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老板,你这里真的不考虑装修一下吗?”
“看着不舒服可以不吃,反正我不退钱。”
“你这是黑店,我迟早去消费者协会举报你。”
玥城,荒岛的边缘小吃街上,蓝发的魔女坐在烧烤架边,和另一个魔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这家烧烤店的装潢已经不能用简陋来形容了,简单的白墙房在长期的烟熏下间杂着成片的黑色,没有招牌,只有老板旁边立着写有“烧烤”的木牌子;店内是食材,店门前是烧烤架和小桌子,似乎是让顾客们自己动手。
哪里是似乎啊……
江鸢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铁夹上的骨肉相连翻了个面,看了一眼悠哉躺在摇椅上看手机的魔女,没忍住又开了口:“老板你真的不考虑买个自动的烤架吗?”
“那东西的原理我倒会,你可以自己用魔法做一个。”
“不考虑招点店员?”
“哪来的那么多廉价劳动力?她廉价我也没钱。”
“你就那么穷吗?”江鸢忍不住嘟囔。
“穷得要命,三十三了还没找到对象呢,省点钱怎么了?”摇椅上黑发的魔女抬起头,“加点钱,我给你烤也成。”
“你这人真没良心啊,现在几点了?”
“十点半。算了,反正闲得没事干。”老板自言自语着站起来,坐到江鸢旁边伸出手,“给我。”
江鸢乖巧照做。她是这里的熟客了,和老板做了快一年朋友,这家店看上去很烂(虽然实际上也很烂),没什么人,但老板的手艺和调味很不错,而且物美价廉,卫生也做到位了(虽然魔女也不怕这个),这就足以支撑她来这里吃烧烤了。
另外就是老板长得挺好看的不过这个绝对是次要原因。
黑烟缭绕,魔女对这种东西已经免疫了,不会产生任何影响。江鸢用魔力控制了一下烟的走向之后,盯着看老板烤串。
“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王阿姨。”
老板叫王姣,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年龄,而且就没报小过,江鸢记得她上次还说自己五十多。江鸢看她长得挺风韵犹存的,就干脆叫她阿姨了。
“……”老板瞥了江鸢一眼,不太在意,“阿姨就阿姨呗,今天是来等朋友的?”
“嗯,最迟也就四十吧,她能来的。”
“让我也混两串?”
“这是你的店你想吃就吃别算我钱就行,真不明白你这店怎么开到现在的。”江鸢吐槽道,“你真的有在赚钱吗,我看你卖的也挺便宜的。”
“这不有你呢吗?能活下来就行,我又没什么大追求。”王姣把烤串搁置在碟子里,接着问:“那边那个就是你朋友吧。”
“你这么确定?”江鸢还没找到人,四处张望了一下。
“废话,就荒岛这破地方,我还在最边缘的地区,不是来找你是来找我的?”王姣指向北边,“看那个,看到没,金色头发的,路灯底下那个,这儿除了你和我就只剩她了。”
王姣放下铁夹,拍了拍手,接着说:“还要点什么,我去给你弄,你先烤着。”
“来点肉串和天使鸟腿谢谢。”江鸢对着王姣的背影接着说,“适量弄啊,适量!”
“伊瓦因!”紧接着,她站起身向远处低头的女巫招呼,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
路灯下的伊瓦因朝她挥了挥手,快步向她走来。
江鸢低头检查了一下蓝鸟的消息。
伊瓦因:你在哪?
伊瓦因:我看到你了。
“是在这里吗?”伊瓦因坐在江鸢对面,四处审视了一下。
“环境是有点差了,不过味道还可以,希望你不要介意…”
比这差多了的环境我见过很多啊。
“没关系,这里很好。”伊瓦因转看向碟子里的骨肉相连,“这些是烤好的吗?”
“嗯,是的,你先吃吧,我把这些都烤好再吃。”其实江鸢本来想用魔法把这些催熟的,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她的掌控能力不行,一会给老板摊子烧了就要赔钱了。
“没关系,我等你一起。”
伊瓦因的手肘顶在膝盖上,双手托住下巴,目不斜视,江鸢被她盯得有点发毛,连背都不自觉挺直了几分。
“喏,肉串都在这了,今天上午新买的。”王姣从店里出来,端着盘子走到江鸢身边,看了一眼伊瓦因,点点头,“请享用。”
“我先进店里睡会,帮我把门看好啊,要啥自己拿,钱之后转我。”
听着“噔噔噔”小皮靴走远的声音,江鸢知道这不是老板困了,单纯是老板懒了,顺便留出空间,不妨碍她们两个聊天。
“江鸢。”
“嗯,诶,怎么了?”正在出神的江鸢猛地抖了一激灵。
“你平时都是在南城吗?”
“啊对,我家就在南城,这次是出来狩猎那些旅行龙的,顺便在玥城玩几天。”说到这里江鸢笑了下,“然后和朋友一起来领个委托,没想到竟然碰到你了。”
“现在知道你在哪了,我以后多来看看你,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你来看我,我很开心。”伊瓦因看向一边,“我这么说是想问你,我以后能去南城找你吗?”
她紧接着补充道:“去那边出差或者找你一起玩一玩,毕竟现在我们也是朋友了…?”
听得出她最后尾音的上扬,江鸢肯定道:“可以,到时候你给我发消息就好了,我们当然是朋友了。”
伊瓦因低下了头,江鸢安静地烤肉,空气里传来滋滋冒油的声音,夹杂着焦味,点燃了夜的氛围。
“其实,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在伪装自己,我尽可能地装得顺从。”
“怎么了?这有什么?”江鸢手上的第一批肉串烤好了,她往嘴里炫了一把,又给伊瓦因递了几串,“边聊边吃,别把气氛搞得这么奇怪嘛。”
“谢谢。”伊瓦因笑了,把头发撩到耳后,接过了烤串。
“因为我小时候的经历,我很害怕魔女,甚至到了厌恶魔法的地步。”伊瓦因的声音很轻,才堪堪盖过黑夜里的非人声,“虽然相比于很多女巫来说,我很幸运,但对于魔女天生的怯懦和恐惧无法掩埋。”
“去到那个异空间,我是主动叛逃的,而不是因为意外;我逃走前想了很多,最后决定借助魔力波动造成的乱潮逃跑。”
“时空乱潮吗?那很危险。”
“是的,我差一点就死了。”伊瓦因轻飘飘地说,“在被乱潮撕裂的前一刻,我看到了一个陌生的魔女,她救了我。”
“是…逐星魔女?”
伊瓦因点头:“就是她,那位追逐在宇宙中追逐太符的魔女。再后来,我遇到了你们。”
“我希望你把这些告诉你的那一位朋友。”
江鸢问:“是列蒂西雅吗?”
“是。”
江鸢放在一边桌子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两条消息发送了过来。
ya(今天帅一点):你知道你念我名字很吵吗?
ya(今天帅一点):我知道了,无所谓的。
江鸢冲伊瓦因眨眨眼睛,把列蒂西雅的消息展示给她看。
“谢谢您…”
“再来一遍~”
“…谢谢你。”
“这才对嘛。”江鸢喜笑颜开,“既然都开始新的生活了,就好好地过日子,好不好?这里的大家都会对你好的。”
哎呀,真不容易,连她这个高冷女神都变成暖心小天使了。
“给,吃这个。”她把和烤肉一起出炉,已经晾好的鸟腿递给伊瓦因,“你那天一连吃了三个,今天能吃几个?”
那天我都把自己的小零食分给你了,迟早得让你还回来。
“…四个吧,我的饭量不太好,”伊瓦因摸了摸肚子,“不过今天有点饿,或许能比那天多吃一个。”
“吃到撑再说!”江鸢把火熄灭,接着拿出两大瓶饮料,“来,酸梅汤,不知道你能不能喝习惯。”
路灯下,女巫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她盯着江鸢闪着光亮的亮红色瞳孔,不自觉勾起了嘴角。
朋友吗,有朋友真好,让你来当我的朋友真好。
“让我试试,我不信我会喝不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