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仿佛沉在冰冷的海底,每一次试图上浮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终结剑Enki带来的冲击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那股源自神代足以重塑世界的磅礴魔力,即使被盖亚的光线抵消了绝大部分,其逸散的余波也足以将凡人的精神撕扯得支离破碎。
卫宫士郎在混沌中挣扎,模糊的感官捕捉到的是规律的颠簸感,还有某种温暖的皮毛触感,鼻腔里萦绕着尘土的气味,其中杂交着一丝淡淡的,带着异域风情的香气。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黎明前那灰蓝色的天空,穹顶上还点缀着几颗不肯隐去的星辰,紧接着,视野被一个宽阔、覆盖着深色华丽马衣的马背占据。
卫宫士郎正被横放在一匹极其神骏的黑色战马背上,马鞍旁悬挂着造型古朴的矛与盾。一只带着金属护腕、却异常有力的手稳稳地按在他的背上,防止他滑落。
“你醒了,凡人。”
一个低沉而充满威严感的女声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你的命很硬,在那种级别的宝具冲击下还能活下来,甚至保留了意识。”
卫宫士郎艰难地扭过头,试图看清说话的人。
骑在黑色战马上的是一个身材极为高挑健美的女性,她有着一头如燃烧火焰般的红褐色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在线条分明的脸颊旁。
她的面容兼具雕塑般的英气与惊人的野性美,一双深邃的金色眼眸如同狩猎中的雌狮,锐利而沉静,她身着一套白色的希腊式长裙,勾勒出她充满力量感的曲线,裸露在外的蜜色肌肤上能看到几处新鲜的擦伤,更添几分战场归来的肃杀之气。
她正是被卫宫士郎所偷袭的从者,也就是Rider,真名也早已呼之欲出,亚马逊的女王,战神阿瑞斯的女儿,被大英雄杀死的半神,希波吕忒。
“你…救了我?为什么?”
卫宫的声音沙哑得很厉害,每一次开口都带着胸腔的刺痛。
“我个人的意愿和Master的命令。”
希波吕忒言简意赅,目光扫向前方。
“我们到了。”
战马停在一座早已废弃,却被强大魔术结界笼罩的工厂仓库前,仓库大门无声地滑开,希波吕忒利落地翻身下马,然后毫不费力地将卫宫士郎也抱了下来。
双脚落地,卫宫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脱力感,身体晃了晃,全靠希波吕忒的搀扶才站稳。
“进去吧,Master和他的学生们在等你。”
希波吕忒的声音不容置疑。
踏入仓库,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宽敞明亮得多,各种精密的现代魔术仪器与古典的炼金器具混杂摆放,空气中弥漫着魔力的尘埃和淡淡的药水味。仓库中央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类似指挥中心兼休息区的地方。
而当卫宫士郎的目光扫过聚集在那里的人影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一个穿着考究红色西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那是埃罗梅尔二世,时钟塔的君主,卫宫士郎曾经的,至少是名义上的导师,虽然只有几个月,他正端着一杯红茶,若有所思地看着走进来的两人。
埃罗梅尔二世身边,站着一位金发碧眼、穿着精致蓝色点缀着白色洋装的女人,露维亚瑟琳塔·艾德费尔特。
她看到卫宫时,淡金色的眼眸瞬间亮起惊喜的光芒,但这份喜悦在看到卫宫狼狈的样子时,立刻被浓浓的担忧取代.。
然而,最让卫宫呼吸停滞的,是站在稍远处,背对着门口,正对着一个复杂魔导屏幕操作着什么的身影。
那熟悉的黑发,那挺直的背影,那即便在仓库环境下也仿佛带着大小姐光环的气质。

“凛?”
卫宫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身影一顿,猛地转过身来。
远坂凛,时钟塔的天才魔术师,埃尔梅罗教室的明星学生,也是他卫宫士郎曾经的女友。
她的容颜依旧精致美丽,如同精心雕琢的人偶,红宝石般的眼眸在看清卫宫的脸时,瞬间爆发出极其复杂的情绪。
震惊、担忧、愤怒、还有一丝深埋的在心底的,被强行压抑的对眼前男人所经历伤痛所感到的痛楚。
“卫宫士郎!”
远坂凛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男人的名字,那声音里蕴含的火气让整个仓库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她快步走过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气势。露维亚下意识地想要上前一步,却被埃罗梅尔二世用眼神制止了。
凛在卫宫面前站定,无视了他苍白的脸色和希波吕忒的存在,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搞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昨晚雪原市爆发的超规格魔力反应,别告诉我跟你有关!”
卫宫被她的气势所慑,加上身体虚弱,一时竟有些语塞。
“凛,我……”
“你什么你!”
凛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尖。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圣杯战争的战场,不是你那乡下冬木市的小打小闹!昨晚那种级别的冲突,连老师都感到棘手!你一个连时钟塔都不肯来的半吊子魔术师,跑来这里找死吗?”
她的话语如同连珠炮,充满了积压已久的怨气和担忧,那句“连时钟塔都不肯来”更是像一根刺,狠狠地扎在卫宫的心上,也揭开了两人之间那道最深的伤疤。
卫宫的脸色更加苍白,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凛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指责和失望。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尽管这让他眼前发黑。
“我有我的理由,凛。而且,我并非毫无准备。”
“理由?准备?”
凛冷笑一声,蓝宝石般的眼眸里满是嘲讽。
“你的理由就是爽约!你的准备就是把自己弄得像条被扔上岸的咸鱼一样被Rider捡回来?卫宫士郎,你知不知道当年我在泰晤士河边等了你整整四个小时!那可是冬天!像个傻子一样!结果呢?等来的是藤村老师说你为了什么东京大学进修怪兽研究爽约了,还把自己搞进了医院,连个解释都没有!”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那并非完全的愤怒,更多的是被辜负的委屈和长久压抑的情感爆发。
五年前的那场爽约,不仅仅是爽约简单,更是对他们之间刚刚开始的尚不稳固的感情的致命一击。
卫宫为了帮助别人而受伤爽约,在凛看来,就是他再一次将“成为正义的伙伴”这种虚无缥缈的理想,放在了他们的约定、甚至是他自己的安危之上。
她并不是不支持名为卫宫士郎男人的理想,可就算经过Archer的那次决战,这个男人依旧我行我素,奉行着扭曲的生存方式,只有一丁点的改变,那就是不再那么扭曲,而当成了理所当然。
露维亚在一旁听得脸色微变,她没想到凛和卫宫之间还有这样的过往,凛的那些经历,让她看向卫宫的眼神也带上了些许责备,但更多的还是心疼他的伤势,她忍不住插嘴。
“凛,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卸郎他受伤了,需要的是治疗和休息。”
“露维亚,这里没你的事!”
凛头也不回地呵斥了一句,目光依旧死死锁着卫宫。
“回答我!你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伟大的理想’,把自己搞成这样的?又是为了救哪个不相干的人,把自己搭进去?你的命就那么不值钱吗?!”
卫宫无言以对,凛的质问精准地击中了他行为模式的本质。他无法反驳,因为昨晚确实是想要阻止英雄王毁灭性的攻击才强行变身,导致伤上加伤,他的沉默,在凛看来无异于默认。
“够了,远坂。”
埃罗梅尔二世放下茶杯,沉稳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打破了僵局。
“斥责并不能改变现状,卫宫君,你的伤势不轻,先坐下休息吧,rid…servent,也麻烦你扶他过来。”
希波吕忒点点头,无视凛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将卫宫扶到一张干净的椅子上坐下。露维亚立刻快步走过去,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精致的医药箱,蹲在卫宫身边,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卫宫同学,让我看看你的伤。这种程度的魔力侵蚀和物理冲击,不好好处理会留下隐患的。”
她的语气充满了关切,看向卫宫的眼神温柔似水,与刚才凛的咄咄逼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凛看着露维亚熟练地拿出散发着治愈魔力的药膏和绷带,开始检查卫宫的伤势,而她却被晾在一边,心中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添了一把无名火,还夹杂着一丝酸涩,她冷哼一声,抱着手臂转过身去,对着魔导屏幕,但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瞥向那边。
卫宫感受着露维亚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和魔力的温和渗透,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心中的沉重感并未减轻。他看着凛倔强的背影,低声对露维亚说了句“谢谢”,然后转向埃罗梅尔二世,声音依旧沙哑。
“埃罗梅尔老师,您…怎么会带着她们来参加这场圣杯战争?”
他刻意避开了凛参战目的这个敏感话题。
埃罗梅尔二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
“我并不想参加这次圣杯战争,只是这两个蠢货瞒着我擅自参加而已,且这次名额还不是她们的,是她们从她人手上抢来的,而这次的圣杯战争相当复杂,想必你也发现了,强度比以往都高,至少从那位堕落的大英雄和英雄王来说。
而她们想要参加这场圣杯战争的原因也相当简单,远坂是为了护卫家族的荣耀,至于艾德费尔特,她是想要更加精进魔术的造诣,我则是过来监督,代表时钟塔,以防出什么岔子。”
卫宫了然,这很符合时钟塔的作风。
他想起自己口袋里的蓝宝锥,昨夜激战的记忆碎片般涌现,英雄王、堕落的赫拉克勒斯、还有慎二变身的蓝色巨人,卫宫士郎并不是傻子,蓝色巨人显而易见就是间桐慎二,不然他也不会出现在慎二的床上。
就在这回忆之时,卫宫士郎猛地想起,西格玛她们的情况尚未明朗。
PS:本来我是想写二世全体学生的,但最后还是写不下去,人数太多了,而且我没看过二世冒险记,那还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