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吃点烧烤
天空有些暗淡,是水汽化雨带来的些许灰蔼,空气中是雨水混合泥沙的味道。
你循着记忆来到了一处冷清烧烤摊店前,看了一下滴答着雨滴的牌子,“不听话的烧烤店”轻轻摇头,这里依旧跟之前一样冷清。
若非就喜欢吃点与别家不同的小菜,你才不会来这僻静的看看呢。
心里这么想着,你还是照旧尝试推了推烧烤店的玻璃大门,跟前两天锁了店长跑路的样子不同,今个竟然是开店的。
你有些惊喜的走进店里,然而迎接你的依旧是空荡荡的桌椅,空欢喜一场,令人不愉。
“老板,老板,有人来了,赶紧出来接客。”你不死心的喊了两句,还真唤出个人来。一个穿着虹夏痛衫的年轻家伙睡眼惺忪的从里屋走了出来。
“不好意思,本店暂不营业,出门右转谢谢。”年轻人这样说了一句,就准备回屋里头继续睡觉,但等了一会也没听到你走的声音,不由得抬头瞅了一眼,这一瞅表情忽然一愣。
“老板不认得我了?”你是这间店的常客,上个月常来,在这小店里算是为数不多的老主户了。
痛衫青年有些惊讶的说道:“哪能呢,弟兄你我怎么会忘了,开店那会就多亏了你来捧场,我对你印象可深了。不过你今个怎的有空来看我了?”
“瞅你这话说的,分明是你不开门还怪上我了。”
“这倒是,乱七八糟事一堆我倒把这茬给忘了。”青年干笑了一声,过来帮你拉开凳子,“坐,坐。”
你也不跟他客气,横刀立马的坐了下来敲了敲桌子对他说道:“我想吃你家菜了,上点菜来。”
青年面容更尴尬了,他的神情有些窘迫,语气也有些支支吾吾:“菜这两天没有,喝点酒行不?”
看着你有些不快的脸色,青年更是手足无措,想起两人刚见面时对方那社牛的模样,怎么今个性格变化到如此。
你叹了口气,还是同意了对方的请求,干喝啤酒也行,总比什么都没有强。于是青年兴高采烈的回屋搬酒去了。
过了一会,青年搬着一箱崂山过来。
“青岛太贵了,喝不起,一起喝点崂山行不,这玩意虽然不好喝,但也算得上酒,早年我喝威海卫的时候那才叫一个难喝,崂山多少比威海卫强,当然你要喝蛇草水我也能给你来点。”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先给我杯子倒上。”
你拍了拍桌子,青年知道这是你傲娇同意了的表现,开心的说了句好嘞,干脆利落的给你用酒起子起了一瓶酒,并把酒瓶递给了你。
“杯子呢?”你挑了挑眉?
“被我之前给打碎了,照瓶吹吧。”青年说罢也给自己起了一瓶,咕咚咕咚就下去一半,看起来跟个酒鬼投胎似的。
“你啊你。”你叹了口气,也没说啥,同样来了一口。
你和青年就这么坐着干喝了三瓶酒,酒喝的猛,劲也上得快,不一会两人就感觉大脑有点晕乎了。
看着对方那有些醉意的脸,你终究还是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你说你一个开烧烤店的,肉没有不说,连菜也没有,你怎么回事?”
青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试图遮掩过去的说道:“这事说起来可就长了,没个半天说不完,咱换个话题行不?”
“不,就聊这个,我今就为了这个来的,你跟我说换个话题?”你一拍桌子,不让青年逃避。
“那你这突然一问,我还不知道从哪说了。”青年摇头表示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就从头讲。”你今天就是打算问个明白,别管青年扯东扯西,该说的不该说的一并说个清楚。
青年被你那直勾勾的眼神所折服,叹了口气,沉默片刻幽幽说道:“这一切还得从那天我上班摸鱼说起……”
那天,风和日丽,晴空万里,正好空下来的青年百般聊赖的坐在工位上不知道做什么好,想着看个番摸一下鱼。
“看个什么番呢?”青年看着手机上孤独摇滚的壁纸有些迟疑,再看一遍孤独摇滚?前两天刚看过,还是换一个吧。
“诶,轻音少女有好多年没看了,看看老番回味一下青春。”
本来想着看一集解个闷的青年,在打开之后一口气把轻音看完了,没办法后劲太大根本停不下来。
“呜呜,滑滑蛋,我的滑滑蛋……”由于实在太过思念多年未见的乐队老番,青年决定开一家店铺纪念一下她们。
“你这话说的跟唯她们怎么样了似的,而且你扯得也太远了吧,我又不是问你上一家店的事,你上班老摸鱼真的不会被开除吗。”
你对于这个多少沾点话痨属性,一聊起来就天马行空的青年有些无语,对方的思维时常脱缰,不牵着点根本回不来。
“哈哈,是吗,那是我理解错了……”
青年笑了两声,“总之,我虽然开了上一家店而且一直单机开了十几万字,但是由于业绩太差思虑再三还是给它关了,感觉自己第一次接触猫窝这一条街的经营店铺事宜多少还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然后你就开了这家店?”你看了看周围的店铺装潢,有你喜欢的部分也有你看着不顺眼的地方,但总归确实吸引你来到了这里。
“额……并不是。”青年喝了口酒,突然转了个话题说道:“你知道现在特别火的mygo苏幽伶吗?就是那个吧mygo和mujica人物转成仙侠风的那个。”
“怎么了?”
“我当时的点子跟这个很像,非常像!”
青年有些激动,“当时我准备开那种在仙侠世界跟命运之子交互的那种店铺,名字我都决定好了《镇压三十三位女魔头》,背景故事啊、人物转世啊都想的差不多了,甚至跟小孤独互动的剧情部分都写完了,就那种非常经典的破庙、少女、昏迷那种,哇塞当时写的就感觉很瑟奇。”
“后来呢?”你不由得有些好奇,听他这么讲应该是多少有过一个店铺的雏形,怎么会寥寥收场了?
“后来?呵,后来我被叫出去出差了,忙得昏头暗地,等我回来想接着开店的时候发现脑袋乱了。”
“乱了?”
“是啊,踩着现实的泥土怎么去幻想九天的仙路?”
青年又起开一瓶酒,看着玻璃大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的小雨有些寂寥的说道:“那时候我一心想要写出一个雷厉风行说脱裤子就脱裤子的反派来着,结果发现自己都身陷囹圄,哪有什么心力写反派啊,只想着有没有一个弥赛亚出来救一救我。”
“说到底还是想象力不够呗,觉得撑不起来一个复杂的修仙世界观呗。”你毫不留情的说道。
“哎,也不能这么说。”青年瞪眼,“作者的事情那能叫想象力不够吗,那是……那是我不想写。”
你笑了笑,不去指出青年死要面子的说辞,而是继续开口:“那么,你又是怎么把店铺开成这个烧烤摊的呢?”
“哦这个啊,就是那大同天下的事情一出,那时候我正好没有思路写什么,一股情绪上头了就直接给开起来了。”
青年表示这个其实开的还挺草率的,单纯是这几年社会思潮的演变让他从中立党硬生生给逼近到激进派去了,早年间他还奉行一套网上是网上,现实是现实的理论,直到后来周边人普遍出现这种情况才让他产生了浓浓的厌恶之情。
“你这个时候就不觉得想象力不够了?”你好奇的问道。
“想象力?这事要什么想象力。”青年哈气一声,“我闭着眼一抓都能抓一大把,前两天不刚刚还有那九十万的肥猪吗?逆天,我都无法想象那些人是怎么被诈骗的。”
“你这话多少有点破坏,稳定和谐了哈。”你指了指青年的脸说道。
“我的这点破坏力还远不足以让他们能看得上。单纯是空悲切罢了。”青年轻笑了一声,神色之中有着些许小人物的自叹。
“怎么说我也是曾经穿着长衫的那批人,抱有一点感动自我的理想主义精神多少还是在心底的。黄渤的那首歌你听没听过?就是那首我的要求不算高,巴拉巴拉的。被现在一堆人讥讽的那首歌。讲真的,我当初对自己未来愿望的憧憬就是能过上那样的生活。”
“后来啊,就出现了一帮子田园,Lgbt,他们亲自动手给我打幻灭了。于是我就脱下了长衫,穿上了痛衫。”青年看了看自己身前的虹夏,“别看我现在这样,之前可是那种社交活跃的类型。”
“那你……”你刚要开口就被青年打断了。
“打住,谈论那些人存在的价值与否不是我要讨论的事情,我也早就度过了什么倾向的那种时间段。我现在就是一老百姓。普通的小头老百姓。”
青年比划了一个在嘴巴上拉拉链的动作,“与其听那种谈论谈论什么什么更好。不如在路边跟老人一块等着领鸡蛋。至少鸡蛋你真的能吃进嘴里,而那些都不过是洗脑的一种手段。相信文明自会找到出路,五千年的文化不是那么容易乱的。”
“那你刚开始还写那个什么社会线呢?”你不由得有些好笑,感觉青年自己有些言辞不一。
“哎,这才是我想说的事情。这个开店要是没有经验,就会做一些令人匪夷所思,啼笑皆非的事情。”
青年举起酒瓶跟你碰了个杯,喝了一大口才,悠悠的开口道:“我之前没开过这种店呢,我总想着你正儿八经开店不得有一个主要事业线,以为幻想乡和王侯将相的店铺没什么不同,我还觉得喜剧的内核是悲剧。想要写一个表面上一片安宁祥和,其实内地里暗流涌动的。你可能不相信我原先的准备其实是游行威胁,刺杀首相呢。”
“那种开着摩托车,拿着棍子在街上打人。跟我是大哥大一样,几个高校进行火并。那种热血与四肢横飞,道德同国粹齐出的画面是我设想的镜头,一脚油门,把没带准考证的考生送去网吧本来是我准备的生活镜头。我刚开始准备的就是这种,一边是甜甜的恋爱,一边是荒诞的现实这种反差感菜品。”
“然后呢,做不下去了?”
“嗯呢呗,还是你在我留言板上给我提的意见呢,不合理的构想会使人频繁出戏。我想了想,可算是明白了,在幻想世界中追求真实感是什么愚蠢的行为,换句话说,都已经在换个世界放松自己,那种无聊的现实黑色幽默就不要再出现了。”
“那……”
“之前的情节不打算改,改了肯定进行不了了,没有人会喜欢在涂鸦的地方一遍遍刷新自己的耐心,哪怕我是店长也不喜欢。后面我尽量减少这种元素,小孩姐仁菜那边可能不得不有一下,之后应该就不会了。”青年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他提前将话说出口了,说完后他多少还是有些沉寂,毕竟是自己否定自己嘛,大纲改动了很多,感觉脑袋上秃秃的。
“不过我还是有一点要改动的。”
青年忽然想起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又说到:“我之前为了摒弃社会线在强力削弱了南宫翎,不知道你有没有感受到?这两天我半夜睡不好觉就是做梦梦到南宫翎爬到我床头问我他怎么变成男娘了,说让我也感受一下这种痛苦,给我吓得凌晨三点惊醒,睡觉都相当难受。”
“因此,凉这部分我还得改改,至少主动权这块绝对不能交出去,这是本质问题,不这么做之后就色不起来了。所以,即使我自己很痛苦,也得给这边出戏的地方改掉了。”
你笑了笑,对于这部分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都是菜的一部分,好吃就行,既然厨师长自己醒悟过来了,也就不用你半夜施展招魂术吓唬他了。
“还有一个问题。”你跟青年碰了最后一瓶酒,就像是认识真的很久了一样,对着他问道:“你这店铺什么时候再次开店?真的还能开店吗?”
“咕咚咕咚。”
青年喝了两口,捂着有些晃悠的脑袋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人生从来不是线性的,至少我当年没想过我今天的情况,只能说能与否都是命运石之门的选择,我只不过是一个观测者罢了。”
“先画个圈当我的自留地吧,不能再把他当成一个合格的菜品了,我得自己一点点改良他,一点点做自己想要的菜品,让他寿命争取长一些。”
“肯定不会做让自己觉得粗糙的内容,这就是我的答案。至于开不开店,交给时间来解决吧,至少现在我还得沉沦在现实中沉浮一段时间。”
说罢,青年一饮而尽,然后咣当一下睡死在桌子上,就连手里的啤酒瓶盖都落到了你的怀中。
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你走到店门前,看着天空中那出落的月儿一时间有些怅怅,没有菜没有肉的烧烤啊,曾经这样的宴会你也参与过几次,不同的却如青年一样相同的人你也见过不少,如今他们一位位又在何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