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失去了声音,也失去了颜色。
一轮黑色的太阳,从地平线的尽头升起。
博士的战术终端上,那片代表着毁灭的红色数据流,已经彻底吞噬了整个屏幕,发出过载的、尖锐的悲鸣。这不是火焰,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更纯粹、更本源的“终结”。无穷无尽的黑色烈焰,混合着被气化的源石与熔融的钢铁,形成了一道横亘天地的海啸,以一种藐视物理法则的速度,朝着广场席卷而来。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罗德岛的干员们脸上的惊骇,凝固成了永恒的瞬间。
阿米娅下意识地想要举起手,但那足以焚尽万物的热浪已经扑面而来,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连恐惧的情绪都来不及形成。
逃?往哪里逃?
在这片由“死亡”本身构成的浪潮面前,任何挣扎都显得像个笑话。
然而,就在那毁灭性的黑色触及众人的前一秒,一道更加璀璨、更加固执的金色光芒,冲天而起。
“为了正义!”
临光的怒喝,如同雷霆,短暂地撕裂了末日降临的死寂。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那柄巨大的战锤被她高高举起,锤头上迸发出太阳般耀眼的光辉。
她将战锤重重砸在地面,金色的源石技艺能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在她身前形成了一面巨大的、刻有繁复纹路的光之壁垒。
与此同时,ACE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他将塔盾死死钉入地面,魁梧的身躯与那面饱经战火的盾牌融为一体,化作一道钢铁的堤坝,挡在了博士和阿米娅的身前。
轰——!!!
黑色的太阳,撞上了金色的壁垒与钢铁的堤坝。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种……世界被碾碎的声音。
金色的光壁,在接触到黑炎的瞬间,就剧烈地扭曲、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临光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身流光溢彩的甲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ACE的塔盾,那面足以抵挡重炮轰击的坚盾,在黑色火焰的舔舐下,边缘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熔化、剥落,变成通红的烙铁。
冲击力透过盾牌,狠狠撞在他的身上,让他脚下的地砖寸寸爆裂,整个人向后滑出十几米,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仅仅是逸散开来的余波,就将其他人像狂风中的落叶一样掀飞出去。
炽热、冲击、剧痛……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阿米娅感觉自己被狠狠地抛起,又重重地摔下,后背撞在冰冷的瓦砾上,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她张了张嘴,却咳不出一丝声音,意识在剧痛中迅速沉沦。
……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只是一秒,或许是一个世纪。
阿米娅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恢复了意识。她挣扎着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眼前的景象,让她如坠冰窟。
整个广场,已经彻底消失了。
地面被一层厚厚的、尚在燃烧的黑色结晶所覆盖,如同凝固的岩浆。
远处的大楼,只剩下扭曲的、焦黑的骨架,还在向天空冒着黑烟。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死亡的气息。
她的同伴们,七零八落地倒在废墟之中。有的被埋在瓦砾下,生死不知;有的满身焦痕,痛苦地哀嚎着;杜宾教官昏倒在不远处,那条引以为傲的长鞭已经断成了数截。
博士被ACE的身体护在身下,似乎没有受到致命伤,但也陷入了昏迷。
只有两个人还站着。
临光单膝跪地,用战锤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
她那身曾经辉煌的甲胄,此刻布满了焦黑的裂痕,金色的光辉几乎完全熄灭,只有一双眼睛固执地燃烧着。
ACE,罗德岛最坚固的盾,还站在那里。
他巨大的塔盾,已经熔化了近一半,残破不堪。
他握着盾牌的手,血肉模糊,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是所有人前方,那道不可逾越的山峦。
是谁?
是谁造成了这一切?
阿米娅顺着ACE和临光的视线,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广场的另一端。
黑色的火焰,在那里缓缓散去。
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眼中燃烧着狂热火焰的整合运动士兵,如同沉默的雕像,分列两旁。
在他们中间,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有着银灰色长发的女人,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而美丽。
她的手中,熊熊燃烧。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股君临天下的、令人窒的全息感,就足以让天地为之失色。
整合运动的领袖——塔露拉。
她的目光,冷漠地扫过这片由她一手造成的炼狱,扫过那些在地上挣扎的“蝼蚁”,没有丝毫的波动。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阿米娅身上。
那目光,让阿米娅浑身冰冷。
塔露拉抬起了手,掌心中,一团更加凝练、更加深邃的黑色火焰,开始凝聚。
她要……补上最后一击。
“不……”
阿米娅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她嘶吼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到了ACE的身前,张开了双臂。
她体内的源石技艺,在求生的本能和守护的意志下,疯狂地运转起来。
黑色的枷锁,在她周身浮现、旋转,形成了一道稀薄但坚韧的屏障。
她要用自己的一切,挡住这一击。
塔露拉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近乎嘲弄的弧度。
黑色的火球,脱手而出。
时间在这一刻,再次放慢。
阿米娅看着那颗迎面而来的“死亡”,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然而,就在火球即将吞噬她的前一刻。
ACE和临光,动了。
ACE发出一声最后的怒吼,用尽全身力气,将那面残破的塔盾,横在了阿米娅身前。
临光则用战锤猛地一击地面,借助反作用力,整个人如同金色的炮弹,从侧面直**露拉的本体。她要用同归于尽的方式,为同伴创造一线生机。
还有杜宾,她竟然也从昏迷中醒来,用那截断裂的鞭子,缠住一块巨大的混凝土块,奋力地甩向塔露a拉,试图干扰她的动作。
这是罗德岛最后的反击。
面对这三方夹击,塔露拉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轻轻地挥了挥手。
一股无形的、磅礴的力量,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ACE的塔盾,连同他魁梧的身躯,被这股力量轻而易举地掀飞,如同被扔掉的玩具。
临光那决死冲锋的身影,在半空中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然后被更强的力量反弹回来,重重地砸在地上。
那块巨大的混凝土块,在空中便无声地分解、沙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绝望。
最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绝望。
阿米娅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希望,在对方轻描淡写的一挥手间,化为泡影。
完了。
一切都结束了。
她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但预想中的痛苦,并没有到来。
一片死寂中,一个略带懒散的、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抱怨声,响了起来。
“啧,真是的,搞得这么大动静,灰尘都把我的衣服弄脏了。”
阿米娅猛地睁开眼。
她看到,那个一直跟在队伍最后面,那个骚扰临光骑士,那个被所有人当做怪人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洛迦。
他伸出了一只手,那只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机械手。
塔露拉那颗足以毁灭一切的黑色火球,此刻正静静地悬停在他的掌心上方,温顺得像一只宠物。
火焰的光芒,映照着他那张依旧没什么干劲的脸。
“初次见面,火力这么猛,不太好吧?”他歪了歪头,看着远处的塔露拉,语气像是邻里之间在抱怨对方的音响开得太大声。
他甚至还有空回过头,看了一眼被他轻而易举接住、正缓缓放到地上的ACE、临光和杜宾三人。
“喂,你们没事吧?砸坏了花花草草就不好了。”
然后,他转回头,重新面对塔露拉,脸上的懒散,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褪去。
他的目光,平静地穿过燃烧的空气,穿过整合运动那森然的军阵,直直地落在了那位女皇的身上。
那双黑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真是麻烦。本想安安静静当个观众,顺便刷刷偶像的好感度,结果偏偏要被拉上舞台。*
*不过……也好。*
洛迦在心里想着。
*终于见面了,塔露拉……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乌萨斯之影,科西切,那条躲在女孩身体里的……黑蛇。*
整合运动的士兵们,脸上还保持着胜利者的狂热与冷漠。
罗德岛幸存的干员们,眼中还凝固着同伴倒下的悲伤与自身的绝望。
而在这片凝固的时空中,唯一在动的,是洛迦和他掌心上那团不安分跳动着的黑色火焰。
“你是谁?”
塔露拉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冰冷,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意外”的情绪。
她很确定,自己的攻击轨迹上,根本没有这个人。他就像是凭空出现,毫无征兆地介入了这场本该结束的“处刑”。
“我?”洛迦掂了掂手里的火球,像是在掂量一个苹果,“一个路过的热心市民,顺便……兼职一下粉丝见面会的安保人员。”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朝临光的方向瞥了一眼。
临光正被他安置在地上,靠着一块还算完整的石柱。
她看着洛迦的背影,那双金色的瞳眸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
塔露拉没有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她的直觉,那份属于顶尖强者的直觉,正疯狂地向她示警。
眼前的男人,很危险。不是那种力量上的强大,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猎人与猎物之间,那种来自生命位阶的绝对压制感。
这种感觉,她只在一个人身上体会过。
“看来,你不是罗德岛的人。”塔露拉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剑身上,黑色的火焰再次升腾,比之前更加汹涌,
“无所谓,既然你站在这里,那就一起化为灰烬吧。”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裹挟着焚城之炎,一剑斩向洛迦的头颅。
这一剑,比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火海,更加凝练,更加致命。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洛迦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躲,也没有硬接。
他只是抬起左手,用那只金属手掌,不紧不慢地将掌心上那团黑火,像是丢垃圾一样,随手朝着旁边一甩。
然后,他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精准地、轻描淡写地,夹住了塔露拉那燃烧着熊熊黑炎的剑刃。
叮——!
一声清脆得近乎悦耳的轻响。
足以熔化钢铁的剑刃,被两根平平无奇的手指,稳稳地夹住,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剑刃上那足以焚尽一切的黑色火焰,在接触到他指尖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克星,发出一阵不甘的“滋滋”声,然后迅速熄灭。
塔露拉那双暗红色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怎么……可能?!
她的源石技艺,她最引以为傲的力量,竟然……被如此轻易地……
“太用力了,女士。”洛迦歪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塔露拉,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表情,“剑是艺术,不是蛮力。你看,都快卷刃了。”
这份从容,这份写意,这份……居高临下的蔑视,彻底点燃了塔露拉(或者说,是她体内那个存在)的怒火。
“你找死!”
她怒吼一声,另一只手握拳,拳头上包裹着浓郁到极致的黑炎,狠狠砸向洛迦的胸口。
然而,洛迦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夹着剑刃的手指微微一错,一拧。
咔嚓!
塔露拉手中那柄由特殊材质打造的长剑,应声而断。
同时,洛迦的身体微微一侧,恰到好处地躲过了那致命的一拳,顺势向前一步,欺近了塔露拉的怀中。
他的左手,那只冰冷的金属手掌,已经悄无声息地扼住了塔露拉的咽喉。
快。
快到超越了视觉,超越了神经反应。
从夹住剑刃,到断剑,再到反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充满了暴力的美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才恢复了流动。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洛迦那只金属手掌,并没有用力。
但他手掌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的、非人的气息,却让塔露拉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别动。”洛迦的声音很轻,贴在她的耳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这个人,手劲不太稳。万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把你捏死了,那就不好玩了。”
他说的“不好玩”,而不是“不好”。
塔露拉浑身一颤。她从那双近在咫尺的、漆黑的瞳孔里,看到的不是杀意,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纯粹的,将一切都视为游戏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漠然。
仿佛在她眼前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不可名状的“概念”。
“你……”塔露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怒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嘘。”洛迦的食指,轻轻地竖在了她的唇前,“观众在看呢。”
他的目光,越过塔露拉的肩膀,看向了她身后那些已经彻底呆滞的整合运动士兵,又扫了一眼远处同样陷入石化状态的罗德岛众人。
“剧本上,现在应该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苦战。”洛迦的嘴角,勾起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演员小姐。”
说完,他扼住塔露拉喉咙的手,猛地松开。
并且,还在她背后轻轻推了一把,将她送回了几米开外。
塔露拉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她捂着自己的脖子,剧烈地喘息着,眼中充满了屈辱和暴怒。
她想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要在占据了绝对优势之后,放开自己。
羞辱?戏耍?
“来,调整一下状态。”洛迦朝她勾了勾手指,脸上的表情,又变回了那种懒洋-洋的、好像没睡醒的样子,
“拿出你刚才一半……不,拿出你刚才三成的气势就行了。我们好好打一场,要打得激烈一点,最好能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让观众们看得过瘾。”
说着,他还像模像样地摆出了一个格斗的起手式。
只是那姿势,怎么看怎么敷衍。
“你……!”塔露拉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然而,她体内的“黑蛇”,却在疯狂地尖叫,警告她立刻逃跑,离这个男人越远越好。
理智与本能,在剧烈地交战。
而罗德岛这边,已经彻底陷入了沉默。
阿米娅张着嘴,大脑已经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
杜宾撑着地,看着洛迦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人,完全超出了他对“力量”这个词的认知。
唯有临光,她看着洛迦那看似敷衍的站姿,眼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那个姿势,看似随意,却封死了所有可能的进攻路线,并且将自身的气息完美地收敛起来,不露一丝破绽。
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将战斗化为本能后,才能达到的……返璞归真之境。
“混蛋!”
最终,是塔露拉的怒火,压倒了“黑蛇”的恐惧。她无法容忍自己被如此戏耍。
黑色的火焰,再次从她体内爆发,这一次,却不再是狂暴的宣泄,而是凝聚成了一套狰狞的、如同龙鳞般的黑色甲胄,覆盖了她的全身。
她的气息,变得更加危险,更加深沉。
“很好,这才有那么点意思。”洛迦赞许地点了点头,“那么,第二幕,开演。”
他话音刚落,整个人便冲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使用那种碾压式的技巧,而是选择了最原始、最直接的拳脚碰撞。
轰!
两人的拳头,在广场中央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他们为中心,轰然扩散。脚下的黑色晶体地面,被这股力量彻底震碎,化为齑粉。
一场“势均力敌”的苦战,开始了。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的那种暗。
而是一种……天穹正在塌陷的,令人窒息的暗。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流星。
成百上千颗燃烧着的、拖着长长尾焰的巨大陨石,撕裂了切尔诺伯格那灰蒙蒙的天空,如同神明降下的惩罚,朝着这座本就已经化为地狱的城市,狠狠地砸了下来。
天灾。
一场真正的,足以将整座城市从地图上抹去的,毁天灭地的天灾。
绝望,在这一刻,抵达了顶点。
如果说塔露拉是人为的灾难,尚有一线对抗的可能。
那么这来自天地的伟力,便是不可抗拒的,绝对的“死亡宣告”。
“游戏……结束了。”
正与洛迦“激战”的塔露拉,突然抽身后退,她抬头看着那如同末日审判般的景象,脸上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
她似乎早就知道,天灾会在这个时候降临。
洛迦也停下了手,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片流星火雨,百无聊赖地撇了撇嘴。
*真会挑时候。*
博士扶着几乎要再次昏厥的阿米娅,看着那无可匹敌的天地伟力,他那属于战术家的大脑,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无力”的情绪。
他可以计算敌人的兵力,可以分析战场的地形,可以制定最优的战术。
但他无法与天地为敌。
然而,就算是在这种彻底的绝望之中,他的大脑,依旧在疯狂地运转。
他看着陨石坠落的轨迹,看着城市残存的结构,看着那唯一的,可能存在的……生路。
“所有人……”他的声音,因为缺氧和脱水,变得沙哑无比,却依旧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幸存者的耳中,“向我靠拢!通讯器!ACE的通讯器!”
一名干员颤抖着将ACE那已经半毁的通讯器递了过来。
“ACE……”博士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情绪。
“……我还在,博士。”通讯器里,传来了ACE那沉稳如山的声音。他竟然在刚才的冲击中,凭借顽强的意志,再次站了起来。
“听我指挥,”博士的语速快得惊人,“所有人,立刻向东南方向,地下铁C-3入口撤退!那里是城市排水系统的总枢纽,结构最坚固,或许能扛过第一波冲击!快!”
这是唯一的生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就在众人挣扎着,想要执行命令的时候。
ACE的声音,再次从通讯器里响起,这一次,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ACE小队!”
通讯器里,传来了几声沉稳有力的回应。
“是!”
ACE和他那支仅存的精锐小队,拖着重伤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走到了洛迦的身边。
他们转身,面向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整合运动士兵,面向那如同神罚般坠落的漫天火雨。
他们用自己残破的身躯,组成了一道最后的,也是最悲壮的防线。
“ACE!你们要干什么?回来!”阿米娅撕心裂肺地喊道。
“罗德岛需要领袖,也需要……未来。”ACE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个还在抬头看天的洛迦。
“先生,你也走吧。”ACE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罗德岛的信条,不包括牺牲客人。”
洛迦闻言,终于收回了看天的目光,他转头看向ACE。
看着这个男人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看着他那双在死亡面前依旧没有丝毫动摇的眼睛,看着他身后那些同样抱着必死决心的战士。
洛迦那张一直挂着懒散和玩味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真正的笑容。
一个,带着一丝欣赏,和一丝……久违的感动的笑容。
“牺牲?”
洛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的笑容很淡,像冬日里透过云隙的稀薄阳光。
“我这个人,字典里恰好没有这两个字。”
ACE愣住了。他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虽然强大,但面对这种天地之威,选择撤退才是最理智的。
“先生,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ACE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焦急,“你的实力很强,不应该死在这里。”
“死?”洛迦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ACE,
“你怎么知道,我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