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期的第一天,如同行走在透明的玻璃牢笼里。
刻意绕开侍奉部所在的楼层,避开所有可能遇到雪之下或由比滨的路径。午餐独自缩在天台最偏僻的角落,啃食着索然无味的便利店饭团。放学铃声一响,立刻像逃犯般冲出教室,汇入离校的人流,不敢有丝毫停留。
系统似乎也感应到了某种“安全距离”的建立。任务变得……“温和”而琐碎,如同钝刀子割肉。
【滴!日常任务(环境适应)发布:放学回家途中,选择一条从未走过的路径(距离需大于常规路径20%)。任务时限:至到家前。成功奖励:点数+20。失败惩罚:强制性体验‘持续轻微口腔溃疡感’感知模拟(持续8小时)。】
口腔溃疡感?持续八小时?!这比晕船更折磨人!系统在精神污染的多样性上登峰造极。我被迫像个无头苍蝇,在陌生的街区里兜着圈子,忍受着路人偶尔投来的疑惑目光,只为增加那20%的路径长度。点数入账,溃疡远离,疲惫感却更深。
【滴!日常任务(信息收集)发布:于便利店购买一份当日报纸,并阅读至少一则社会新闻摘要。任务时限:30分钟。成功奖励:点数+15。失败惩罚:强制性体验‘持续单侧鼻孔堵塞’感知模拟(持续12小时)。】
这简直是呼吸的酷刑!我像个被程序控制的机器人,冲进便利店,抓起一份严肃得让人打哈欠的报纸,站在冷柜旁,强迫自己阅读一则关于“地方财政预算优化”的枯燥摘要。大脑拒绝理解那些术语,只机械地扫描着文字。点数+15,鼻孔通畅,灵魂却更加麻木。
【滴!日常任务(生理规律)发布:今晚入睡时间不得晚于22:30。任务时限:至时间节点。成功奖励:点数+25。失败惩罚:强制性体验‘持续轻微尿意但无法排解’感知模拟(持续至入睡)。】
……
点数在缓慢而稳定地增长:【+230】…【+260】…【+295】。负债早已是遥远的记忆,但这累积的点数,却像电子监狱里不断增加的刑期,记录着我一次次对系统规则的屈服。每一次点数入账的提示音,都像是在我名为“自我”的墓碑上多刻下一道划痕。
那本“系统行为观测记录本”被我扔在书桌角落,如同一个耻辱的象征。雪之下要求的“2000字报告”,一个字也没动。分析什么?分析我如何被系统逼着像个傻瓜一样拉着她转圈?分析我当时除了对噪音的恐惧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感觉”?光是想想,就足以让胃部翻江倒海。
小町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异常。晚餐时,她放下筷子,那双过分精明的眼睛探究地看着我:“欧尼酱,你最jin……好奇怪哦。放学溜得比兔子还快,吃饭也心不在焉的……还有,”她指了指我书桌上那本崭新的、封面冰冷的笔记本,“那个是什么?新的死亡笔记吗?你在诅咒谁?”
“没什么。”我埋头扒饭,含糊其辞,“社团作业。”
“社团作业?”小町狐疑地挑眉,“侍奉部的?雪之下姐姐又给你布置什么变态任务了?写一万字《论现充的消亡》?”
“……差不多。”我含糊道,不想解释。解释只会带来更多的问题,更多我无法面对的混乱。
“哦——”小町拖长了音调,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但眼神里分明写着“欧尼酱你肯定又在作大死”。她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给我碗里夹了一块炸鸡,“多吃点,补充能量!对抗邪恶的雪之下部长需要体力!”
我默默吃着炸鸡,味同嚼蜡。对抗?我现在连靠jin她的勇气都没有。一周的隔离期,是雪之下的惩罚,又何尝不是我的……喘息?
————
隔离期的第四天。下午,阴沉的天空飘起了冰冷的雨丝。我撑着伞,走在放学回家的常规路径上。
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单调的声响。街道湿漉漉的,行人稀少,世界仿佛被笼罩在一片灰色的寂静里。难得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死寂的安宁。
【滴!特殊情境触发!探索任务发布:于前方第三个路口右转,进入“时光咖啡馆”,在靠窗第二张桌子坐下,点一杯最便宜的黑咖啡(需饮用至少三分之一)。任务时限:60分钟。】
【成功奖励:生存点数+80!(情境探索特供)】
【失败惩罚:强制性体验‘持续轻微脚底板瘙痒’感知模拟(持续至任务完成或时限结束)。】
咖啡馆?靠窗位置?系统又在打什么主意?点数+80的诱惑很大,但未知的风险更高。
【倒计时:59:59……59:58……】 脚底板仿佛已经感觉到了那若有似无的、令人抓狂的痒意!
该死!
在惩罚的威胁和点数的诱惑下,我认命地走到第三个路口,右转。
一家名为“时光”的小咖啡馆出现在眼前。暖黄色的灯光透过挂着水珠的玻璃窗,在阴冷的雨天里显得格外温暖。推开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咖啡和烘焙的香气混合着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店内客人不多。我一眼就看到了靠窗第二张桌子——空着。很好。我走过去坐下,位置正对着窗外湿漉漉的街道。服务生走过来,我干巴巴地点了杯最便宜的黑咖啡。
咖啡很快端上来。深褐色的液体在白色的瓷杯里冒着微弱的热气。苦涩的香气钻入鼻腔。我端起杯子,强迫自己喝了一口。滚烫!苦涩!如同我此刻的心情。
【滴!任务:点一杯最便宜的黑咖啡(需饮用至少三分之一)……判定:进行中(已饮用约15%)。】
我放下杯子,目光无意识地投向窗外。雨丝如织,行人匆匆。车辆驶过,溅起一片水花。就在这灰蒙蒙的背景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清晰地映入了我的眼帘。
是雪之下雪乃。
她独自一人。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几缕被雨水打湿,贴在白皙的颈侧。
总武高的制服外套着一件米色的薄呢大衣,勾勒出纤细而挺拔的身形。她走得不快,步态从容,仿佛这冰冷的雨丝对她毫无影响。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侧脸的线条在雨幕中显得更加清冷和……遥远。
她正沿着咖啡馆窗外的人行道,向这边走来。
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她怎么会在这里?!巧合?还是……她知道了系统的任务?!那2000字报告还没写呢!她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身体下意识地想缩起来,想躲到桌子底下!但系统冰冷的倒计时和脚底板那若有似无的痒意提醒着我——任务还没完成!咖啡才喝了五分之一!
【倒计时:45:00……44:59……】 脚底的痒意似乎开始加剧!
不行!不能动!不能被看见!
我猛地低下头,几乎把脸埋进那杯苦涩的黑咖啡里!双手紧紧握住温热的杯壁,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窗外那个越来越jin的身影。
她走过来了。
她停在……咖啡馆的门口?!
风铃声再次清脆地响起。
我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她进来了?!她看到我了?!她……
脚步声没有向店内走来。透过玻璃窗的倒影,我看到她只是停在门口的屋檐下,似乎是在避雨?或者……在等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咖啡的苦涩在口中蔓延,混合着巨大的紧张和荒谬感。我保持着鸵鸟般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窗外的雨声,店内舒缓的音乐,服务生偶尔的走动声……所有的声音都仿佛被无限放大,又模糊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道清冷的身影,终于再次动了起来。她撑开伞,重新走入雨幕之中。步伐依旧从容,没有一丝迟疑或停留,仿佛只是在一个陌生的屋檐下,短暂地避过了一场骤雨。
风铃声再次轻响。
她离开了。
【滴!任务:点一杯最便宜的黑咖啡(需饮用至少三分之一)……判定:完成(已饮用约40%)!】
【奖励发放:生存点数+80!当前点数:375!】
【惩罚规避!】
点数暴涨!脚底的痒意瞬间消失!
巨大的虚脱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的荒谬感瞬间袭来!我瘫在椅背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看着窗外她消失的方向,雨丝依旧连绵不绝,街道空茫。
她没看到我?
还是……看到了,却如同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选择了彻底的忽视?
那杯冷掉的黑咖啡,苦涩得难以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