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
漫无边际的白色,
少女被柔和的白光所包围,渐渐地她感受到了恐惧。身体就像是沉入了无边际的深海,她想要挣扎着逃离这白光,然而却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那就是这白色正在吞噬着她所拥有的一切。视觉也好、听觉也好、触觉也好、哪怕是嗅觉和味觉都在这柔和的白色中消散了。
渐渐地、少女连她的四肢和身体都再感受不到了。在这漫无边际的、感受不到时间流逝的白色空间里,她甚至不知该如何保持自我。她只能靠着过去经历的那些痛苦来勉强保持自我意识。
……
姜嫄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内有陌生女性的气息。见到姜嫄醒来,女性赶紧来到了她的身边。女性伸出一只手放在了姜嫄的额头上,她的嘴巴一开一合吟诵着某种特殊的语言,接着叠在姜嫄额头上的手出现了翠绿色的光环。翠绿色的光环不断地扩大,直到扩张到极限而破碎消散。女性才满脸疑惑的说道:
“还是没有生命体征啊,是我的魔力出问题了吗。”
“请问,您是谁?”
“尸、尸体在说话。” 女性稍微咳嗽两声后,说道,“姜嫄同学,难道你不记得我了吗?”
“这才是我要问的,难道你也认识我?”
“我是刘子叶,是三班的、咳,也就是你曾经的班长。”
班长, 姜嫄脑中连这个称呼意味着什么都不太清楚。她的脸上挂着迷茫,就像是初生在世上的婴儿,来到山村外遇到的尽是一些她所不知道的事情。不过,姜嫄注意到了子叶背上的长弓,她大约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于是,姜嫄开口问道:“你就是之前帮助了我的人?”
“我不过是看那两姐妹又在不分青红皂白的杀人而感到气愤而已。” 子叶转了转眼睛,打量了姜嫄一遍后继续说道,“不过看你的体质,这次她们并非是不分青红皂白呢。”
“我……” 姜嫄一只手紧紧抓住床单,如果眼前的女性翻脸她就毫不犹豫地用利爪割破她的喉咙,“难道因为我这幅体质,就必须要被杀死吗?”
“魔物不会与人类共存,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铁则。” 子叶站起身背靠在墙面上, 带着讥讽的语气说道,“那对姐妹看来已经彻底融入这个世界了,作为王政府的猎犬。”
这时候姜嫄无意中撇了一眼,才发觉子叶背着的长弓不但做工精致附着有特殊的纹路而且这把长弓正如秦羽的圣剑一样,让姜嫄感到心悸。恐怕这又是某种礼器圣物,姜嫄不自觉地挪动身体离那长弓更远了一些。静谧的气氛又持续了一刻钟,姜嫄方才问道:“为什么要邀请我来西岚镇见面?”
“只是想见你一面而已,毕竟姜嫄同学实际上应该死了才对。”
“这幅体质就算死过一次也不算奇怪。”
“那你这五年间都在山村里生活吗?” 子叶的情绪稍稍变得激动,而后她意识到了这一点,情绪又瞬间冷却下来自言自语道,“竟然在这么近的地方,我却没有察觉。我实在是太没用了…”
“能多说说关于我的事情吗?” 对于这个曾救过她性命的女性人类,姜嫄决定相信她,“诚如您所见,我并没有过去的记忆。”
“……” 子叶在短暂的沉默后,才嘀咕道,“或许没有记忆也是神的怜悯。”
这时候,姜嫄确信关于她的过去大约并不值得称道。子叶的眼睛凝视着姜嫄,像是在询问她是否做好了准备去接受自己的过去。这道目光落在姜嫄的身上片刻后,子叶才缓缓开口道:“姜同学,你对被人杀害这件事还留有印象吗?那是发生在大转移事件前夕的事情。”
“大转移事件?我被杀害?”
“这对你来说恐怕不太好理解,我来一一说明吧。” 子叶从房间里找了一把椅子,她为姜嫄解释道,“大转移事件,就是学校连同校内的人们被转移到这个世界的事件,逗留在学校内的2376人全都被转移到了这个世界里。大转移事件发生前夕有奇妙的白光将学校笼罩。”
白光,姜嫄隐约间总认为她肯定体会过这白光的恐怖。不然在见到骑士圣剑所散发出的光芒时,她不至于会怕到全身发颤。
“我是在白光事件过后,在空教室里发现你的尸体的。” 子叶的表情十分平静,然而语气之间却隐约能听到几分崩溃,“你被人用枪射杀了,子弹贯穿了额头,我到现场时犯人已经逃走。”
“枪,是什么东西?”
“连这个都不知道了吗?”
子叶比划着双手,才勉强让姜嫄明白那是一种能造成远距离伤害的武器。而用枪杀害姜嫄的凶手就是秦羽。因为她是被传送过来的2376人中唯一的警察,并且随身配有枪支。在来到这个世界后,也是凭借着这种暴力武器,她支持的学生会一度成为了学校的领头机构,代表学校与王政府交涉。
“可是秦氏姐妹,并没有承认她们的罪行。” 子叶握拳的一只手捶到一侧的墙壁上,充满怨恨地说道,“是学生会处理了你的尸体,但她们却并未公布你的死讯。”
据说学生会是当天夜里,人们还处在来到陌生世界的混乱中时,就悄悄处理了姜嫄的尸体。她们把姜嫄死亡的消息控制到了最小范围,当时甚至连三班的同学都有许多人不知道这件事。在来到这个世界后,子叶曾因为这件事而去找秦羽理论,但却没有得到任何答案,而她的妹妹秦筝也是缄口不言。
“不过后来学校解散时,你死亡的这件事也是学生们不信任学生会的理由之一。”
“学校…解散?是怎么回事…”
初来到异世界,学校里的人们尚且能够报团取暖。然而在与王政府的交涉中,学生会总是处处退让, 甚至利用原本世界的知识和技术来为她们争取私利。仅在一年之后,就有班级宣布脱离学校独立行动。就像多米诺骨牌一般,学校最终变成一盘散沙。
“脱离的班级也出现了分裂的现象。” 子叶的用手指了指自己,说道,“就像咱们的三班,本来也都没什么情感上的寄托。在脱离学校后,班级里的小团体们立马就各奔东西了。”
“可子叶你不是班长吗?”
“我对三班没有留恋。” 子叶这时候撇向了姜嫄的脸,轻叹一声,“不过我也没资格声讨三班的其他人,因为我也是欺凌者的帮凶。”
欺凌者的字眼让姜嫄想起了她脑中为数不多的记忆里,被三男两女的残酷对待。不过由于记忆的缺失,对姜嫄来说这更像是在雾里看花。记忆中的那些狰狞的面孔里,并未有长得像子叶的女性。她就这件事向子叶提出了疑问,在短暂的沉默后,子叶作出了回答。
“我并未直接参与过对你的欺凌。可我身为班长却也没能阻止欺凌者们的恶行。” 子叶的声音颤抖着,“不发声的知情者就是恶人的帮凶。在见到你的尸体后,我一直都在后悔着。”
看着子叶那因痛苦而逐渐崩溃的表情,姜嫄只能伸手握住对方的手腕。仇恨或是宽恕,在没有记忆的姜嫄心中都尚未形成。因而在面对子叶的忏悔,她并不能给出她的想法和答案。于是,时间流逝直到窗外的黑夜褪去逐渐走向白日时,子叶才总算恢复了平静。而恰好这时,罗茜和栀子也从回到了旅店。见到陌生的子叶,她们不约而同的打起了警惕。然而,子叶却不以为然,她仍旧自顾自地向姜嫄提问道: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要向东逃跑吗?”
“我要去圣城。” 顾不得另外两人不接受的眼神,姜嫄向子叶透露了接下来的行踪,“我要将秦羽一举击败。”
“圣城…” 子叶并未针对姜嫄这种送死行径进行评头论足,而是沉思良久后才为她介绍道,“圣城并不容易进入,圣少女对出入者都进行着严密的监视和防备。就算是那对秦氏姐妹想要进入圣城,想必都得费一番功夫。”
“也并不尽然吧,几年前我曾路过圣城、那里的守卫甚至比其他西岚镇还要松懈。” 罗茜打断了子叶的话,并说道,“再说,圣城与王政府不是穿一条裤子吗?那对骑士想进城不是易如反掌?”
对于医生的问题,也是姜嫄最想知道的。子叶为她们解释道,圣少女是三年前才正式搬入城中。这位圣少女在短时间内就聚集起了全国各地的信徒,并且通过她的人脉关系得到了各方面的资金支持,用这笔钱她组建了专属于圣城的卫队。
“严格来说,圣城并不隶属于王政府,它是圣教国在境内建设的大城。” 子叶为众人解释道,“所以圣女属于教国派系,她并不满意现在的王政府。故而非虔诚的信徒,都难以入城。”
“可既然如此,两位骑士又为何要求助于圣城呢。”栀子提问道。
“因为圣女是三班的学生,也曾跟随学生会一起行动。”
这个答案,姜嫄也或多或少想到了。只不过她的心情如过山车般,最终还是回到了不得不前往圣城阻止秦羽的起点。在她陷入思考之际,子叶倒是胸有成竹的对她说道:“我有方法进入圣城。不过也许,只能将你一人送进去。”
“但是,我能信任你吗?”
学校、王政府、圣城以及如井喷般出现的曾经的同学。席卷而来的陌生而又熟悉的东西冲击着姜嫄的思维,她的目的是为了彻底杜绝秦氏姐妹的追踪而确保同族们的安全。但是,姜嫄再次将目光落在了子叶肩背上那把散发着震慑力的长弓,刘子叶真的是能够信任的人类吗?
“那么,就让我取得你的信任吧。”
子叶的声音最终打破了姜嫄的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