利得变了调,“你这点破草烂叶子,能比得上镇上的金疮药?能比得上回春堂的救命方?呸!妖言惑众!你就是想拿我们这些穷鬼的命,来填你那劳什子的功德!拿我们当垫脚石!当牲口!”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沈蝉的耳朵,扎进她的心里。她看着那泥沟里瞬间消失的药渣,看着汉子脸上毫不掩饰的恶意,看着角落里老妇怀中那具小小的、冰冷的身体,看着周围流民眼中升腾起的、越来越浓的恐惧、猜忌和无声的怨恨…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满了滚烫的沙砾,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冰冷的绝望,如同这无边的夜雨,彻底淹没了她。
为什么?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想救人…只是想活下去啊!
就在这时——
砰!!!
破庙那本就摇摇欲坠的、腐朽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的呻吟,被人从外面用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开!腐朽的木屑和灰尘簌簌落下。
刺骨的寒风和冰冷的雨水瞬间倒灌进来!
几道高大魁梧、披着油亮蓑衣的身影,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凶神恶煞地堵在了门口!昏暗中,他们腰间佩刀的寒光和蓑衣上代表县衙的标记,冰冷刺眼!为首一人,面沉如水,眼神锐利如鹰隼,腰间悬挂的铁尺和绳索在风雨中微微晃动。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扫过混乱的庙内,扫过老妇怀中死去的孩子,扫过地上碎裂的药罐,最后,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死死钉在了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孤立无援地站在泥水中的沈蝉身上!
那为首的衙役猛地抬手,指向沈蝉,声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凛冽的杀气,瞬间盖过了庙外的风雨声:
“拿下!就是这妖女!用毒草害死人命!抓她回县衙——!”
第三小节:百口莫辩
“拿下!就是这妖女!用毒草害死人命!抓她回县衙——!”
那声炸雷般的厉喝,裹挟着冰冷的雨水和衙役身上铁锈与皮革混合的腥气,狠狠砸进破庙。沈蝉只觉得一股巨力猛地从身后袭来,肩膀被两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呃啊!” 她痛呼出声,身体不由自主地被粗暴地拧转过来,正对上衙役头领那张毫无表情、如同岩石雕刻般的冷硬面孔。冰冷的雨水顺着那人蓑帽的边沿滴落,砸在她的额头,寒意刺骨。
“官…官爷…” 沈蝉试图挣扎,声音因恐惧和疼痛而扭曲,“冤枉…民女冤枉啊!我没有下毒!我没有害人!” 她的辩解在呼啸的风雨和衙役沉重的呼吸声中,微弱得如同蚊蚋。
“冤枉?” 衙役头领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地上碎裂的药罐,又瞥向角落老妇怀中那具小小的尸体,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 他猛地一挥手,“锁了!”
哗啦啦——!
冰冷的、带着雨水湿气的锁链,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瞬间套住了沈蝉纤细脆弱的脖颈!粗糙沉重的铁环紧贴着皮肤,寒气瞬间渗透进去,激得她浑身一颤,窒息般的压迫感让她眼前阵阵发黑。锁链的另一端被衙役紧紧攥住,用力一拽!
“走!” 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沈蝉脚下一个趔趄,被拖拽着,踉踉跄跄地跌出了破庙的门槛。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再次浇透,身后,是破庙内死一般的沉寂,和无数道隐藏在阴影里、冰冷麻木或带着怨毒的目光。王癞子和他那个同伙,躲在人堆后面,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她被粗暴地推搡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山路上。雨水模糊了视线,脚踝的伤口在冰冷和摩擦下再次传来钻心的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冰冷的雨水。脖子上的锁链沉重如枷,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像一件被丢弃的破布,在衙役凶恶的呵斥和推搡中,跌跌撞撞地朝着山下,朝着那未知的、黑暗的县衙拖去。
不知走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冰冷的雨水早已浸透了骨髓,身体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只有心口那一点被绝望和冤屈灼烧的痛楚,还在顽强地跳动。终于,前方出现了县城那低矮、在风雨中显得格外阴森的城门轮廓。
没有停留,她被直接拖拽着穿过湿漉漉、空无一人的街道,青石板路在脚下冰冷湿滑。最终,停在一座黑沉沉、门楣上悬挂着“明镜高悬”匾额的建筑前。两尊石狮子在雨幕中龇牙咧嘴,如同噬人的怪兽。
县衙公堂。
大门被猛地推开,一股混合着陈年木头腐朽味、劣质蜡烛燃烧的油烟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冤魂沉淀下来的阴冷潮湿气息扑面而来,呛得沈蝉一阵咳嗽。公堂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挂在梁上的油灯,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摇曳不定,在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如同无数张牙舞爪的鬼魅。
堂下,冰冷的水磨青砖地面,反射着幽暗的光。正中央,一张破旧的草席上,赫然躺着一具小小的、被白布覆盖的尸体!正是老妇人怀中死去的孩子!白布只盖到胸口,露出孩子青白僵硬的、毫无生气的小脸,以及…嘴角那一道已经凝固成诡异蛛网状的、暗红发黑的血迹!那血迹在摇曳的灯火下,触目惊心!
沈蝉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感再次汹涌而来。
“威——武——!”
两旁持水火棍的衙役猛地将棍尾顿地,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巨响,在空旷阴森的大堂里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啪!”
惊堂木重重拍下!刺耳的声响如同炸雷,让沈蝉本就绷紧的神经猛地一跳。她被迫抬起头。
公案之后,坐着本县的县令。四十许人,面皮白净,留着三缕细须,穿着青色鸂鶒补子官服,本该有几分官威,但此刻那张脸上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和不耐烦。他眉头紧锁,眼神浑浊,带着宿醉未醒的疲惫和被搅扰清梦的恼怒,扫了一眼堂下跪着的、如同落汤鸡般狼狈的沈蝉,又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嘴角厌恶地往下撇了撇。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县令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懒洋洋的,毫无威势,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冰冷。
“民…民女沈蝉…” 沈蝉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被锁链勒住的脖颈每一次发声都带来剧烈的疼痛。
“沈蝉?” 县令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随手翻开手边一本卷宗,漫不经心地扫着,“山神庙流民聚集之所,是你在此熬制药汤,分发众人?”
“是…是民女…”
“哼!” 县令猛地将卷宗往桌上一拍,提高了音量,带着质问,“大胆刁妇!本官问你,昨夜至今日,你可曾给这赵氏小儿喂过汤药?” 他手指指向地上那小小的尸体。
“民女…民女确实给过药汤…” 沈蝉急切地抬头,试图解释,“但那是治瘟疫的汤药!绝无毒…”
“够了!” 县令粗暴地打断她,脸上不耐烦的神色更浓,“本官没问你药有没有毒!只问你喂没喂过!” 他转头看向旁边垂手肃立、穿着皂衣的仵作,“验!”
那仵作是个干瘦的老头,脸上皱纹如同刀刻,眼神浑浊却透着一种职业性的麻木和冷漠。他闻言上前一步,走到尸体旁蹲下,动作熟练地掀开白布一角,露出孩子青紫的胸膛和小腹。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孩子的口鼻、咽喉、胸口处按压了几下,又掰开孩子的嘴看了看,最后蘸取了一点嘴角那凝固的黑血,放在鼻端嗅了嗅,甚至还伸出舌尖极其轻微地舔了一下。
整个过程在摇曳昏暗的灯光下进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仪式感。沈蝉死死盯着仵作的动作,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心提到了嗓子眼。
片刻,仵作站起身,朝着县令躬身,用一种平板无波、毫无感情的声音清晰回禀:
“禀大人,经查,死者赵小六,男,年约七岁。尸身僵冷,口唇指甲青紫,眼结膜充血,口鼻处及胸前衣物见喷溅状暗红血渍。剖验咽喉、肠胃(他做了一个象征性的动作),见灼伤溃烂迹象,有浓烈苦杏仁味残留。” 他顿了顿,举起那根蘸了黑血的手指,“此血凝如蛛网,色暗近墨,验之腥中带苦,乃剧毒入肺腑、血凝败坏之相!”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死寂的公堂里字字如锤,狠狠砸在沈蝉心上!
仵作浑浊的目光转向地上那个被衙役捡回来、放在尸体旁边的、沈蝉熬药的破陶罐碎片。他捡起一块较大的碎片,仔细看了看罐底残留的些许焦黑药渍,又闻了闻,然后再次转向县令:
“此罐残渣,亦检出相同苦味!与死者所中之毒,一般无二!” 他猛地提高了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结论:
“验得死者赵小六,确系中毒身亡!毒源,正是此罐所熬之药汤!中毒之物,经辨识残留药渣,主含…止血藤!”
“止血藤”三个字,如同最后一道丧钟,在沈蝉脑海中轰然炸响!她眼前猛地一黑!止血藤?她熬的是清瘟汤,主药是柴胡、黄芩!哪里来的止血藤?那明明是…明明是她的功德系统刚刚兑换出来、她自己都舍不得用、只嚼碎了一点敷在脚踝的救命药!它怎么会出现在药罐里?!
“不!不可能!” 沈蝉失声尖叫,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身后的衙役狠狠按跪下去,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上,“民女的药里没有止血藤!那是…”
“妖女!你还敢狡辩——!”
一声凄厉尖锐、充满了刻骨怨毒的哭嚎猛地打断了她!只见那一直守在尸体旁、如同泥塑木雕般的老妇人,此刻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沈蝉,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将她烧穿!她连滚带爬地扑到公堂中央,枯瘦的手指直戳沈蝉的面门,声音因为极致的悲愤而扭曲变形:
“大人!青天大老爷!您要为民妇做主啊!就是她!就是这个妖女!” 老妇涕泪横流,浑身颤抖,“她…她晌午端了那碗黑乎乎的汤药,硬是掰开我孙儿的嘴灌了下去!她还说…说是能救命!能救命啊!结果…结果我的囝囝…喝下去没多久就…就口吐黑血…浑身抽搐…活活痛死了啊!大人!您看看!您看看我可怜的孙儿!” 她指着地上孩子嘴角那狰狞的黑血,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大人!小的可以作证!” 王癞子那个同伙也立刻跳了出来,跪在堂下,一脸“义愤填膺”,“小的亲眼所见!这妖女熬药时鬼鬼祟祟,往罐子里加了些不认识的草根!就是那止血藤!小的当时还纳闷,清瘟汤里怎么会有止血藤?现在想来,她就是存心下毒害命!她还逼着赵老汉试药!赵老汉不肯,她就…她就威胁!赵老汉就是被她活活逼死的啊!” 他颠倒黑白,说得唾沫横飞,仿佛亲眼所见。
“你…你血口喷人!” 沈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汉子,声音都在打颤,“我何时加过止血藤?我何时逼过赵老汉?明明是你们…”
“肃静!” 县令被这哭嚎和争吵吵得眉头拧成了疙瘩,再次重重拍下惊堂木,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烦,“公堂之上,岂容尔等喧哗!” 他嫌恶地看了一眼哭天抢地的老妇和聒噪的汉子,目光最后落在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沈蝉身上,带着一种看麻烦物品的冰冷和不耐。
“人证物证确凿,仵作勘验无误。沈氏,” 县令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判决口吻,“你熬制毒药,致赵小六身死,更胁迫赵老汉试药致其病重(他随意地将另一个流民老人的死亡也扣在了沈蝉头上),罪证确凿!按《大夏律》,草菅人命者…”
县令的宣判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沈蝉彻底淹没。她听不清后面具体是什么刑罚,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她看着县令那开开合合的嘴,看着老妇怨毒的眼神,看着王癞子同伙脸上得逞的狞笑,看着仵作麻木的脸,看着衙役们冷漠的眼神…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扭曲、崩塌!
就在这时——
嗡——!!!
一股尖锐到极致的、仿佛要将她头颅撕裂的蜂鸣声,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深处轰然炸响!那声音如此猛烈,瞬间盖过了公堂上所有的嘈杂!伴随着这恐怖的蜂鸣,悬浮在她视野边缘的那片青玉光泽的面板,骤然爆发出刺目的、令人心悸的血红色光芒!
猩红的波纹如同沸腾的血液,瞬间覆盖了整个面板!冰冷的、毫无感情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机械音,带着一种毁灭性的警报声,在她灵魂深处疯狂嘶鸣:
「警告!警告!侦测到高强度群体怨恨指控!」
「指控罪名:恶意投毒致人死亡!」
「指控强度:群体性(87人)!真实性判定:高!」
「功德系统反噬机制启动!」
「扣除功德值:60点!」
「当前功德值:39/100点!」
「寿命强制扣除:3年!」
“寿命扣除”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沈蝉的意识里!
“啊——!” 她再也无法忍受,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从灵魂深处被硬生生剥离某种生命精华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无法抑制地从她口中喷出!星星点点,溅落在冰冷肮脏的青砖地面上,如同盛开的、绝望的红梅。
与此同时,她清晰地感觉到,鬓角靠近左耳处,一缕原本乌黑柔顺的发丝,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生机和颜色!在公堂摇曳昏暗的灯火映照下,在周围所有人惊骇、厌恶或冷漠的目光注视下,那缕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根部开始,迅速地褪去了墨黑,变得灰白,最终…化为了一缕刺目的、象征着生命流逝的——雪白!
冰冷的锁链依旧勒着她的脖子,青砖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衫侵入骨髓。鬓角那缕新生的白发,在幽暗的光线下,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贴着她的脸颊,无声地诉说着系统的残酷“判决”。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她。
就在她意识模糊、濒临崩溃的边缘,那剧烈波动、布满猩红波纹的系统面板上,一个诡异的按钮,在血色背景中悄然浮现。
那按钮呈深灰色,上面蚀刻着四个扭曲的、仿佛冤魂书写的古篆小字:「冤情回溯」。
按钮下方,一行更小的、散发着微弱幽光的注释,如同魔鬼的低语:
“支付30刺猬币,解锁真相片段。”
第四小节:折寿暴击
“押下去!收监候审!” 县令那带着浓重鼻音、充满了厌烦的判决声,如同最后的丧钟,在沈蝉一片混沌的脑海中嗡嗡回响。
鬓角那缕刺目的白发,贴着冰冷的皮肤,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那被硬生生剥夺的三年寿元。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尚未完全平息,身体又被粗暴地拖拽起来。沉重的锁链摩擦着脖颈脆弱的皮肤,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她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破布偶,踉跄着,被两个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汗臭和铁锈味的衙役,拖离了那摇曳着冤魂般烛火的公堂。
穿过一道又一道沉重、吱呀作响、仿佛隔绝了所有光明的铁门。空气变得越来越浑浊、阴冷,带着浓重的霉味、尿臊味和一种…绝望沉淀下来的死亡气息。最终,她被狠狠推进了一间狭窄、黑暗、如同石砌棺材般的囚室。
哐当——!
身后沉重的铁栅门被猛地关上,落锁的声音在死寂的地牢里显得格外刺耳。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也被彻底隔绝。
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的墨汁,瞬间吞噬了一切。
沈蝉的身体失去了支撑,软软地顺着冰冷的、布满湿滑苔藓的墙壁滑倒在地。身下是散发着腐臭的、潮湿的干草。冰冷的寒意如同无数细小的毒针,透过单薄湿透的衣衫,狠狠扎进她的皮肉、骨髓。
“呃…” 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她忍不住又咳出一小口血沫,落在身前的黑暗里,连声音都被这无边的死寂吞没。
累。从未有过的疲惫席卷了全身每一个细胞。不仅仅是身体的透支,更是灵魂被那“扣除三年寿命”的系统反噬狠狠撕扯后的空洞与麻木。她蜷缩起来,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试图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却只触碰到一片刺骨的冰凉和瘦骨嶙峋的硌手感。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隐隐的闷痛,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功德面板那猩红的警报似乎暂时隐去了,但那缕白发,那深入骨髓的虚弱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刚刚失去的东西。青玉面板幽幽地悬浮在意识深处,上面刺目的数字如同烙印:
「功德值:39/100」
「寿命:剩余27年(原30年)」
27年…像是一个冰冷的倒计时牌,悬在头顶。
时间在绝对黑暗和死寂的地牢里失去了意义。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老鼠还是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爬行声,以及不知哪个囚室深处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提醒着她还身处炼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就在沈蝉的意识在冰冷的疲惫和绝望的麻木中沉沉浮浮,几乎要彻底陷入昏睡时——
“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剧烈呛咳声,猛地从囚室对面的黑暗角落爆发出来!那咳嗽声浑浊、粘滞,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每一次剧烈的呛咳之后,都伴随着浓重的、带着铁锈味的喘息。
沈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身体一颤,涣散的目光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借着铁栅门缝隙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一丝不知是月光还是远处油灯的反光,她勉强看清了对面的轮廓。那是一个蜷缩在角落阴影里的人影,身形佝偻,瘦得脱了形,像一堆随时会散架的枯骨。他正痛苦地佝偻着身体,每一次咳嗽都带动全身剧烈的痉挛,一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指缝间…正有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不断渗出,滴落在身下的干草上!
血!他在咳血!
医者的本能,如同被刻入骨髓的烙印,在这一瞬间,压倒了身体的疲惫、灵魂的麻木和那深入骨髓的恐惧!看到病痛和濒死的生命,那种源自职业本能的冲动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支配了她的身体!
沈蝉甚至来不及思考自己身在何处,处境如何。她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不断咳血的人影上,判断着伤势——肺部重创?还是内腑破裂?止血!必须立刻止血!否则他会因失血或窒息而死!
她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急切,猛地抓住了自己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湿了又干、凝结着泥污和血渍的衣襟下摆!用力一撕!
嗤啦!
本就脆弱的布料应声而裂!她撕下了一条相对还算干净的布条!她的身体甚至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支撑着冰冷麻木的双腿,想要站起来,朝着那个咳血的囚犯挪过去!
一步…仅仅是想站起来迈出的第一步,身体的剧痛和虚弱就让她眼前发黑,重重地跌坐回冰冷的草堆里。不行!太远了!而且她根本没有药!
目光急切地扫过自己身下肮脏的干草…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绝望!她猛地看向自己刚刚撕下的那条布条——这是她唯一能提供的、最简陋的压迫止血工具!
不管了!先止住他口鼻涌出的血再说!她挣扎着,朝着对面那个在黑暗中痛苦痉挛的身影,伸出了那只攥着布条、沾满泥污和血痕的手!指尖,带着医者救死扶伤的决绝,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囚犯捂着嘴、不断渗血的手腕探去!试图拉开他的手,用布条去堵住涌血的伤口!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囚犯那冰冷、粘腻、沾满血污的手腕皮肤的刹那——
嗡——!!!!
一股比之前在公堂上更加尖锐、更加狂暴、仿佛无数根钢针瞬间刺穿太阳穴的恐怖蜂鸣声,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深处轰然炸响!伴随着这足以撕裂灵魂的警报声,那刚刚沉寂下去的青玉系统面板,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欲盲的猩红血光!
整个意识视野被一片毁灭性的血红瞬间淹没!冰冷的、毫无感情、仿佛来自幽冥死神的机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死亡宣告,在她灵魂深处疯狂尖啸:
「警告!警告!侦测到主动救助行为!」
「目标:濒死囚犯(肺部贯穿伤,内出血)。」
「行为判定:主动施救!」
「触发变异【恶念系统】核心惩罚机制:【折寿暴击】!」
「立即执行!」
“折寿暴击”四个字,如同九幽玄冰凝结的巨锤,狠狠砸碎了沈蝉所有的动作和思维!
她的身体瞬间僵直!伸出的手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住,凝固在距离囚犯手腕不到一寸的空气中!指尖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不——!不能救!救了就会…就会扣除寿命!公堂上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和鬓角白发的冰冷触感瞬间席卷全身!她猛地想要缩回手!
然而,就在她心神剧震、动作迟滞的这电光火石的一瞬——
那原本在痛苦中痉挛、意识模糊的濒死囚犯,似乎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生机”气息!在求生本能的疯狂驱使下,他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手,竟然猛地从嘴边移开,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一把死死攥住了沈蝉那只僵在半空、还捏着布条的手腕!
冰冷!粘腻!带着浓重血腥气的触感瞬间包裹了沈蝉的手腕!
囚犯那双深陷在眼窝里、因为痛苦和缺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哀求地望向沈蝉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洞风箱般的、断断续续的气音:
“救…救我…求…求你…”
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和绝望的哀求,如同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丝火星!
嗡——!!!!
脑海中的猩红警报瞬间飙升到顶点!刺目的红光几乎要烧穿她的视网膜!那冰冷的、宣判死亡的机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效率,再次响起:
「警告!目标主动接触求救,被动施救行为成立!」
「【折寿暴击】惩罚机制启动!不可逆转!」
「扣除寿命:1年!」
“啊——!!!”
一声凄厉到灵魂都在震颤的惨叫,无法抑制地从沈蝉喉咙深处迸发出来!这一次的剧痛,比公堂上那次更加凶猛、更加直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硬生生探入她的身体,抓住她生命本源的核心,然后…狠狠撕下了一块!
这一次的剥夺,不再仅仅是鬓角的白发。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的巨大空虚感和冰冷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左眼的视野,如同被泼洒了浓稠的灰雾,迅速地…黯淡!模糊!最终,彻底失去了对光线和色彩的感知!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灰暗!
左眼…瞎了?!
与此同时,尖锐的、充满了无尽怨毒和诅咒的幻听,如同无数根冰冷的毒针,狠狠扎进她仅存的右耳耳膜深处:
“伪善者…该下地狱…”
“你救不了任何人…”
“你的慈悲…是穿肠毒药…”
“下地狱吧…下地狱…”
那声音层层叠叠,仿佛来自地狱深渊无数枉死者的控诉,疯狂地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意识!
“放手!放开我——!” 极致的恐惧和痛苦让沈蝉爆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狠狠地、不顾一切地甩开了囚犯那只冰冷粘腻的手!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她重重地撞在身后冰冷潮湿的石壁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她蜷缩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同离水的鱼。仅存的右眼视野里一片昏花,左眼是彻底的、绝望的黑暗。冷汗浸透了本就冰冷的衣衫,粘腻地贴在身上。幻听的诅咒还在耳边疯狂尖啸,与那濒死囚犯越来越微弱、却依旧如同跗骨之蛆般萦绕的嗬嗬喘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人间地狱的图景。
功德面板在猩红的背景中,如同墓碑般冰冷地更新着:
「功德值:39/100」
「寿命:剩余26年」
「状态:左眼视觉剥夺(永久性损伤)」
26年…左眼永暗…伪善者…该下地狱…
这些冰冷的字眼和恶毒的诅咒,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沈蝉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啊——!!!” 她猛地抱住自己的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困兽濒死的呜咽。身体因为剧烈的痛苦和恐惧而无法控制地颤抖。
这功德系统…这所谓的行善积德…这救死扶伤的天职…
根本不是什么通天大道!
它是枷锁!是陷阱!是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的铡刀!是吞噬她生命、啃噬她灵魂的…恶鬼!
每一次善念的萌动,每一次伸出的援手,换来的不是福报,而是更深的绝望和更直接的死亡威胁!救人,就是在亲手扼杀自己!
绝望的岩浆在胸腔里沸腾、咆哮,烧毁了最后一丝理智和求生的意志。与其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被这该死的系统一点点吸干生命,被幻听的诅咒折磨疯,被这无尽的冤屈和背叛吞噬…不如…彻底了断!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瞬间缠绕了她整个心神!
她猛地抬起头,仅存的右眼在黑暗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她用尽全身力气,拖着伤痕累累、虚弱不堪的身体,手脚并用地爬向那扇冰冷的铁栅门!
“开门!放我出去!我要见官!我有话要说!重要的…重要的话!” 她嘶哑地、用尽力气拍打着铁栅,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扭曲变形。
门外看守的衙役被这突如其来的拍打和嘶喊惊动,骂骂咧咧地走过来:“嚎什么嚎!想死吗贱人!”
“官爷…求您…让我出去…就一会儿…” 沈蝉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配合着她惨白如鬼的脸和鬓角刺目的白发,在栅栏缝隙透进的微光下,显得格外诡异,“我知道…我知道一个秘密…关于…后山的宝贝…放我出去…我就告诉您…只告诉您一个人…”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蛊惑的意味。
那衙役狐疑地凑近栅栏,昏暗的光线下,看到沈蝉那仅存的右眼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狂热的光,不似作伪。后山的宝贝?这流民妖女…难道真知道什么?
贪婪压倒了警惕。衙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左右无人,低声咒骂了一句:“妈的,谅你也耍不出花样!” 他掏出钥匙,哗啦啦打开了铁锁,“快点!敢耍老子,弄死你!”
沉重的铁栅门被拉开一道缝隙。沈蝉如同出闸的疯兽,在那衙役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用尽全身残存的、被绝望激发出的最后一股蛮力,猛地撞开他,朝着地牢通道外、那隐约透着风雨声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
“站住!臭娘们!给我站住!” 衙役气急败坏的怒吼和追赶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沈蝉充耳不闻。她仅存的右眼死死盯着前方通道尽头那一点微弱的光亮——那是自由的方向,也是…毁灭的终点!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疯狂燃烧的念头,如同地狱的业火,焚尽了所有:
逃出去!逃到那后山断崖!
跳下去!
或者…吞下那据说见血封喉的鬼面菇!
让这吃人的功德系统…
让这荒谬的命运…
让这一切的苦难和背叛…
都他妈的见鬼去吧——!!!
第五小节:毒菇噬心
“站住——!”
“抓住她!别让那疯婆娘跑了——!”
衙役气急败坏的怒吼和杂乱的脚步声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在沈蝉身后,在幽深曲折、散发着浓重霉味和死亡气息的地牢通道里疯狂回荡。每一次脚步落地,都震得她本就虚弱不堪的心脏狂跳欲裂。
逃!必须逃出去!
生的渴望早已被彻底碾碎,此刻支撑着这具破败躯壳疯狂奔逃的,只剩下一个念头——死!但绝不能死在这肮脏的囚笼里,死在这些构陷她、折磨她的人面前!要死,也要死在那片风雨肆虐的悬崖上,死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用最彻底的毁灭,来嘲弄这吃人的系统和这荒谬的人间!
通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近!那不再是希望,而是通往最终解脱的门扉!冰冷的、带着雨水腥气的风倒灌进来,吹在她滚烫的脸上,竟带来一丝诡异的清醒。
近了!更近了!
她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伤痕累累的母兽,爆发出生命最后、也是最凶悍的力量,猛地冲出了那扇半掩的、通往地狱之外的小门!
轰隆隆——!
一道惨白的、扭曲如鬼爪的闪电,撕裂了浓墨般的天穹!瞬间将天地映照得一片惨白!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山峦都劈开的炸雷!
狂风卷着冰冷的、如同鞭子般的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瞬间将她再次浇透!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骨嶙峋的轮廓。脚踝的伤口在雨水的冲刷和剧烈的奔跑下,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每一次落地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但她毫不在意!甚至…这剧痛让她感到一种近乎自虐的快意!
身后,衙役的怒吼和追赶声被风雨声暂时压了下去,但火把的光亮已经从地牢口透出,如同索命的鬼眼,在风雨中摇曳着逼近。
沈蝉咬紧牙关,仅存的右眼在暴雨中艰难地辨识着方向。后山!断崖!那株鬼面菇!她凭着记忆,拖着一条几乎失去知觉的伤腿,朝着那个埋葬了她最后一丝善念、也即将埋葬她生命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去。泥泞的山路湿滑无比,她不知摔倒了多少次,每一次都挣扎着爬起,脸上、身上沾满了冰冷的污泥和枯叶,狼狈得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雷声!风声!雨声!还有身后越来越近的、夹杂着污言秽语的叫骂声和火把的光亮!这一切都化作了催命的鼓点,疯狂敲击着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终于!那棵在狂风中剧烈摇摆、如同垂死挣扎巨人的崖边孤松,出现在她模糊的视野里!松树下方的岩石缝隙间,一点妖异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在惨白闪电的映照下,刺目地跳入她的眼帘!
鬼面菇!
它孤零零地生长在那里,伞盖如同扭曲的鬼脸,上面布满了狰狞獠牙状的暗紫色纹路。雨水冲刷着它暗红近黑的菌柄,让那颜色显得更加深沉、更加不祥。它静静地扎根在石缝里,散发着一种无声的、诱惑着绝望者的死亡气息。
沈蝉踉跄着扑到孤松下,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树干剧烈喘息。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头发、脸颊、脖颈疯狂流淌,冲刷着她身上的污泥和血渍。她仅存的右眼死死盯着那株近在咫尺的毒菇,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毁灭一切的火焰。
“哈…哈哈…” 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破碎,在风雨雷声中显得格外诡异,“都说你…见血封喉…阎王招手…咳咳…” 她咳着呛进去的雨水,眼神却亮得吓人,“好啊…好啊…让我看看…到底有多痛快!”
追兵的火把光亮和叫骂声已经清晰可闻,就在不远处的山道上!
“在那边!那贱人跑崖边去了!”
“快!抓住她!别让她跳崖!”
没有时间了!
沈蝉猛地伸出手,一把将那株冰冷湿滑的鬼面菇连根拔起!菌柄断裂处,渗出粘稠的、如同污血般的暗红色汁液,散发出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她看着手中这株象征着彻底终结的毒物,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解脱、嘲弄和疯狂的神情。她不再犹豫,张开干裂起皮的嘴唇,将那朵扭曲的、布满獠牙纹路的鬼面菇,狠狠地、整个塞进了口中!
用力一咬!
咔嚓!
菇伞碎裂!
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其腥苦、又带着一股诡异灼热感的汁液,瞬间在口腔里爆开!那味道之恐怖,如同吞下了一块腐烂的金属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它不像液体,更像是一团滚烫的、带着无数尖刺的火焰!
“呃——!” 沈蝉的喉咙瞬间被这恐怖的汁液灼烧、堵塞!剧痛!无法想象的剧痛从口腔、咽喉一路疯狂向下蔓延!仿佛吞下的不是蘑菇,而是一把烧红的、带着倒刺的烙铁!它狠狠地烫穿了她的食道,直直地捅进了她的胃里!并在那里猛地炸开!
“嗬…嗬嗬…” 她痛苦地扼住自己的脖子,身体猛地弓成了虾米!眼球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暴凸出来!浑身的血管,在那一瞬间如同被注入了滚烫的岩浆,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疯狂充气!青黑色的、扭曲的血管纹路,如同丑陋的蚯蚓,瞬间爬满了她裸露的脖颈、脸颊和手臂!在惨白闪电的映照下,显得无比狰狞可怖!
痛!太痛了!比系统的反噬痛千万倍!仿佛身体从内部被无数烧红的刀子疯狂搅动、切割!又像是有无数只毒虫在血管里啃噬、在骨髓里钻营!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扔进了沸腾的油锅!意识被这狂暴的痛苦瞬间撕裂、冲垮!
要死了…终于…要解脱了…
就在她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即将停止跳动、意识彻底坠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刹那——
嗡——!!!!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来自宇宙洪荒的、蕴含着无尽混乱与毁灭意志的恐怖嗡鸣,在她濒临溃散的意识核心处,轰然炸开!
眼前悬浮的那片青玉光泽的功德面板,如同被投入了沸油的寒冰,在剧烈的嗡鸣声中,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疯狂闪烁跳跃的、如同乱码般的刺眼雪花!那温润的青玉光泽被狂暴的血色和混乱的黑色闪电彻底吞噬、撕裂!
面板…炸了!
无数青色的碎片和猩红的血光在意识视野中疯狂迸溅、扭曲、旋转!构成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紧接着,就在这片象征着系统彻底崩溃的混乱风暴中心,一点纯粹到极致、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暗红色光芒,如同地狱深处睁开的魔眼,骤然亮起!
那光芒迅速扩张、吞噬、覆盖了所有混乱!一个全新的、由无数暗红色、流淌着粘稠血光般纹路的晶体构成的界面,从这片意识的血泊之中,带着一种冰冷、残酷、充满原始恶意的气息,缓缓升起!
界面顶部,几个由扭曲阴影和凝固血液构成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大字,如同烙印般浮现:
【恶念系统·激活成功】!
下方,冰冷的、毫无感情、却带着一种诡异诱惑力的机械音,如同魔王的低语,清晰地响彻沈蝉濒死的意识:
「绑定者:沈蝉」
「当前状态:毒素融合度37%…(持续攀升中)」
「核心生存法则重构:」
「行善?救人?」
「——那是加速死亡的毒药!」
「释放吧!拥抱你的恨!」
「惩戒罪恶!汲取恶念!」
「那才是…」
「续命的甘露!力量的源泉!」
随着这魔音灌耳般的宣告,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狂暴的力量,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猛地从那株在她体内肆虐的鬼面菇中爆发出来!瞬间冲垮了那焚心蚀骨的剧痛!它蛮横地冲刷着她濒临崩溃的经脉,强行支撑起她即将停止的心脏!
“咳…咳咳咳!” 沈蝉猛地弓起身,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甜味的黑血,从她口中狂涌而出,喷溅在身前冰冷的岩石和泥水里!
然而,诡异的是,随着这黑血的咳出,那股要将她彻底撕裂的内腑剧痛,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麻木、却充满了某种原始破坏力的奇异感觉!血管里奔流的仿佛不再是血液,而是冰冷的毒液!指尖传来异样的麻痒和力量感!
她竟然…没死?!
沈蝉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撑起了身体。雨水冲刷着她脸上、身上的黑血,露出下面更加苍白、却隐隐透着一股妖异气息的脸庞。她仅存的右眼睁开,原本属于人类的瞳孔深处,竟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毒蛇般的暗红色幽光!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原本沾满泥污的指甲,此刻竟变成了诡异的、如同墨玉般的漆黑!指尖触碰冰冷的岩石,留下几道清晰的、带着腐蚀痕迹的黑色划痕!
就在这时——
“在那边!她没跳崖!快!”
“围起来!别让她跑了!”
火把的光亮猛地从山道拐角处涌出!王癞子那张写满了贪婪、凶狠和一丝惊疑的麻脸,在跳动的火光中清晰可见!他挥舞着一根削尖的木棍,一马当先,带着几个气喘吁吁的衙役和地痞,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狞笑着围了上来!
“跑啊!臭娘们!怎么不跑了?让老子们好追!” 王癞子喘着粗气,看着沈蝉狼狈咳血的模样,脸上露出残忍的快意,“吞毒菇?想死?没那么便宜!老子得把你抓回去,好好‘伺候’!”
沈蝉缓缓抬起头。冰冷的雨水顺着她额前几缕湿透的黑白相间的发丝滑落,淌过她苍白脸颊上残留的黑血痕迹。她仅存的右眼,瞳孔深处那丝暗红的幽光在火把的映照下,如同深渊中苏醒的魔物,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锁定了王癞子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恨意!滔天的恨意!如同被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岩浆,混合着体内新生的、冰冷的、充满破坏力的毒素,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王癞子被她那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无尽恶毒的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随即恼羞成怒:“看什么看!挖了你的眼!” 他举起木棍就要冲上来!
沈蝉却咧开嘴,沾染着黑血的牙齿在火把下闪着森然的光。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低笑,染成墨玉般漆黑的指甲,深深抠进了身后孤松粗糙的树皮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与此同时,那悬浮在她意识中的、流淌着暗红血光的全新系统面板,骤然弹出!冰冷的、带着嗜血兴奋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清晰响起:
「首例复仇目标锁定:王癞子。」
「目标恶念强度:高(贪婪、构陷、谋杀未遂)。」
「建议刑罚:【绝嗣】!」
「执行方案生成中…」
「请选择:立即执行/延时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