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阳光透过窗玻璃照进来,明亮的颜色,落在入间雾桌面上,在他身前、淡金的阳光当中,热气蒸腾而起,一个香气浓郁的混合烤串咖喱汉堡冉冉出世。
“喔~”入间雾感受着这份热腾腾的香味,捧起汉堡,双眼放光,如获至宝,张口就要品尝到这究极杂合快餐的神秘复合美味——
然后突然出现在他脑袋旁边的另一张嘴率先张大、“啊呜”一声狠狠咬了上去、细细咀嚼,享受之余还发出了幸福的猪一样的哼哼。
“喂……”
入间雾这才嗅到风里那熟悉的香味,淡淡的少女芳香,同时也意识到了此人必是在旁环伺已久、等到自己组装完成之后再一瞬间飞袭过来抢食的事实。
这个贪婪的家伙——
可恶,入间一时间追悔莫及,大意了。
这个女人……
夺食者,饕餮之原。
八奈见杏菜。
入间的邻家、从小到大玩在一块的青梅竹马,蓝发蓝瞳、胸怀宽广、传说中超高校级的可爱型美少女。
虽然入间一直不太能领会到这份可爱所谓超高校级之处究竟在哪。
不过杏菜那令人感到残念的堪比黑洞、无底深渊一般的食欲与迷之胃容量——比如幼稚园某次午饭他亲眼见证这娇小的女孩把一个成人合抱这么大的饭桶从余量三分之一吃到干干净净——倒让他打小便为之所震惊、记忆无比深刻。
因为他直到今天也没办法一顿吃这么多。
更令入间震惊的,是他在五岁某天脑子里突然能够理解的那些记忆。
——他从有意识起就一直隐约记得上辈子的事情,知道自己大概可能重生或者转生了。
但幼年的入间在事实上其实根本不太能接收到那些模糊印象里细碎繁杂的海量信息,更没有将其告诉其他人的打算与勇气。
说到底他那会甚至不太知道如何把这些东西具体的表述出来。
直到慢慢长大,他才逐渐开始能够理解脑子里这些混沌模糊、零零散散的琐碎印象——
蓝毛水母头、纷飞的泪滴……蓝天白云。
老八……
八奈见……杏菜?
不、不会吧……
——这个世界,搞不好跟上辈子一部叫《败犬女主太多了》的文娱作品意外的有非常多相似之处。
当然,后来情况其实更复杂了。
能避免的苦头真的没有任何硬吃的必要。
当时看着一样五岁的幼齿小女孩转瞬间吃完他那份午饭,入间嘴角抽搐,心里却还是下定决心。
老八的幸福,由我来守护!
自从明白这一切、决心守在这位食量惊人的美少女身边之后,他一直警惕着那位未曾露面、外形浪荡的青梅竹马出现。
一路陪她吃吃喝喝、酸甜麻辣直到今天——高中。
现在是高一开学不知道第几天,北国早春的天气寒凉干燥,阳光温吞几乎只有装饰作用。
慢慢从灰暗里走出来、振作起来的时候,蓝毛的女孩仍旧在自顾自地吃着可丽饼,还是入间的那份,不过心中却还是温暖的感觉。
时至今日,作品中杏菜身边那名为袴田草介的、所谓的另一个青梅竹马仍未出现哪怕一根寒毛。
然而八奈见杏菜直到今天,也只有入间一个青梅竹马。
说起来似乎给人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不过大部分情况下其实更类似饭搭子。
偶尔在杏菜的茶余饭后跟她聊天的时候——对于随时随地几乎都在吃东西的八奈见杏菜来说很多时候都是茶余饭后——入间对那个叫袴田草介的也会有些奇怪。
现在都没出场吗?高中之后出现的人大概也很难被称为青梅竹马了吧?
不过如今出现或者没出现都没有关系了,对生活没有什么影响,入间也怀疑可能纯粹是他本身的存在带来的蝴蝶效应。
被青梅竹马甩了心伤这类痛苦难过的事情,至少目前是很难在八奈见杏菜身上发生的,说得上是幸免于难了。
且不说这个叫什么袴田草介的,八奈见杏菜现阶段对于唯一一个青梅竹马——也就是他,入间雾——大概率也没有什么恋爱情节。
这一点上入间跟她神奇的同步,对差不多知根知底的人确实难生情愫。
而且她本人比起这些青春时期朦胧暧昧的情情爱爱,远更在意的大概是昨天在手机上看到了宣传的邻镇那家巴西风味家庭餐厅,毕竟约好了今天放学后过去。
虽然这位暴食美少女中午就已经吃了这么多,让入间很怀疑她会否肚子里存在一个黑洞。
因为八奈见的胃口跟年龄几乎呈正相关关系,可以说是随着年纪增长逐步递增的,也就是从小到大越吃越多。
然而少女的身段却依旧完美,不过分丰韵却也没有纤瘦的吓人,属于是非常健康的美。
虽然偶尔也有小小的赘肉让少女头疼不已,但她依旧有神奇的理论让自己的胃口不受委屈,吃得很香。
总之,吃得很多,非常多,人却不胖,还蛮可爱,但入间几乎是看着她长大到现在的,倒也不足为奇了,因为已经麻木了。
以入间对杏菜的理解,这位学院偶像级可爱美少女每天首要考虑的人生大事就是吃饭,不停地吃饭,变着花样的吃饭,吃饱饭,吃好饭,吃爽饭。
正如此时此刻,她就来抢食入间的午饭了。
不过入间对暴食美少女在自己口中夺食的这种情况从小便熟捻于心,因为这并非第一次发生的事情,应该说,这是从小到大一直陪伴入间长大进入高中都在发生的事情。
十多年来数不胜数的遇袭之后,入间早已有了对策。
这一次暴食杏菜的夺食成功,与其说是美少女时机完美、口法了得,不如说是入间有意放水、成人之美。
因为入间从母亲重病过身之后、初中开始就一直在依赖八奈见家的便当果腹——
爸爸在企业很忙,自己都来不及吃饭,只好交钱委托多年好友与邻居的八奈见父母帮忙照顾儿子三餐。
虽然爸爸非常溺爱宝贝儿子,但唯独入间很早就提议的中午在学校超市或者食堂解决的伙食问题一直是接受不能。
“营养不够均衡,”爸爸入间守在餐桌上语重心长,谆谆教导,“雾要长身体的,八奈见阿姨做的饭菜非常健康喔。”
“可是阿姨的饭菜放到中午已经凉了……”
“嘛,超市的炸物跟食堂饭菜虽然是热的,但是重油重盐,很不健康,跟杏菜一起吃明显更好吧,八奈见阿姨的手艺也更可口。”
可口是可口啦,问题是早春这么寒凉的时候,大中午的吃冷饭就算再美味再健康,其实也着实说不上是一件多美多舒服的享受……
这个问题对入间来说没有什么探究下去的必要与价值,便当冷吃的饮食文化早已是深入霓虹人灵魂与骨髓的日常习惯了,没有办法改变也没有能力改变更没有必要改变。
于是就在今天,爸爸出差的第二天,入间终于有勇气把自己的那份便当全部让给了杏菜。
虽然一般也会被她分个大半就是了,不过往常入间还是会因为爸爸和对自己很好的八奈见阿姨象征性地吃几口,但今天正好爸爸出门、天气又冷,奖励自己吃点热的好的没啥问题。
本以为两份便当或许已经能够达到高中生杏菜的午饭饱餐阈值,而自己终于可以独享一份喷香滚热的食物。
谁曾想事到如今,杏菜在两个饭盒里进食完毕之后,居然还是盯上了他热腾腾的午饭……
“嘛,杏菜,你看,”入间顾不上额角因为尴尬而莫名流的汗,只是下意识捏紧汉堡,绕开被偷袭留下的咬痕,尽可能快的在另一处咬下一口、又一口,边吃边说,“这么冷的天,吃热的东西其实更让人开心吧。”
不愧是三合一的无敌肉馅。
烤肠弹脆、鸡肉软绵、牛柳柔嫩,口感丰富却不至于柴散难嚼,面包本身的咖喱风味与烤串浇带的咸鲜酱汁在恰到好处的温度下相互融合、相得益彰,多重香料相辅相融、层层爆发,在味蕾上炸开惊艳动人的复合美味,真不愧是惊世骇俗的巅峰巨作。
不过也不会有人谴责他铺张浪费或者贪得无厌就是了,因为今天是学校超市熟食打折清仓的日子,这些全部加上可尔必思都没有五斤米贵。
“诶,这样的吗?”杏菜眼看着他一口又一口,泪水从嘴角滴落,终于忍不住出手,一个豪取强夺从入间手里抢走了自制杂合汉堡,留下咬着空气、犹在进食状态的入间。
“那我也试试好啦。”八奈见又一次张大了嘴。
入间手里一空,牙齿咬在空气,“诶?”
转头看向了大快朵颐的蓝毛美少女,慢慢合上了嘴,错愕、惊讶于在他不知道的角落这位美少女已经有了如此夸张的速度与爆发力,竟能把吃的从他嘴里硬生生扯走,暴食带来的力量吗?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他的午饭。
“杏菜已经吃了两份便当了吧?”入间挠头,尴尬的问,“抢了我的午餐我吃什么?”
“便当我没有吃完啦,雾去吃吧,”杏菜正鼓着腮帮子咀嚼,不为所动,坐在邻座埋头吃堡,见入间没有起身,依旧口齿不清,“这种垃圾食品吃了是不会有什么营养价值的,我来替雾解决。”
入间太阳穴青筋暴跳,还在安慰自己,莫生气……
“我不要吃冷饭,说是垃圾食品,杏菜明明吃的很开心嘛,”他叹了口气,已经无意再去争夺那个短时间内就被女孩吃得只剩最后一点的汉堡,摆摆手,“那杏菜吃饱再去帮我买一份吧。”
“诶?”女孩刚刚咀嚼完毕,咽下最后一口之后长舒一口爽气,闻言一愣,从入间那抽出一张手帕纸把桌面擦了,又把面包包装折起来递过去,还拿走了可尔必思,“不要,雾自己去。”
“喂,明明是你抢了我的午饭,还有我的饮料,垃圾你自己解决,”入间傻了眼,挥手婉拒,意思是一个中午他除了那两口汉堡,现在可能连最后的喝的都守不住了。
“都说了让雾去吃便当了,那里还有味增汤喔。”
“你以为我是为什么才想吃这个。”
“嘛,不就是不想吃冷饭嘛?”杏菜仰头猛灌了一口饮料,又一口爽气长舒出来,“明明今天妈妈准备的是寿司喔。”
“不,这也是冷饭吧。”
“额,嘛,呐……真拿你没办法,”又一个饱嗝之后,杏菜心满意足的摸了摸小肚子,“现在再去超市的话,应该还来得及吧,想喝酸奶。”
“不是刚喝过可尔必思吗?”入间汗颜,“不过,现在去的话快一点应该不会迟到吧。”
考虑到刚刚下课铃声刚响他就拔腿奔赴楼下超市了,算上在人山人海里抢到咖喱面包跟几种炸串、归来上楼、拆包拼装跟被人抢食来来回回花去的时间,林林总总加起来其实也并不多,如今这中午的时候说起来还算早的。
“不过,现在过去,”身后另一个女声说,清亮阳光的声音,“熟食应该都卖完了呢。”
“诶?”入间惊讶,“这么快吗?”
“毕竟今天超市打折呢。”那个声音说。
“说是这么说啦,但也太快了吧。”入间微微仰头往后看,看见了鲜红的领结,纤细白皙的脖颈、下巴,束在侧边的金发在早春的凉风里轻轻地飘扬。
干爽明媚的香气在他的鼻端萦绕——
伊地知虹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