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已然失去了灰色以外的色彩,就连那股涌动的红流都已若隐若现。纷飞的乱雪势要遮天蔽日,模糊了雪原上的一切。吹往北方的漆黑寒风依旧呼啸不停,连着沿途的雪带出一条蜿蜒的痕迹。
而北方的远处,正在不断传出低沉的、机械运作的轰鸣,其中还隐约有着活物的呻吟声。仅仅是在听觉上,就给予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即使是在开阔的雪原上,心中也难免多了几分沉闷。
大蛇丸暂时停下了脚步,竖起两根手指结印,感知着先前放出的蛇潮。但查克拉的回响却平淡得几乎没有起伏,似乎并没有蛇走到这么远的地方。
可这里的雪太过千篇一律,身后的脚印仅仅是瞬间就又被掩盖,大蛇丸有些迷失了方向。
“毕竟在这么寒冷的环境下,能维持生命活动就很不错了,再往北移,就该冬眠了吧。”大蛇丸自言自语道。
说完,他理了一下帽袍的领子,拂去上面的一些积雪。这件内加绒的袍子是阿丽娜昨晚给他的,虽然大蛇丸的脚步不至于因为寒冷而受限,但能让旅途更温暖些,谁又愿意忍受寒冷呢。
就在这时,远处轰鸣声传出的地方,正走过来一个身影。那个身影与先前的纠察队一致,身着乌萨斯帝国的制服,手持源石铳,似乎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着什么。
“该死的,也不知道那群家伙去抓个苦力怎么要这么久,害得我这么冷的天还要出来找人”那个纠察队员说完,打了个寒颤。
大蛇丸敏锐的蛇瞳立马注意到了他,带着一种一蹴而就的愉悦舔了舔嘴唇,随后压低帽檐,飘逸着步伐靠近他,如同遁入了这阵凛冽的寒风。
这诡异的步伐在这风雪中难以察觉,还没等这个纠察队员反应,他就瞬间感受到手腕和脚踝一紧。意识后知后觉地做出反应的时候,四肢都已经被蛇死死地缠绕住了。
“……谁?不想活了吗?!老子可要告诉你,我现在很烦……”本就怨气重的纠察队员面对这一奇袭,开始狠狠地咒骂起来。
但话语刚落,还没来得及发现来者是谁,握着源石铳的手就因为挤压疼痛不得不松开。
“哼哼哼……安分一点,我只是个想问路的旅客。”这股声音带着促狭的沙哑。
“老子管你*乌萨斯粗口*的是谁!快放开你大爷!不然老子一铳毙了你!”纠察队员并没有要示弱的意思。
“真没办法呢……”大蛇丸轻轻摇摇头。
随后他已经伸出四条蛇的袖口又伸出了一条蛇,这条蛇的口中还含着两尺长的剑刃,腹中响着威胁意味的嘶鸣,正缓缓向纠察队员的眼睛靠近。四肢上的蛇依旧没有松开,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纠察队员这才从风雪中看清眼前这幅诡异且危险的景象,不由得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但他的声音被这漫天的呼啸声所掩盖,一望无际的雪原上,无人在意。
剑尖在离他眼球不到一寸的地方才停下,随后那股沙哑的声音开始发问了:“别乱动,失去光明可是很麻烦的,你给我指个路,然后就放你走可好?”
“说,说什么呢……你以为你是谁!”纠察队员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得结结巴巴的,但发言中还保留着一丝不愿降服的倔强。
呲啦——
单调的白雪掺杂上了一抹鲜艳的红色,纠察队员被剑刺破了一只眼睛。
“呃啊啊啊!”他疼的失声尖叫,想捂住那只眼睛但四肢仍然动弹不得,只能任凭风雪刺痛着伤口。
但随后一股温热的感觉又从眼球那传来,疼痛感似乎被抚平,开始减弱,渐渐的,那只眼睛又能看见光明了。
大蛇丸发动了掌仙术治好了他的眼睛,刚刚把它刺破仅仅只作个示威。
“现在可以再好好考虑了吗?我想知道北方的矿场在哪里。”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些不耐烦,似乎也不愿在这风雪里待太久。
风雪愈发狂烈,如同无数冰冷的鞭子抽打着乌萨斯北境冻原。
纠察队员不堪拷问,带着大蛇丸走向了北方矿场,但就在矿场那巨兽般的轮廓才若隐若现时,大蛇丸便转身迅捷地凝聚风刃,腰斩了纠察队员。
随后他循着空气中那愈发浓重的、混合着血腥、与源石粉尘的绝望气息,无声地逼近那座矿场。
大蛇丸最终站在一处高耸的雪堆顶端向下俯瞰。
矿场的轮廓在风雪中如同蛰伏的巨兽,巨大的机械臂刺向铅灰色的天空,发出沉闷的呻吟。矿洞入口如同巨兽贪婪的咽喉,不断吞吐着衣衫褴褛、步履蹒跚的人影。他们全都感染了矿石病,裸露的皮肤上生长着黑色结晶,在寒风的重压下佝偻着身躯。
监工穿着厚实的防寒服,佩戴着隔绝源石粉尘的面具,手中的源石铳和皮鞭随时准备惩罚任何动作稍慢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的源石粉尘浓度极高,让那枚收纳在试管中的源石晶石,隔着容器壁都传来一阵微弱的、共鸣般的悸动。
凄厉的呵斥、皮鞭的爆响、痛苦的闷哼与压抑的哭泣,在呼啸的风雪中交织在一起,令人心中不禁一颤,即使亲手制造过无数禁忌实验的大蛇丸,心中也难免激起轻轻的涟漪。
这并非怜悯,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对比。他想起自己那些浸泡在培养液中的实验体,那些被咒印束缚的人造人——他们的痛苦是精密控制的、带着明确目的的代价与等价回报的。
而眼前这些矿工,他们的痛苦则是漫无目的地、被当作消耗品地碾磨。一种对生命价值被如此粗暴践踏的认知性厌恶令大蛇丸作呕。
“呵……生命,无论在哪片时空,都难逃被利用与蹂躏的命运么?”他低语,声音被风雪吞没,唯有金色的竖瞳在阴影中闪烁着幽光。
就在他这短暂驻足观察的片刻,下方矿场边缘,一队正在巡逻的帝国士兵发现了他。
“喂!上面那个!干什么的?!”粗嘎的呵斥声穿透风雪。士兵们迅速端起源石铳,冰冷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高处那个在狂风中衣袂翻飞的身影。他们戴着防毒面具,眼神透过镜片透露出警惕与凶狠。
大蛇丸缓缓转过身,风雪吹拂着他苍白的面孔和乌黑的长发。他居高临下,金色的蛇瞳漠然地扫过那些如临大敌的士兵,目光充满了蔑视。
“我?”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耳中,带着一种不满和戏谑,“不过是一阵……扰乱世间的风罢了。”
“什么玩意?装神弄鬼!肯定是感染者暴徒的同伙!拿下他!”小队长厉声下令,眼中凶光毕露;数名士兵立刻拉动铳栓,手指扣向扳机;更有两名体格健壮的士兵抽出制式军刀,狞笑着从两侧包抄而上,打算将这个口出狂言的怪人乱刀分尸。
“孤陋寡闻。”大蛇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在源石子弹即将飞泻而出,军刀即将临身的一刹那——
“潜影蛇手!”
大蛇丸宽大的袖口中,毫无征兆地爆射出数条粗壮的毒蛇,它们速度迅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左侧扑来的士兵只觉眼前黑影一闪,一条毒蛇就已精准无比地缠绕上他持刀的手腕,恐怖的绞力瞬间爆发。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士兵凄厉的惨嚎刚冲出喉咙,蛇头已经噬向他的脖颈,毒牙深深嵌入动脉。
右侧的士兵感到骇然,军刀挥空,一条毒蛇已如鞭子般狠狠抽在他的面门上,防毒面具的镜片瞬间爆裂,碎片深深扎入他的面部每一处。他还在捂着脸发出尖锐的惨叫,毒蛇就又迅猛地缠上他的小腿,将他狠狠掼倒在地。
与此同时,面对正前方数道散射而来的源石子弹,大蛇丸只是随手一挥,一道飞快的弧形风刃便粉碎了子弹。
随后他夸张地仰起头,嘴巴张开到一个扭曲的幅度,一条小蛇从口中探出头来,同样仰天张口。最后一把闪过锋利光芒、还附着着唾液的草薙剑从小蛇口里缓缓伸出。
大蛇丸取下草薙剑,一声悠扬的剑鸣骤然响起,冷冽的银光划破风雪。
大蛇丸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剑光精准而优雅地在空中划过数道轨迹,仅仅几声轻微的“嗤嗤”声。下一秒,他已出现在那名惊骇欲绝的持枪队员身后,草薙剑冰冷的剑锋已经将他分割开来。
“太慢了。”大蛇丸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话音刚落,他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高高飞起,颈腔喷出的热血在风雪中瞬间冻结成猩红的冰晶。
随后大蛇丸将草薙剑甩动了几周,开始在士兵群中穿梭、舞动。那飘逸的身姿如履平地,带着那抹银光穿过每一个士兵的胸膛。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一队帝国精锐士兵,已然变成了雪地上姿态各异、死状凄惨的冰冷尸体。风雪迅速覆盖上他们尚带余温的躯壳,仿佛要抹去这短暂而残酷的交锋。
死寂,绝对的死寂笼罩了这片矿场边缘。
附近的矿工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戮惊呆了。他们忘记了劳作,忘记了监工的鞭子,一个个呆滞地站在原地,早已浑浊的眼里,写满了震惊、茫然……以及一丝死寂中重新燃起的、微弱的火光。
一个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惊恐的人群中挤了出来。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衣衫破烂不堪的猫耳小姑娘。她脸上沾满煤灰,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几处黑色源石结晶显得格外刺眼。
她颤抖着,大大的眼睛里噙满泪水,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片紧紧包裹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块僵硬而焦黑的面包。这显然是她在残酷环境中,不知积攒了多久才省下的、唯一能称之为食物的东西。
小姑娘鼓起全身的勇气,踉跄着跑到大蛇丸面前,将那块冰凉坚硬的黑面包高高举起,递向他。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饱含泪水、充满感激与祈求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那眼神纯净得如同冻原上未被污染的雪,却又沉重得承载了太多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苦难。
大蛇丸低头,金色的蛇瞳与小姑娘纯真的目光相遇。
脑海中不禁又浮现起那个年轻气盛、意气风发的少年……那个,在战场上被起爆符炸得血肉模糊、英年早逝的少年。
一股极其陌生的、类似于“刺痛”的情绪,久违地出现。大蛇丸握着草薙剑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但这份异样转瞬即逝,金色的蛇瞳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他并没有接过那块面包,只是用那放低了几度的声音道:“留着吧,孩子。你更需要它。”
他伸出手,并非抚摸,而是用指尖极其轻缓地拂去了小姑娘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这个动作,让周围所有屏息的矿工都愣住了。这个杀神般冷酷杀戮的男人,竟也有如此……近乎温柔的一刻?
“躲远些。”大蛇丸的声音恢复了清冷,目光扫过周围聚集的矿工,“这阵风,才刚刚刮起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矿场深处骤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凄厉的鸣笛撕裂风雪。杂乱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愤怒的咆哮声从矿场各处汹涌而来。
更多的帝国士兵,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在监工的驱赶下,手持武器,杀气腾腾地朝着这片区域包围过来。黑压压的一片,人数不下百人,其中甚至能看到几名手持明显是施术单元、周身萦绕着危险源石能量波动的术士。
“在那里!杀了那个怪物!”
“他在庇护那些感染者!”
“保住矿场!格杀勿论!”
喊杀声震天,源石铳开始齐射,零散的能量弹呼啸着射来,矿工们惊恐地尖叫着,如同受惊的羊群般想要四散奔逃,却又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士兵堵住了去路,场面瞬间混乱到极点。
大蛇丸眉头微蹙。如此密集的人群,混杂着矿工和士兵,他擅长的风遁忍术范围太大,会造成无差别的杀伤。
“哼……麻烦。”他低哼一声,双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瞬间结印,不再是风遁的印式,而是更为沉稳厚重的——
“土遁·土流壁!”
轰隆隆——!!!
大地发出沉闷的咆哮,矿工们脚下的冻土如同活了过来。一道道厚实无比、高达数米的弧形土墙拔地而起,带着翻卷的泥土和碎雪,瞬间将惊惶的矿工们与冲来的士兵洪流隔离开来。土墙十分坚固,轻易挡住了射来的源石子弹和能量弹,只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焦痕。
“待在墙后。”大蛇丸冰冷的声音穿过土墙,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矿工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这样一来,便不再需要顾忌身后的矿工,大蛇丸手持草薙剑,不退反进,主动冲入了汹涌而来的士兵群中。
草薙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死亡的银色旋风,剑光所及之处,血肉横飞。华丽的剑招,却又简洁、致命地切割着。每一次挥剑,都精准地切开咽喉、斩断脊柱、洞穿心脏。鲜血不断在风雪中绽放,瞬间染红了洁白的雪地。大蛇丸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士兵的刀剑砍中的往往只是他留下的残影,而冰冷的剑锋已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夺走了旁边同伴的生命。
大蛇丸袖中的毒蛇不时突进而出,如同致命的锁链,缠住远处的目标,瞬间绞杀或是拖入人群,引起更大的混乱。蛇口喷吐的毒液,转瞬即逝。
惨叫声、怒吼声、骨骼碎裂声、源石能量弹的爆炸声……乱混在一起。大蛇丸在这百人军阵中掀起一片腥风血雨,所过之处,只留下一地残缺不全的尸体,没有一具是完整的,也没有一个活口。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冷酷无情的收割。
士兵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迅捷、如此残忍的杀戮方式,这根本不是人,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混乱中,一个穿着明显比普通士兵和监工考究、带着矿场主管徽章的男人,正脸色惨白地躲在几台大型采矿机械后面,浑身颤抖,试图悄悄向矿场深处的密道溜去。
噗嗤!
草薙剑伸长了几十米,轻而易举地贯穿了主管肥厚的后背,从前胸透出,剑尖滴落的鲜血在雪地上砸出小小的红点。主管脸上的惊恐瞬间凝固,肥胖的身躯软软地瘫倒在地。
最后一名抵抗的士兵被草薙剑削去了半个脑袋,尸体重重倒地,刺耳的警报声才响彻不到一分钟。风雪依旧呼啸,但这片矿场,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一片令人作呕的死寂。
土墙之外,是凄声接连的压迫者屠宰场。
土墙之内,是充满感激的感染者庇护处。
大蛇丸甩掉草薙剑刃上的血珠,收回口中的小蛇体内。他环顾四周,尸横遍野,血流漂杵。矿工们确实被“解放”了,从肉体上摆脱了监工的鞭挞。
然而,望着眼前这座庞大而复杂、依旧在风雪中发出低沉轰鸣的矿场,望着那些堆积如山的、散发着危险能量波动的源石原矿,望着矿工们脸上那茫然、对未来毫无认知的表情……
如何处置?
放任不管?尽管这里偏远,乌萨斯帝国难以察觉,但这些刚刚获得自由的矿工,根本没有在这冰天雪地自力更生的能力。
摧毁?这里有着巨大的源石矿,因摧毁而失控的源石能量,将引发不可挽回的灾难,波及很大一部分区域。
收容?整合运动的据点能容下这数百名病弱疲惫、毫无战斗力的感染者吗?途中如何避开帝国的追捕?食物、药品、御寒之物从何而来?
想到这里,大蛇丸又不禁在心中嗤笑了塔露拉一番,她肯定也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脑中只有营救同伴的心切,却缺乏身为首领该有的远见。这笔交易,反倒给她带来了更多需要解决的麻烦。
大蛇丸金色的蛇瞳扫过那些在土墙后瑟瑟发抖、眼神空洞的矿工,最终落在那名捧着黑面包、依旧呆呆望着他的兽耳小姑娘身上。她那纯粹而脆弱的眼神,与绳树的面容再次重叠。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而充满诱惑力的想法,如同黑暗中悄然游出的毒蛇,缠绕上了大蛇丸的思维。
他回想起在忍界的某处森林里,那个隐匿在阴影之中的实验室。或许可以将这个矿场改造成他在这个世界的实验室,正好这里有着成型的基础设施,大量的源石矿,以及一个个活生生的矿石病观察样本可供研究。
一个大胆、疯狂的计划雏形,开始在他那充斥着禁忌知识的脑海中,缓缓勾勒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