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穿过那帷幕之后,菲尼安彻底昏了过去。
一股熟悉又略带刺鼻的木香传来。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姥姥家的小床上,她慢慢地床上坐起来,虽然肉体上的疲惫感全无,却还是感觉自己的精神很疲惫。
香味的来源是窗外的香椿树,自己现在好像在于夏天,正是它的味道最浓烈的季节。床边摆着放着一张老旧的木桌,桌子上摆着一张全家福,但是位于角落的外国男人却被向后折叠,隐去了头部。
她该不会是回到那个夏天了吧?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需要照镜子一一镜子里的少女胳膊和身上没有淤青,小肚子上也没有伤痕,果然是自己初中时的样子,再拉开满是伤痕的老桌子,里面果然是自己初中的时候的书。
在经历了死而复生和刚才那一番精神俱疲的逃命之后,重生这事儿也不显得很奇怪。她那个外国人爸爸很不负责任的丢弃了母女俩,妈妈迫于生计,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工作,几个月才能回来看自己一次。而姥姥因为对自己的爸爸印象不好再加上她喜欢男孩儿对自己并不好。而且趁着妈妈不在,她还给自己起了一个非常丑的中国名字,叫刘季男一一仅仅是因为她想自己的第四个孙辈是个男孩。
在她十岁之前,她从来没有玩过电脑,几乎从来看不到电视。印象最深的一次,她从同学那里好不容易借来的课外书,被姥姥发现了,以不好好学*为由,被撕了个粉碎。
最重要的是,她的好朋友死在了这个夏天。少女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自己的好友活下来,绝对不能再让自己过上辈子那样悲惨的人生。毕竟她是知道自己更喜欢被叫外国名后唯一一个尊重自己的人。
她的好朋友董雩韶在这个暑假快结束的时候被发现上吊死在村东头的地窖里,当时村里人死活都不让她见她最后一面,这很奇怪,她的朋友是个很开朗的人,根本不可能自杀。这件事从里到外都透露出古怪的感觉。
她看了看墙上的老式挂历,暑假才刚刚开始,她的时间还很充裕。她的外婆每天都要出去干活,现在还有很多时间。现在最主要的是搞清楚那个地窖里有么。
据她的观察,村里每一户人家里都有地窖,据她的姥爷说,这是村里留下来的菜窖。但她从来没有看到过自己的姥爷姥姥往里面放菜,也从来不肯让她进去。
想到这里,菲尼安把家里的大门反锁,从杂物间里拿出工具开始尝试撬锁。在她上辈子的“自由职业”从业期间,她曾经干过一些不那么光彩的事情。
结构简单的黄铜小锁很快就被撬开了,在掀开铁板之后,一个黑暗的小洞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几乎快对楼梯有阴影了,可想到自己的朋友,决定还是要下去。刚迈出第二个台阶,脚下突然传来一股刺痛感。
“啊……”
她刚叫了一声,试图把脚抬起来,就觉着后背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紧接着,自己立刻失去了平衡,从楼梯顶上摔了下去。
楼梯的边缘是铁的!!
冰冷锋利的金属边缘好似一把把利刃一次又一次划破了了菲尼安的身体,世界在翻滚中碎裂。强烈的剧痛撕裂了所有意识,令她无法思考。
她重重砸落在楼梯底端,仰面朝天。剧痛并未消失,而是转化为一种令人作呕的、湿漉漉的灼烧感和深沉的绞痛,弥漫整个躯干。刺骨的冰冷从敞开的腹部汹涌袭来,伤口内却又刺痛如火烧。温热的液体正以惊人的速度奔涌而出,浸透了单薄的衣衫,黏腻地蔓延在身下冰冷的地面。
菲尼安努力将涣散的目光向下移。视线模糊,但足以分辨:她的腹部敞开了一个巨大、狰狞的裂口。粉红、暗红的肠管,湿滑而沉重,正不受控制地滑出那个恐怖的豁口,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浓烈的、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塞满鼻腔,极致的恐惧与冰冷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她,比剧痛更甚。她想尖叫,却只发出咯咯的抽气声;想用手捂住,手臂却像灌了铅,纹丝不动。
力量随着温热的血流疯狂流逝。彻骨的寒冷包裹了她,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视野急速变暗、收缩,像拉上最后的幕布。周围的景色变的模糊,只剩下自己粗重却渐弱的呼吸声,和那汩汩的、生命流逝的粘稠声响。无尽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拽着她沉向冰冷黑暗的深渊。
意识像断线的风筝,从破碎的躯壳中剥离。又一次,菲尼安感觉自己坠入湖水。没有光,没有声,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下坠,永无止境地下坠。冰冷的湖水灌入她的口鼻,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水的重压让她的肺部仿佛被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挤压。她感觉自己在黑暗的湖水中挣扎,试图摆脱那种“熟悉”的痛苦。
重力感骤然颠倒。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探入这片湖水周围的黑暗瞬间褪去,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刺眼的光亮所取代。她并未冲出水面,而是在一片光明的海洋里上浮。那光浓稠得如同液态的玻璃,却并不温暖,而是带着一种更加刺骨的冰寒。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这“光之水”的流动,仅能通过水压和浮力判断自己正在上浮。
牵引力戛然而止。
菲尼安躺在血红色的地毯上,在昏暗的走廊,光亮又冰冷的湖水继续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