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求您收留我！
爆炸的前一秒，马丁依稀看到：茉莉的后背皮肤如同熟透的果实般裂开，血液喷溅而出，在空中形成一片猩红的雾气。
此刻，墙壁上、地板上、桌布上，到处都是鲜血。
此刻，茉莉裂开的皮肉中，两根血淋淋的翼骨缓缓伸出，那骨架上还挂着碎肉和组织，随着翅膀的伸展而颤抖着滴落血液。
翼骨完全展开后，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在骨架上重新生长。先是透明的薄膜，然后是细小的血管网络，最后是一层黑色带着淡紫光泽的皮革质地膜翼；伤口迅速愈合，血肉蠕动着相互靠拢、咬合，只留下两道淡淡的疤痕。
终于，整个变化过程完成了。
茉莉站在马丁面前，气质焕然一新。
翅膀展开。她周身抖落细碎光点，双脚飘浮在空中；琥珀色的眼睛不悲不喜，犹如人类凝视蝼蚁那般无情。
但下一刻——
“实在是，万分抱歉！”
魅魔光速下跪，那是一个足以令岛国人自叹弗如的谦卑姿势，一个标准的土下座。
“把您家里弄这么脏，我马上就会打扫干净！“
“不不不……”马丁摆了摆手，“打扫卫生什么的不着急。”
他看着眼前的魅魔，道：“给我个解释。”
茉莉从地板上抬起头来，用那明媚的琥珀色眸子望着马丁。
进化了？
马丁知道一些这个世界的事情。
这片大陆到处都充盈着名为“魔力”的物质。空气、水、土壤、食物……魔力无处不在。某些天赋异禀的人可以通过汲取魔力来进化自身，强化肉体或者精神。
魔力到达一定程度，就能突破阈值，身体发生变化。
进化能带来力量、智慧、魔法、社会地位等众多方面的好处。
因此这个世界的人都在寻求着这种力量，一次进化，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天大的事情。重要性堪比高考、找工作、结婚生子……总之是一出生就要思考的人生大事。
每个种族都有独特的进化路线，魔族有魅魔、魔人、恶魔三个方向。
因此，人类的地位最为低下。
茉莉说道：“进化对我来说，一直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我因为严重社恐，一直属于魔力匮乏状态，更别说完成进化。是您的料理救了我！您不光在暴雪中救我性命，还拯救了我的人生，马丁先生，万分感激！您就是我的英雄，我的救世主。”说到最后她激动的哭了出来。
马丁心里暖暖的，点点头，说：“举手之劳罢了，不用这样。”
茉莉继续说道：“而且不知为何，我一点也不害怕您！您是我第一个能和我正常社交的人。相比起我那冷血的家族，还有这残酷的社会……”她说起社会“二字”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您这里真是太温暖了。”
“嗯？”马丁觉得这话不对劲儿。
果然——
“求您收留我！马丁先生，我会报答您的！”
马丁吃了一惊，说：“要我当长期饭票？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我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啊！多一张嘴吃饭，咱俩都要饿死啊！”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我这没客人，你打工也赚不到钱啊！”
“那他妈就更不行了啊！你当我什么人啊？”
总之两人一番拉扯，马丁还是铁石心肠，最终也没松口。茉莉也不再纠缠不休，说道：“真是对不起，给您添了这么大//麻烦，还贪得无厌的求您收留……我打扫完卫生就走。”
这实在是太惨了点。
马丁于心不忍，他又倒了一杯啤的，边喝边问道：“那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她一边认真洗拖把，一边回答。
马丁心想：她一个铜币都没有，能干什么呢？何况她这么单纯漂亮，万一被奴隶贩子抓去呢？后果不堪设想。
“你留下来吧，我再想想办法。”
生活不易，马丁叹大气。
“说一不二。”
茉莉忽然放下拖把，望着马丁，琥珀色的眼睛里流转光泽，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马丁注意到她的目光，问道：“怎么了？”
茉莉没立刻回答，低头盯着地板，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她忽然问道：“那您愿意和我签契约吗？”
“契约，怎么讲？”
茉莉琥珀色的眼睛里流转着光泽，“灵魂契约，签了之后，我便要侍奉您，对您绝对忠诚，不会背叛。”
“为我提供魔力。”她小声说道，“用您做的料理就行。”
茉莉急忙说道：“我确实占了您便宜！所以我以后一定好好侍奉您！”
啊？
这是什么逻辑？
谁占谁便宜？
马丁心中疑惑，但稍加思索，也不难理解。
料理枪弹炮这种事，还只有马丁会做。
若离开我，她或许真没地方补魔。
马丁陷入沉思，茉莉当他犹豫，于是继续砍自己的价，说：“契约有效期十年，到期之后您就可以把我转让出去，收一笔转让费……我很值钱的！大概吧。”
马丁竖起耳朵，“你值多少？”
“呃，至少一百金币吧？”她小心翼翼的说道。
金币！？
一个金币大约价值上辈子1000块钱，100个金币，就是十万块钱，在这个物价低廉的小镇。十万块钱，就能够马丁再盘下一家店，或者是作为启动资金去做其他营生。
虽然他不会把魅魔卖掉，但这个数字，确实让他心痒痒。
而且，只要有资产，就能有信誉去借钱；只要能借到钱，资金流转起来，马丁说不定就能翻身。
“好，签。”
“谢谢您！”
随后，茉莉咬破手指，在空气中画下金色契约，马丁确认条款无误，就也用指血签了名字。随后，契约无火自燃，化作飘浮在空中的金色光点。
“这就算成了？”马丁问道。
“还有。”
这什么play？
马丁眨了眨眼，“你们魅魔，一向玩这么大吗？”
说完，项圈凭空消失。
“只要您用力一拽，惩戒项圈就会出现。”她说。
“哦。”马丁对着空气一拽。
“啊！”
项圈凭空出现，茉莉被拽的整个人扑进他怀里，一股花蜜似的香味涌进鼻腔。
她又香又软。
“我还没做错事情呢！”茉莉嗔怪道。
总之，事情就这么成了。
此时的马丁沉浸在喜悦中，只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
北境，伊昂莫恩公爵府。
暮光涌入大厅，照在老骑士弯曲的背脊上。
钢铁的膝盖深陷在酒红地毯中，他跪着喊道：“我罪该万死，梅莉珊德大人！”在他身后，还跪了数百人，仆人、骑士、学者、武士……城堡的下人几乎全都跪在这。
宝石王座上，魅魔一族的公爵身穿漆黑长裙，脸上阴云密布。
这位铁血女领主正用指甲敲打青瓷茶杯，突然——
“你们这群废物！尤其是你！”
“整整二十小时！”
女公爵梅莉珊德发出低哑的怒吼，声音犹如钢剑淬火。
老骑士的衣领被冷汗浸透。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角落里响起一个声音，一个年轻的文书官说：“是您说过要把她逐出家门……”
他话音未落，十二盏烛台的火焰突然向他倾斜，如火龙一般将它吞噬。文书的衣服被点燃，他惨叫着跑出门去，一头扎进门外喷泉，“扑通！”
公爵拍案而起，“艾丽希斯！”
那名字让房间一片死静。一个黑袍女子从吊灯投下的倒影里浮出，足尖悬停在离地三寸的虚空。空气骤然降温。
艾丽希斯修为五阶，其名“影主”，是公国最高战力。
“你去把我的女儿找回来。”
“是，主人。”黑袍女子的声音，像冰层下游动的蛇。
“我允许你调动荆棘军团。”
黑袍女子一顿，似乎惊讶，旋即行礼，“必定完成任务。”
这是数量稀少的王牌，极少调动，除非情况危急。
“去吧！”
众人散去，大厅只剩下女公爵和管家。
公爵许多子嗣，她往日并不在意这些孩子的死活，而且她一向讨厌“茉格莉安娜”。
“你不明白，对吧？”公爵转过身，嘴角挂着一丝苦笑，“我也不明白。”
“哎？”管家疑惑地眨了眨眼。
公爵面色凝重，说：“因为我也不明白，王储为什么点名要这个孩子。”
“王储？您是指……”
“他想要那个孩子。”
傍晚，两人站在边境，遥望漆黑深渊；那是个直径百里的黑洞，还在不断扩大，不断诞生怪物。
寒风带着湿润的腥臭，让人作呕；王储盔甲染血，金发飞扬。
他高大、魁梧、英俊，就犹如一堵拦在王国与深渊之间的高墙。
“您必定能完成伟业，登上天梯。”梅莉珊德行礼。
王储点点头，又说：“我需要你们一族的帮助。”
这不稀奇。
“您要我哪个孩子？”
“你最害羞的小女儿，茉格莉安娜。”王储说。
公爵惊讶，“她？您有所不知，那孩子天生胆小，算是残疾……”
“不是残疾，是你们看不见她的才能。”
公爵还想问，但王储摇摇头，结束了这个话题。
女公爵立刻说道：“那当然！我的女儿怎么会随便和人签约呢？”
然后，王储肃然说道：
“待我回国之后，我会将她接走，与我签下灵魂契约，我会开发她的潜能，直到她……助我登神。”
说到这里王储忽然自嘲的笑了一声，道：
梅莉珊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登神？我那废物小女儿？开什么玩笑？
此时，远方的深渊传来一声震耳咆哮，就仿佛是在回应着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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