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被揉碎的棉花糖,沾在训练场的栏杆上。
赵浪蹲在器材架旁,手指戳了戳保温桶盖,里面的胡萝卜蛋糕还冒着热气——他特意早起半小时,在糖霜上挤了只歪歪扭扭的兔子。
系统提示音在运动手环上震动,淡蓝色光条映着他发顶翘起的呆毛:【马娘樱花丸当前情绪值58(安全阈值≥65),建议暂停今日500米冲刺训练,改为低强度情绪安抚】。
"笨兔子..."他嘀咕着直起腰,运动裤膝盖处还沾着凌晨调蛋糕糊时蹭的面粉。
转头就看见樱花丸耷拉着脑袋往这边挪,发梢的小卷儿蔫蔫的,像被雨打湿的蒲公英。
她的钉鞋尖踢到颗小石子,"咔嗒"一声弹进草丛,整个人跟着晃了晃,眼睛肿得像两颗红樱桃。
"早啊教练..."她声音轻得像被踩扁的棉花糖,手指绞着训练服下摆,指甲盖泛着咬过的白印子。
赵浪伸手揉乱她的卷毛,触感比想象中更软:"昨晚又梦到草莓蛋糕滚泥里了?"樱花丸猛地抬头,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珠:"你、你怎么知道?"
"系统说的。"赵浪晃了晃手腕,故意把"系统"两个字咬得含糊,转身从器材室拖出蓝牙音箱,"今天不跑圈,跟我散步。"他点开手机里的歌单,《草原晨曲》的轻快旋律立刻漫开,"听着音乐,找三朵不一样的花,找到请你吃双份糖霜。"
跑道另一头传来窸窸窣窣的私语。
扎着高马尾的青叶雅美把杠铃往地上一墩,杠铃片撞出闷响:"看见没?
那家伙又偷懒。"旁边咬着能量棒的小川结衣伸长脖子:"上周说要培养节奏感去打麻将,前天带她去公园喂鸽子练平衡,今天倒好——散步?
我们练到腿抖的时候,人家在听音乐!"
赵浪斜眼扫过去,把保温桶往樱花丸怀里一塞:"抱着,闻香。"然后冲那俩马娘喊:"不服气?
等会我让你们跑十圈,要是能比她下午的状态好,我请全队吃可丽饼。"青叶雅美梗着脖子要反驳,小川结衣拽了拽她袖子:"没看樱花丸昨天逆风跑赢小林由纪吗...说不定这疯子真有两下子。"
樱花丸抱着保温桶,鼻尖动了动。
甜丝丝的奶油香混着胡萝卜的清甜味钻进来,她原本发紧的胸口慢慢松了。
赵浪插着兜跟在她旁边,故意用夸张的语调数:"第一朵,紫色的小野花,像不像你上次比赛时戴的发夹?
第二朵,黄色的,比你笑起来的虎牙还亮——"樱花丸偷偷瞥他,见他正弯腰扒拉草丛,后背的训练服被晨露浸得发深,突然"噗嗤"笑出声:"教练,那是三叶草!"
"哎?"赵浪直起腰,手指还沾着草叶上的水珠,"管它是什么,找到三朵就行。"他从兜里摸出颗草莓软糖塞进樱花丸嘴里,"刚才笑的时候情绪值涨到72了,再笑一个?"樱花丸含着糖,耳尖通红,却故意板起脸:"才不是因为你..."话没说完又笑弯了眼,发梢的卷儿跟着一颤一颤,像在跳圆舞曲。
上午的阳光爬过看台时,樱花丸的步幅已经从缩手缩脚变成了蹦蹦跳跳。
她跟着音乐甩胳膊,马尾辫在脑后画出小弧线,路过器材架时甚至踮脚摸了摸跨栏架——那是她从前一靠近就紧张的东西。
赵浪的手环屏幕不断跳动,情绪值曲线像坐了过山车,从58蹭蹭涨到【8、9】,末尾还飘着系统批注:【情绪安抚成功,建议下午恢复常规训练】。
下午的训练场换了副模样。
樱花丸站在跨栏前,脚尖点地的节奏和着赵浪打拍子的"一二一",起跳时膝盖抬得比以往高了五厘米,落地时连碎发都没乱。
赵浪举着秒表吹口哨:"这才对嘛!
刚才谁骂偷懒来着?"青叶雅美蹲在地上揉腿,喘得说不出话,小川结衣盯着电子屏上的"12.3秒",嘴里的能量棒忘了嚼——那是樱花丸上周想都不敢想的成绩。
器材室角落,松本健一推了推黑框眼镜。
他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里,樱花丸的情绪波动曲线被红色圆圈圈起,旁边备注:【非自然平缓,疑似外部干预】。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动,"叮"的一声,加密文件消失在云端。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把平板塞进帆布包,转身时瞥见赵浪正给樱花丸擦汗,嘴里还念叨着"晚上加块蛋糕,笨兔子今天超——棒"。
"这种能实时监测情绪并调整训练的技术..."松本健一低声呢喃,脚步顿了顿,"特雷森的实验室可造不出来。"
夜幕降临时,医疗室的灯光还亮着。
佐藤美咲翻着樱花丸的体检报告,钢笔尖停在"皮质醇水平"那一栏。
正常马娘高强度训练后,皮质醇数值会像坐过山车般飙升,可樱花丸的报告上,那条曲线平稳得像湖面——甚至比休息时的数值还低些。
"奇怪..."她嘀咕着合上文件夹,钢笔在桌面敲出轻响,"难道...真有什么办法能让压力激素不升反降?"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在"皮质醇"三个字上投下一片阴影。
医疗室的荧光灯在佐藤美咲的白大褂上投下冷白光晕。
她捏着樱花丸的体检报告,指尖在"皮质醇水平"那栏反复摩挲——这已经是她今晚第三次核对数据了。
窗外的蝉鸣突然拔高,她猛地合上文件夹,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总得弄清楚。"她对着镜子理了理护士帽,发梢沾着消毒水的气味。
训练场的晚风裹着青草香。
赵浪半躺在看台上,双腿搭在栏杆上晃悠,手机里放着《恋爱循环》的鬼畜Remix版。
樱花丸趴在他旁边的长椅上,下巴抵着胳膊看蚂蚁搬家,发梢的卷毛随着音乐小幅度晃动,像被风吹动的蒲公英。
"教练,这只蚂蚁在搬西瓜籽!"她突然指着草窠喊,眼睛亮得像沾了星子,"它会不会和我一样,觉得西瓜籽比胡萝卜蛋糕还甜?"
赵浪摸出颗橘子软糖弹过去:"你这只笨兔子,上次把西瓜籽当芝麻糖吞下去的时候,是谁抱着你跑了三条街找医生?"樱花丸"嗷"地扑过来抢糖,发顶的呆毛扫过他手背,痒得他缩了下手指。
"赵练师。"
佐藤美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冽。
赵浪翻身坐起,看见她抱着文件夹站在跑道边,白大褂下摆被风掀起一道小角,像片飘着的云。
樱花丸立刻坐直,规规矩矩把软糖纸叠成小飞机,偷偷塞进赵浪运动裤口袋。
"找我?"赵浪踢了踢脚边的矿泉水瓶,瓶身滚到樱花丸脚边,被她悄悄用鞋尖勾住。
佐藤美咲走到近前,文件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樱花丸今天的皮质醇报告。"她翻开最里页,指尖点在那条平稳的曲线,"高强度训练后数值反而低于日常水平——这不符合生理规律。"
赵浪的运动手环在腕间震动,系统提示像小虫子在爬:【检测到医疗组成员质疑,建议模糊应对】。
他故意歪头装傻:"美咲小姐是在说我虐待兔子?"樱花丸立刻拽他袖子:"才没有!
教练昨天还帮我揉腿..."
"不是这个意思。"佐藤美咲揉了揉眉心,"我只是担心...有没有可能用了什么非常规手段?
比如药物?
或者...特殊仪器?"
赵浪突然笑出声,指节敲了敲樱花丸的额头:"你看她像被下药的样子吗?"樱花丸气鼓鼓瞪他,耳尖却红得滴血——这副模样倒真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
他收敛笑意,语气放软:"我就是觉得,心情好,跑得就快。
你看她今天笑了多少次?"
佐藤美咲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樱花丸正偷偷把刚才叠的纸飞机往赵浪衣领里塞,后者夸张地跳起来躲避,发顶翘起的呆毛乱成鸡窝。
她突然想起报告里另一个数据:樱花丸的内啡肽水平比上周高了37%——那是"快乐激素"。
"或许..."她低声呢喃,"真的有用?"
晚风掀起樱花丸的训练服下摆,露出里面印着胡萝卜图案的秋衣。
赵浪的手环屏幕突然亮起刺目的蓝光,系统提示音震得腕骨发麻:【检测到马娘情绪稳定值突破90%,触发隐藏功能:【情绪调节】模式激活】。
他低头,手环界面浮起个淡粉色的小太阳图标,旁边滚动着说明:【可引导马娘进入潜意识运动状态,强化肌肉记忆】。
樱花丸的纸飞机"啪"地砸在他鼻尖,他猛地抬头,正撞进她亮晶晶的眼睛:"教练发什么呆?
再陪我叠个青蛙!"
"叠青蛙不如叠你。"赵浪揉乱她的卷毛,余光瞥见佐藤美咲抱着文件夹转身,白大褂在夜色里像朵飘走的云。
深夜的训练场浸在月光里,像撒了把碎银。
赵浪抱着枕头刚躺到值班室床上,系统提示又响了——这次是监控画面:樱花丸穿着小熊睡衣,赤着脚站在跑道上,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去!"他鞋都没穿就冲出去,却见樱花丸正踮着脚慢跑,步幅小而均匀,像踩在棉花上。
她的眼睛闭着,嘴角翘成小括号,发梢的卷毛随着步伐轻颤,活像只被线牵着的提线木偶。
赵浪的手环疯狂跳动,【潜意识运动】的字样在屏幕上闪个不停。
他屏住呼吸跟在后面,看着樱花丸跑过弯道时自然压低重心,跨栏架下的抬腿高度比白天还标准两厘米。
跑到第三圈末尾,她突然停住,原地转了个圈,扑进旁边的草丛——那里躺着她白天掉的草莓发卡。
"教练..."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手里攥着发卡,"我梦见在月亮上跑步,跑得比云还快..."
赵浪蹲下来帮她拍掉膝盖上的草屑,手环界面的小太阳图标正发出暖光。
他摸着下巴嘀咕:"原来系统还能这么玩..."
松本健一的钢笔在报告纸上戳出个小窟窿。
实验室的空调嗡嗡响着,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亮如白昼,里面是樱花丸夜间训练的监控录像——画面里,那道白色身影的动作流畅得不像人类,连呼吸频率都完美契合最佳运动节奏。
"具备自主调整训练模式的能力..."他在"系统特征"栏写下最后一行字,"建议启动特别调查程序。"发送键按下的瞬间,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语。
赵浪的手机在床头震动时,他正给樱花丸的胡萝卜蛋糕挤糖霜兔子。
屏幕亮起,匿名邮件的标题刺得他眯眼:"小心,他们要动手了。"发件人显示乱码,内容只有一行字:"特雷森的实验室,盯上你的兔子了。"
他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抬头看见樱花丸趴在厨房门口,鼻尖沾着面粉,举着块被啃得歪歪扭扭的蛋糕:"教练,这个兔子耳朵像不像我?"
"像,笨得像。"赵浪笑着把她抱上灶台,余光瞥见窗外的阴影里,有个扛着摄像机的身影闪过。
三天后,全国赛第三轮模拟对抗赛的看台上。
樱花丸站在起跑线上活动脚踝,突然踉跄了一下。
赵浪的心猛地揪起,却见她吐了吐舌头,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系统手环在腕间发烫,屏幕上,【情绪调节】的小太阳图标旁,多出个闪烁的感叹号——【检测到未知干扰源】。
他望着樱花丸跑过弯道的身影,风掀起她的马尾辫,突然想起那封匿名邮件。
夜色里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在预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