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布尼茨凝视着故友。
DIO并不看他,只是凝望窗外呼啸的风雨。雨是音乐,他的声音就是歌词:“莱布尼茨,命运真是一支「笔」,你不这么觉得吗?”
“一支笔!一支笔!”
被这尖锐沙哑的声音惊醒,莱布尼茨才注意到DIO的肩上竟站了一只色彩艳丽的鹦鹉。
“……好久不见,DIO。”莱布尼茨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句问候。他未曾想象如何同故友再会,而自己此刻在和他的敌人同行——这一点莱布尼茨无可辩驳。
回应他的却仍然是那只鹦鹉扯着嗓眼冰冷单调的重复:“DIO!DIO!”
可那声音却突然变了调,变成某个他所不认识的老人虚弱的嗓音:
「——迪奥……你听不见吗,迪奥……咳咳咳……」
颜色被抹去、世界被静音,然后等到莱布尼茨回过神来的时候,此身已在一处破败不堪,充斥着酒味、霉味、腐臭味的房屋当中。
「过来这边,迪奥!你没听见吗?……迪奥……咳咳咳!」
“……”
莱布尼茨下意识将手中那本《神奇的艾琳》合上。轻叹后,他听见自己的喉咙在不受控地振动:「什么事,父亲,是要吃药吗?」
父亲。莱布尼茨自己的记忆里并没有父亲的身影,现在是什么情况?这是什么地方?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他的思想在被这段场景同化。现在自己是谁?对了,线索显而易见,老人管自己叫——DIO。
这样说起来,这是DIO的记忆吗?法师的理性如此作出判断。那么结论已呼之欲出:这是替身攻击!
……没有法术序列真麻烦。
那么替身使者是谁?当然是DIO?否定,自己是听到鹦鹉的叫声才陷入幻象的。SPW财团的资料并没有否定动物成为替身使者的可能性。太先入为主了。
但是区区动物,有办法复现别的某人的记忆吗?从原理上是不是怪怪的?
思绪暂且收回。
不论替身使者是谁、替身是何种原理,还需要收集更多情报才能等到机会破局……而且确实有点好奇,先看下去吧。
「不、嗯,不是,不是要吃药……迪奥!过来,我有话和你说。」榻上的老人只是说话而已就快要用尽全身力气。低贱至此,莱布尼茨却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开始感到某种没由来的怒火,不由得皱起了眉。
「我活不了多久了……我知道……」
他颤抖着弹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我死了之后,你就带着这封信去找这个寄信人!这家伙——捏嘿嘿,欠我一份人情!」
信上的英文写得很飘逸,对于莱布尼茨这个初来这个世界不久的游人来说读起来有些吃力。但是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上面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乔斯达」。
「我死了以后,你就去乔斯达家!迪奥,你的脑袋这么灵光,一定要成为不输给任何人的有钱人!咳咳咳……」
那个瞬间面前的画面却突然停住,就像某种前卫的艺术表达那样变成古怪的颜色。雨声重新在耳边响起,而莱布尼茨听见自己张嘴:“莱布尼茨,这个混蛋——达利欧·布兰度,就是我在生物学上要称为父亲的男人。”
莱布尼茨于是知道那是在和自己讲话。
“「佩特桑兹(Pet Sounds)」的替身是一面镜子。我赋予它血肉,它得以在你眼前重现我的过去。”
“作为「朋友」,你并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你知道我从何处来,才能了解我往何处去。所以莱布尼茨,我送给你一份「礼物」,一份藏在我记忆里的礼物。”
「礼物」,又是「礼物」。
……DIO是那种喜欢送礼物的人吗?
即使是迟钝如莱布尼茨也该觉得不对劲了。虽然他说不出来这种感觉是什么意思,但是……不太对。
他的本能在抗拒……抗拒什么?
不等他继续想下去,这幅身体自己动起来,举起达利欧的那封信,透过薄薄的信纸看见背后的烛火:“达利欧·布兰度。这渣滓从没把我和母亲当作人来看,这封信也不过是来自对将死之人的诈骗。”
“他并非病死,是我用药毒杀了他……信啊。他在写给乔斯达爵士的信里写了自己的症状,成为日后我第一次巨大失败的诱因。”
世界重新渲染,周围的场景天翻地覆。
“七年寄人篱下的生活中,我试图毒杀乔斯达爵士,却因为达利欧的信而败露。不过所幸,我及时找到了另一条路。”
时间重新铭刻。
“JOJO!JOJO!”
「——JOJO,我希望能让JOJO替我戴上手铐。」在昏暗的烛光下,莱布尼茨眼中映出男人神情复杂的脸。
只消看一眼他就知道,这就是那个乔纳森·乔斯达。
那双眼睛就像他在战争里见过的那些正义之士。
「乔斯达先生,小心。」他背后的男人低声提醒,而乔纳森只是注视着迪奥的眼睛,他说:「好。」
可是心里这复杂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意思呢?DIO,你给我看你的过去,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呢?
经由宠物的嗓音,莱布尼茨「听」得清楚,那一夜盘绕在迪奥耳边复杂的声音。
那是一场「音乐剧」。
「迪奥……迪奥……!」这是达利欧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低语,声音的主人早就死去,但是这道耳鸣却已经跟了他数年。
「迪奥……迪奥……!」女声同样的唱词,这是谁的声音?比起达利欧扼人咽喉的低唱,这道唱腔带来的是悲伤。
「乔斯达,乔斯达,你的天空尚且是蓝色的吗?」最后是迪奥的声音。更加少年时候的迪奥,他如此唱着,将调子抬得很高。
然后莱布尼茨——记忆中的这幅身体才终于开口:「JOJO,人类的力量真是有极限的啊。」
「我从短暂的人生中学到一件事……人越是工于心计,就越是会被预料之外的情形打破,除非能超越人类。」
不等他说完,乔纳森忍不住发问:「这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说什么!」
「母亲……」
只有自己能听见的低语。
随后他从绷带下掏出块石制的鬼面,厉声喝道:「——所以,我不做人了,JOJO——!」
「我要超越人类!」
「石鬼面!?为什么在他手上!」
「——危险,乔斯达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