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开学第二天,第三天或者第四天,谁知道呢。
午间虹夏的饭团温热果腹之后,世界变得更加和蔼可亲、评易近人了,连窗外进来的风都显得这么温柔,虽然还是有点冷,阳光更是几乎没有温度。
入间本来还沉浸在轻松愉悦的氛围里,不禁怀疑上辈子在天朝去的到底是学校还是监狱,然而想到自己脚下这块小岛其实说不定只是在费劲地全力掩饰内里满目疮痍的事实,拼命地努力表演一种表面的核评,甚至遮掩失败之后演都不演了直接摆烂、拖人下水——
突然也没有感觉很轻松。
体会到这个小地方的这种用心良苦的自作自受、甚至自作他人受之后,一时间居然有点想念题海里苦中作乐的中式应试教育了,虽然更想念的是别的东西。
直接飞回去当然是不错的选择,只是这辈子从小到大认识的人都在这里,妈妈病故之后入间更加能感受到爸爸的重要性。
那就,先这样吧。
当然啦,这种相对轻松自在、宽松自由的学席环境至少目前对他来说还算是舒服的,因为学业跟考试之类的相对其实并没有这么大压力。
八奈见杏菜对这种现象从小便颇有意见。
因为小学某次测验之后她的数学成绩史无前例地来到了及格线之下,成为年级里为数不多荣登榜尾的可怕存在。
那次家长会之后,入间跟杏菜之间气氛沉重,大概是八奈见父母对她的苦口婆心、言传身教、谆谆教导甚至旁征博引牵扯到彼时天天跟她一起吃东西玩游戏、没心没肺到处乱跑、然后年级第一的小入间身上。
小杏菜终于受不了了。
那之后入间的各种零食从此遭了难,几乎撑不到入间第二口就会被气鼓鼓的小女孩悄无声息的吃完。
甚至一段时间里视线一直跟着入间盯着看,直到卫生间门口才不甘心地收回去。
“我、我在监视雾有没有在偷偷学席,”小女孩可爱又懊恼为难的眼神,努力地控制着表情。像是想要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翁里翁气的说,“明明每天都在跟我玩,为什么雾考的这么好?!”
一个小学生居然会监视这么难的词汇……入间大为震惊。
虽然这之后在几乎没有请求当事人个人意愿的情况下,入间也就差不多成了杏菜专属的家教了。
这种情况甚至一路延续到初中、高中、现在,下午放学后。
八奈见挥手跟几个朋友嘻嘻哈哈道别之后,在入间桌上拿起他跟她自己两人份的便当包裹的那一刻,她呆住了。
手里的包裹还算是挺有分量的,然而往常这个包裹里只会有颜色不同的两个便当盒跟盛放味增汤的保温杯的重量,今天却不同——
意外的多出来了许多其他东西的分量。
而且这样的分量,她并不陌生……是跟中午她给入间拿过来的时候一样的分量……
也就是说,他根本没吃。
桌子后边正在收拾、想着东西的入间偶然间抬头,看见了八奈见杏菜在昏红的夕阳里直射而来的沉重的目光。
“喔、喔,”入间被吓了一跳,不自觉退了半步,“怎、怎么了杏菜?”
“雾,”杏菜直逼过来,摇摇晃晃,“寿司,你一个都没有吃呢。”
“这个,我跟杏菜说了呀,”入间干笑着解释,脚下慢慢地后退,直到靠在了窗上,“中午的时候伊地知同学给我分了两个饭团,我已经吃饱了,吃不下寿司了。”
一片昏红中,女孩把他堵在墙边,目光沉重。
“喂,”雾被逼得靠在窗玻璃上,微微地震动在心里带来极其不可靠的脆弱的安全感,“中午我已经说了想吃热的了,寿司明明是冷的。”
“可是雾这么多年来一直跟我一起吃冷的午饭也不曾抱怨,”没有光泽的眼神,“为什么今天突然就要吃热的了呢?已经变心了吗?”
“等一下,我一直有说想吃热的吧?”入间把双手放在她肩上,“而且,热的真的很好吃吧?”
“好吃,但雾怎么能吃别人的东西不吃我做的东西?”杏菜越来越近,“渣男,出轨。”
“好了,”入间突然间听懂了,旋即?叹了口气,“今晚我请客,走吧。”
“真的?”杏菜一瞬间回复了光彩,挽住他的手,“雾请客?巴西风情嘉百乐?”
“真的,嘉百乐,”依旧叹气,入间把桌上的包裹收进手提书包,又接过来杏菜的书包,“走吧,明明杏菜的零花钱更多吧?为什么要这么做啦?”
“这个嘛,”杏菜挠挠脑袋,随手一巴掌拍在入间背上,“哎呀,女孩子总是有各种需求的,而且雾不吃我的东西吃伊地知同学的这点我其实很在意。”
“不过雾犹豫的话,难道是……”杏菜眯起眼睛,一副名侦探破案的专业神情,“难道是雾想攒钱给我买礼物吗?嘛,太客气了,我想吃车站那家的可丽饼……”
“并不是,并没有,”入间摇头。
“嗯?难道是要给别人买东西吗?”
“嘛,算是吧。”
“哈?你还真敢说啊雾,不给我买给别的女人买吗?”气势汹汹。
“不是,不是女人啦,”入间低着头走。
“不,才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