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巴斯·费尔南德斯,或者是乌鸦?你喜欢我怎么称呼您?”林羽阳尚未落座,就已经开口了。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阿巴斯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彬彬有礼的微笑:“叫我阿巴斯就好,阁下怎么称呼?”他紧盯着对方,试图从那张过于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林羽阳。”如同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林羽阳拉开阿巴斯对面的藤椅,稳稳落座。那份从容,让阿巴斯精心营造的私人王国氛围显得像个笑话。
“不知道您大驾光临,有何贵干?”阿巴斯心中的疑惑如同滚雪球般膨胀,但他多年的江湖经验告诉他,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他需要答案,需要知道这个幽灵般的存在为何重现金斯波特,为何找上他?
“我是来取一个属于我的东西的,”林羽阳微微勾起嘴角,那笑容浅淡,却让阿巴斯心底的寒意更甚,“也许您会知道那个东西在哪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阿巴斯指间闪烁的钻戒和脖子上沉甸甸的金链,补充道:“当然,您在金斯波特的那些事,异象管理局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千万别说您不知道异象管理局或者是温彻斯特大学,毕竟您也是空蓝宫的供货商之一,不是么?”
这句话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阿巴斯的心口!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空蓝宫?!这条隐秘到极致的走私文物线,是他最大的秘密和依仗,也是他窥见世界另一面的唯一窗口。除了他最信任的副手,绝无外人知晓!这个林羽阳……他不仅知道,而且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阿巴斯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直截了当地暴露在对方冰冷的审视之下。这些年靠着空蓝宫的交易积累的财富和见识带来的膨胀感,瞬间被戳破,对方掌握的东西,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他强压下喉咙口的干涩,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当然,既然是异象管理局找上门,没有不合作的理由。我作为一个小小的供货商,怎么能够跟上面的大人物对抗?”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充满了谨慎和试探,“但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值得您亲自跑一趟?”
林羽阳看着他,没来由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别这么看不起自己,你也是值得我亲自跑一趟的。”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阿巴斯·费尔南德斯,外号乌鸦,金斯波特地区的‘代理人’。至于你信奉着哪位,我不感兴趣。”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但是非常不幸的是,今天我在这里。”
“……但你如果清楚我的所有信息的话,”阿巴斯盯着他的眼睛,后背的肌肉绷紧,“你就该知道,我还没有做什么邪教献祭或者是大规模屠杀的事情。”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唯一能拿来谈判的筹码,他尚未真正越过那条不可触碰的红线。
“这也是你唯一能坐在这里跟我说话的理由。”林羽阳抬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直视着阿巴斯,没有丝毫波澜,“如果你做了,我保证,你在看见我的时候,脑袋就已经搬家了。”话语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冷汗浸湿了阿巴斯的鬓角,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如果您愿意放我一马,我保证,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的面前。”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生路。
“不急着聊你退休的事情,”林羽阳似乎对他的表态并不在意,重新靠回椅背,“我在找一个东西。”说着,他从外套内侧口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边缘磨损严重的泛黄羊皮纸,轻轻推到阿巴斯面前的玻璃桌面上。
阿巴斯迟疑了一下,伸手拿起羊皮纸,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张的触感古老而脆弱。上面用精细的线条绘制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器物结构图。它由多种奇异的、难以辨认材质的金属部件和闪烁着微光的特殊晶体构成,整体呈现出一种非欧几里得几何的古老美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在图案旁边,还绘制着一个环形的、布满细微刻痕的钥匙扣状物体。
“可以,包在我身上。”阿巴斯只看了一眼,心中便有了计较。他立刻拍胸脯保证,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能用其他方法解决的问题,就犯不着动刀动枪,绝大部分事情都有商量的余地。我和我的帮派,还请您网开一面。”他一边说着,一边眼神示意旁边早已吓得脸色发白的女侍者。
女侍者如蒙大赦,颤抖着手端来另一杯斟满的威士忌,小心翼翼地放在林羽阳面前。阿巴斯率先举起自己的酒杯,脸上挂着近乎谄媚的笑容:“来,林先生,为了我们的合作,干杯!”
林羽阳瞥了一眼酒杯,没有拒绝,也举起了杯子。冰冷的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阿巴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试图用酒精压下心中的不安。林羽阳只是浅浅抿了一口,动作优雅而疏离。
三杯酒下肚,阿巴斯脸上的笑容似乎自然了一些,话语也多了起来,试图营造出一种宾主尽欢的假象。露台上的气氛似乎真的“融洽”了不少,爵士乐手们开始演奏起舒缓的蓝调,烤炉上的海鲜滋滋作响,香气四溢。侍者们小心翼翼地穿梭着,只是眼神依旧不敢与林羽阳接触。
阿巴斯一边说着无关紧要的场面话,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过林羽阳身后。那个一直站在烤炉旁、穿着洁白厨师服、身材异常魁梧的大厨,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时机到了!
就在林羽阳再次举起酒杯,似乎要与阿巴斯碰杯的瞬间——
(动手!)
阿巴斯心中厉喝。
一直如同雕像般站在林羽阳身后不远处的魁梧厨师,毫无征兆地动了!他左脚为轴,右腿如同攻城锤般猛地向后横扫!目标不是林羽阳,而是他身下那张看似坚固的藤编座椅!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藤椅的靠背和椅腿连接处应声而碎!林羽阳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支撑,毫无防备地向后栽倒!
与此同时,刚才还战战兢兢端着托盘、仿佛无害羔羊的几名侍者,眼中凶光毕露!他们如同训练有素的猎豹,猛地扑了上去!两人死死抱住林羽阳刚刚倒下的上半身,双臂如同铁箍般勒住他的脖子和肩膀;另外两人则扑向他的双腿,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死死压住!动作迅猛、配合默契,显然是演练过无数次!林羽阳整个人被瞬间制住,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虫,被横七竖八地钳死在地面上!
同一时间,原本调试乐器的乐手们动作快如闪电,萨克斯管手猛地掀开琴盒,里面赫然是一把折叠托的微型冲锋枪!小号手从鼓架后面抽出一把来复枪!吉他手则从琴箱里摸出两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他们如同炸窝的黄蜂,瞬间分散到天台四周的有利位置,枪口和刀刃齐刷刷地对准了被压在地上的林羽阳,彻底封锁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
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椅子碎裂到林羽阳被制服,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露台上原本“融洽”的气氛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机和浓重的火药味!
“干得好!”阿巴斯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脸上伪装的和善瞬间褪去,只剩下枭雄的狠厉和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死死压在地上的林羽阳,眼神如同看着砧板上的鱼肉。
那个魁梧的厨师早已按捺不住,他丢掉手中的烤肉夹,大步上前,沉重的皮靴踩在光滑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右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刃口带着狰狞锯齿的野战匕首,左手则抄起了烤炉旁那把用来固定大型肉块的、尖端异常锋利的沉重钢制肉叉!锯齿匕首和沉重的肉叉在他手中如同玩具般轻巧地挽了个刀花,在灯光下割裂出两道刺目的寒光。
他走到林羽阳头部的位置,没有丝毫犹豫,双手猛地向下刺去!匕首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指林羽阳的左眼!而那柄沉重的肉叉,则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扎向他的右眼!这一下若是扎实,别说眼睛,整个头颅都会被洞穿。
“住手!”阿巴斯的厉喝声如同炸雷般响起。
厨师的双手在距离林羽阳眼球不足十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锯齿匕首和肉叉的尖端因为骤停而微微颤抖,带起的劲风甚至吹动了林羽阳额前的几缕黑发。厨师愕然地回头看向阿巴斯,脸上满是不解和暴戾未退的凶光。
阿巴斯没有理会厨师,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因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狠厉而加速的心跳,重新看向地上的林羽阳。对方依旧被死死压着,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或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那双眼睛如同两口幽潭,倒映着露台的灯光和阿巴斯此刻略显狰狞的脸。
“林先生,”阿巴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孤注一掷的强硬,“很抱歉用这种方式招待您。但您也看到了,这里是我的地盘。我无意与异象管理局或者温彻斯特大学为敌,但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向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刚才女侍者打翻酒杯留下的玻璃碎片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就是因为和你们打交道,我才能够搞清楚,像你们这样的人,做事不会留有余地的,我很懂你们,是你们教会了我什么是弱肉强食,什么是天才与垃圾,你是天才,我是垃圾,你只是在拖延时间,异象管理局和温彻斯特大学的人都在来的路上吧,我知道您身份特殊,现在,就麻烦您做我的人质...”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他准备提高音量,呼喊那些隐藏在周围建筑制高点、本应是他最后底牌的枪手们现身,彻底控制局面时——
一片死寂。
预想中的回应没有出现。没有拉动枪栓的金属摩擦声,没有狙击镜反光的闪烁,没有任何一丝动静从那些精心布置的埋伏点传来。仿佛那些地方从来就没有人存在过。
一股比刚才林羽阳出现时更加冰冷、更加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瞬间缠住了阿巴斯的心脏!他猛地转头,目光惊恐地扫向露台边缘那些预设的狙击点——攀满藤蔓的石柱后方、铁艺栏杆的阴影处、伪装成空调外机的平台……
空空如也!
不!不是空空如也!
在其中一个原本应该有枪手潜伏的、靠近楼梯间的石柱阴影里,阿巴斯看到了一只手!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无力地垂落在阴影边缘的地面上,指尖还微微抽搐着。而在另一个制高点的平台边缘,似乎有一抹深色的、正在缓慢扩大的液体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不祥的光泽。
冷汗瞬间浸透了阿巴斯的后背!他猛地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在他自以为掌控全局、对林羽阳发动突袭的这短短十几秒内,他布置在周围建筑里的所有枪手,那些他引以为傲的、足以应对一支小型军队的暗哨,竟然被人无声无息地、彻底地解决了!而他,竟然毫无察觉!
“看来你的人,不太中用啊,”林羽阳被按在地上,没有动作,却开口说话了,“我既然愿意跟你谈,就说明还有谈的余地,为什么要搞的这么难看呢。”
就在所有人,除了林羽阳,都被他的话语吸引住心神、精神高度紧绷的那一刹那——
“咻!”
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从露台入口的拱门阴影里被抛了出来,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哐当”一声落在阿巴斯脚边不远处的光滑地砖上,甚至还顺着惯性打了几个转,那冰冷光滑的金属外壳,那熟悉的轮廓……是震爆弹!
“妈的!”他亡魂大冒,右手闪电般探向腋下枪套!指尖刚刚触到冰冷的枪柄——
呼!
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如同瞬间移动般从侧面切入!一只手精准地叼住了他的手腕,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力量大得惊人,轻易地捏碎了他所有反抗的念头!钻心的剧痛瞬间从腕骨传来,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闷哼一声,那把从不离身、如同臂膀般忠诚的镀金手枪,连皮带枪被轻易地掳走了。
紧接着,不等阿巴斯发出痛吼或惊呼,那支他之前点燃、叼着装腔作势、还剩下半截的昂贵雪茄就被塞进了他的嘴里,燃烧的火头瞬间烫得他口腔黏膜剧痛、惨叫却被死死堵在喉咙里。同时,一只冰冷的手掌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那力道极其精准,既堵死了声音,又保证了他能勉强呼吸不至于立刻窒息。
“呃——!”阿巴斯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鸭般的呜咽,眼睛瞬间充血!烟头烫燎口腔壁的焦臭味混着惊恐涌上来,让他涕泪横流,浑身筛糠般剧烈颤抖!
“轰!!!”
震爆弹,爆炸了!
没有炽热的火焰,没有飞溅的弹片。只有刹那间极致释放的光与声——一道足以吞噬一切视觉的白光瞬间撕裂了整个露台的空间!伴随着的是如同在颅内引爆、直接作用于内耳的恐怖巨大轰鸣!
下一刻,地狱般的混乱降临!
“啊——我的眼睛!!”刚才还死命抱着林羽阳肩膀的侍者甲捂着眼睛发出凄厉的惨叫,像个瞎子般原地打转。
“眼睛!眼睛看不见了!”另一个抱着林羽阳双腿的侍者乙同样松手,双手疯狂地在面前挥舞摸索。
“开火!开火啊!”乐队中的萨克斯手,他位置稍微偏些,但也满眼白芒,耳朵里只有无尽的嗡鸣。他凭着最后的直觉和残余的凶狠,抬起刚摸出来的微冲对着印象中林羽阳倒地的方向就开始胡乱扫射,子弹噗噗噗地打在石砖地面和墙壁上,火星四溅!
“砰!砰!砰!”旁边的小号手也疯了,捂着一只耳朵,另一只手抓着一把来复枪朝着混乱的人群无差别地喷吐火舌!钢珠乱飞!
“别挤我!”女侍者尖叫着,脚下踩到了先前打碎的玻璃碴,又被旁边同样惊慌失措、捂着眼睛乱推的同伴猛地一撞,顿时身体失控,穿着高跟鞋的脚狠狠踩到了旁边抱着头的厨工脚背上!厨工疼得嗷一嗓子蹦了起来,又撞翻了端着餐盘的另一个侍者!一时间,尖叫声、中弹闷哼声、哭嚎声、混乱奔跑撞击声、物品碎裂声响成一片!
阿巴斯被捂着嘴、堵着烟,视野也被冲击得模糊不清,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混乱景象,却如同被慢放的血腥默剧,清晰地烙印在他布满血丝和泪水的眼球上,就在厨师那把撕裂空气的切肉刀即将剁下的瞬间,被压在地上的林羽阳动了,不是暴烈的反抗,而是身体突然失去了骨头般的柔韧。
林羽阳的身体不可思议地顺着压制的力量做了一个极细微、却又极其关键的“滑移”!厨师那势在必得、封锁了目标移动空间的纵横十字刀光——“嚓!嚓!”——带着破风声,精准地在林羽阳刚才脖子和胸口位置的地面上划出两道深刻的交叉刻痕!火星在坚硬地砖上迸射!竟然砍空了!
而就在厨师因惊愕而动作出现一丝迟滞的刹那,林羽阳的右手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从这稍纵即逝的十字刀光缝隙中骤然探出!动作精准、冷静、不带一丝多余。五指如爪,精准地搭在了厨师刚刚全力挥刀、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且暴露无遗的右肩上,指尖深深嵌入。
“嗬!”厨师只觉肩窝一麻,一股无法抗拒的螺旋劲力瞬间穿透皮肉,直抵关节核心!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股精巧的螺旋力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咔!…嗯!”
连续两声极其短暂、甚至被淹没在混乱中的轻响!
第一下是林羽阳五指发力旋转其肩关节,第二下是几乎同步地扭过其肘关节,厨师全身僵硬,他那只持刀的右手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和知觉,那把曾让无数人胆寒的特制切肉刀,“当啷”一声掉落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林羽阳的左手如同配合无间的镜像,在地上一撑,身体如同弹簧般旋起,右手毫不停顿,顺着厨师那此刻几乎麻木、门户大开的左臂内侧滑下,瞬间搭在了他手腕筋腱处,又是用力的一旋一扭。
“咔哒!”
这次是腕关节清脆的脱臼声,右手腕关节剧痛,五指无力张开,那把原本护身的锯齿匕首也哐当一声落地!两条手臂如同被卸掉了主轴的沉重铁棍,完全不听使唤地垂挂在身体两侧。
而林羽阳则如同完成了原地撑杆跳一般,在那个厨师巨大身躯遮挡的瞬间,已经借力重新稳稳站在了地上!更可怕的是,那把厨师刚刚掉落的沉重切肉刀,不知何时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握在了林羽阳的右手中。
林羽阳身体微微前倾,脚下爆发出惊人的瞬间启动速度!没有大开大阖的劈砍,而是侧身切入——直接闯进了那几个因为震爆弹而暂时混乱、但威胁最大的乐手群中!
“咻咻咻——!”
刀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动作快得让阿巴斯几乎无法捕捉刀的运行轨迹!切肉刀那厚重的刀身此刻展现出了难以置信的灵活性。劈、撩、抹、带、斩,动作幅度极小,发力却异常迅猛集中,每一次挥动都紧贴对手的身体轮廓,每一次角度都刁钻到不可思议。
短促而痛苦的闷哼接连响起,抱着微冲的萨克斯手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左肩关节处传来钻心的剧痛,整条左臂瞬间失去了知觉,几乎在同时,林羽阳拧腰转身,切肉刀的刀脊带着沉重的风压,如同泰拳膝撞般的凶狠,“啪!”地一声精准拍在另一个从侧翼扑来、试图用来复枪托砸他后背的小号手肘部内侧!
“咯嘞!”骨头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小号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条胳膊软软垂下,来复枪脱手!林羽阳顺势一个肘击顶在他空门大开的胸口!小号手如同被火车头撞到,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另一个抄着匕首的吉他手,怒吼着从侧后扑来!手中匕首直刺林羽阳背心,但是林羽阳仿佛背后长眼,身体前冲的势头不减,只是右腿如同弹簧般猛地向后甩出,精准地由下向上抽打在吉他手的胫骨前端,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吉他手脸上的凶狠瞬间化为极致的痛苦和扭曲,身体失去平衡,惨叫着抱着折断的小腿滚倒在地,哀嚎连连。
最后那个拿着刀的贝斯手……他已经看傻了,举着刀,却浑身都在哆嗦,不敢上前一步。林羽阳的目光扫向他。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目光。
“当啷!”
贝斯手吓得手一哆嗦,武器直接掉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片,整个混乱过程,阿巴斯被死死捂住嘴、堵着烟、视野模糊,身体僵硬如木偶。但他看清楚了,从厨师被卸掉双臂,到四个乐手如同被无形大手瞬间拍散的苍蝇般倒下,整个过程快如奔雷!绝对不超过十秒。
眼前的男人,他用的打法极其驳杂,有泰拳里那种凶悍直接的膝撞顶肘、有谭腿那种快如鞭子的戳踹撩踢、有八极拳贴身近打、利用短距离爆发撞炸对手核心的沉劲、更主要的是他那持刀的身法和运刀技巧,那分明是咏春“八斩刀”的近身缠刀术风格,刀短力沉,攻守一体。
这些分属不同流派、不同地区、甚至相互矛盾的格斗技,到了林羽阳手里,就像被同一个大脑调度的零部件,动作切换得没有丝毫凝滞,破绽被完美的掩盖、衔接,他就那么穿行在枪火和乱舞的刀锋之间,每一步都踩在混乱音符唯一的缝隙里,留下的只有痛苦的呻吟和失去战斗能力的身躯。
露台上混乱的声响还在继续,但战斗的气息已然熄灭。震爆弹的强光和巨响效应正在消退,但耳鸣和视觉残留还在折磨着众人。侍者们蜷缩在墙角、桌底,瑟瑟发抖。被拧脱臼的乐手在地上痛苦地蠕动着,呻吟着。被踹飞和拍翻的也失去了威胁。只有那个魁梧的厨师,还僵立在原地,双臂不自然地垂着,粗重的喘息着,瞪着林羽阳,眼神带着无法理解的恐惧。
林羽阳走到依然燃烧的烤炉旁。之前厨师烤的那些扇贝早已糊了,在炭火上散发出焦糊的味道。他从滚烫的铁架上拔下一根刚才厨师用来固定整块肋排的粗钢烤肉叉,叉子上还插着一大块被烤得外焦里生、看起来就难以下咽的肉块。他毫不在意肉叉灼人的温度,拿起来,吹了吹冒着的烟,张开嘴咬了一大口。
嚼了几下,他皱了皱眉,“玩刀可以,”林羽阳的声音不大,在死寂的露台上却异常清晰,“烤肉的技术,真是差点意思。”他转身,不再看那个表情快要裂开的厨师,目光重新落在狼狈不堪的阿巴斯脸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又一道身影无声地出现在露台入口的台阶顶部。她没有刻意隐藏,只是站在那里,林羽阳甚至不用回头,只是目光微微偏转,就知道是谁。
铃木花凛。高挑的身影包裹在深灰色战斗服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对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扫过现场的狼藉,然后同样落在阿巴斯身上。
“你不用对我说谢谢。”铃木花凛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清冷带着微哑。
林羽阳背对着她,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从我下飞机开始就一直跟着我,我确实不用对你说谢谢。”他顿了顿,语气如同确认天气,“其他同学都到了么?”
“差不多了,”铃木花凛的声音干脆利落,“目前金斯波特基本上已经被同学们控制住了。随时可以开始清扫。”她的目光钉在阿巴斯脸上,“只要一个晚上,我们就可以把这里的灰色产业连根拔起。”这话如同冰冷的审判,敲打在阿巴斯紧绷的神经上。
(清扫…连根拔起…同学们…)
时隔多年,他再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压倒性的、源自世界深层规则的力量碾压。当年,成为空蓝宫秘密供货商时,他就只是稍稍瞥见了那个黑暗冰山下的一角,就足以让他敬畏得夜不能寐。如今,温彻斯特的力量直接显露爪牙,那源自内心最深处、曾以为早已被权势抹平的、面对超越性存在的原始恐惧,如同冻彻骨髓的冰水,瞬间将他淹没。
“现在,”林羽阳的声音打破了阿巴斯的思考,“想起来了么?我托你找的东西,在哪里?”
阿巴斯猛地抬起头,沾满灰烬和汗水的脸上,恐惧被一种奇异的、近乎绝望的平静取代。他看着林羽阳,眼神深处最后一点疯狂的挣扎熄灭了,只剩下一种彻底放弃抵抗的灰败。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我在城外…有个小别墅…”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用砂纸打磨过,“把一楼储藏室的地板挖开…下面有个暗格…”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还有…还有我这些年攒下来、预备万一跑路的现金和金条…”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声音空洞,“我过去想过很多次,要不要带着钱,逃去某个深山老林躲一辈子…呵…我还在纠结,像我这样的异乡人,在这片土地上,能不能善终,还没纠结完,你就来了。”
他用膝盖支撑着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显得异常艰难和缓慢,仿佛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他的眼神空洞地扫过林羽阳,又扫过他身后如同女武神般肃立的铃木花凛。
“别耍花样。”铃木花凛冷声警告,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月蚀上。
阿巴斯却仿佛没听见。就在他身体支撑起一半,重心尚未完全落稳的瞬间,一点异常的光芒在他深陷的眼窝深处骤然点亮,那不是人类瞳孔的反光,更像是某种东西在虹膜下方被点燃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气息,带着空间被急剧折叠扭曲的粘稠感,瞬间从他瘫软的身体中心爆发开来!空气仿佛在哀鸣,近处的炉火、灯光都诡异地摇曳了一下,这就是他的最后底牌——“代理人”的权能,强行撕开“虚实象限”缝隙引来的扭曲力量!他要发动反击!
“小心!”铃木花凛的警告声脱口而出!如此近距离的“虚实象限”爆发,即使是她也不敢小觑。
但她的声音,被一道更快、更冷的“锵”声所淹没。
没有人看清林羽阳的动作。
上一秒,他手中的逝水剑还隐藏在他脖子下面挂着的怀表中。
下一秒,一道凝聚到极致、仿佛能斩断时间流水的薄薄寒光,如同从绝对黑暗中诞生的闪电,无声无息却又无可阻挡地出鞘。
并非劈砍,并非挥刺!那更像是空间的线条被强行抹除!
只见寒光一闪!仿佛超越了光速的概念!在林羽阳身前不足半米处,那刚刚酝酿成型、还未来得及展现其真正威能的空间扭曲裂缝瞬间消散,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印记。
同一瞬间,阿巴斯脖颈上出现了一道极其微细的血线。
动作实在太快了,快到那道血线出现后,他甚至还没完成爬起的动作,脸上因发动权能而浮现的狂热扭曲表情也还凝固着。
阿巴斯眼中那点爆燃的光芒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彻底凝固的惊愕和难以置信。他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嗬嗬”的漏气声。那道细微的血线骤然扩大,如同精美的瓷瓶上裂开的致命缝隙。
大股大股暗红色的血液从他颈间喷涌而出,他张着嘴,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膝盖再也无法支撑摇晃的身体,轰然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脸正对着烤炉里跳动的火焰,身躯剧烈地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汩汩涌出的鲜血迅速在地面上洇开一片不断扩大的深红色地图,与狼藉的酒液、焦糊的肉屑、玻璃碎片混合在一起。
露台上彻底死寂。只有炭火在炉子里发出最后的噼啪声,林羽阳右手轻轻一振,逝水剑那凝聚着死亡之美的薄刃悄然收回到了怀表中,仿佛刚才那道斩断空间、也斩断生机的致命寒芒,从未出现过。
他低头看着阿巴斯那具仍在轻微痉挛、血流不止的身体,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像是在看一只被拍死的苍蝇,随后,他的目光转向地上阿巴斯刚刚指点的方向,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的致命交锋,只是随手掸去了衣袖上的一粒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