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无人道的“割草”结束后,三人一同走下八角笼的阶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仿佛还在耳边嗡鸣。
三月七兴奋地挥舞着小拳头,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胜利,星则活动着手腕,球棒在手中转了个圈后消失。
“白何先生,”丹恒径直走向白何,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专注。显然,在八角笼里战斗的间隙,他已经从三月七那里得知了关于白何的信息。“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叫我白何就行。”白何脸上毫无意外之色,仿佛早料到会有此一谈。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周围喧嚣狂热的人群和弥漫着汗味热烈空气,“这里显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丹恒点点头表示同意,没有多言。
两人心照不宣地转身,推开搏击俱乐部那扇隔音效果不佳的厚重铁门,将震天的噪音和浑浊的热气隔绝在身后,步入了下层区相对安静的昏暗巷道。
巷道的冷风吹散了身上沾染的些许汗味和硝烟气。丹恒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青灰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锐利,直视着白何。
“首先,感谢你没有对星他们出手。”
白何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双手插在新大衣的口袋里,姿态看起来有些放松,但眼神却同样专注。
“我说过,我是来找布洛妮娅的。在找到她之前,不必要的冲突没有意义。况且……”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你们还挺有意思的,‘冷面小青龙’。”
丹恒自动忽略了最后那句调侃,直奔核心:“关于星核,你知道些什么?”
“完全没听说过。”白何坦然地摇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丝毫不在意这个答案可能带来的疑虑。
丹恒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白何话语的真实性。眼前这个拥有诡异力量、立场不明的男人,如果能成为助力,对抗星核引发的危机无疑会轻松许多。他决定抛出信息,换取可能的合作或至少是更清晰的立场。
“星核,”丹恒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陈述沉重事实的肃穆,“被称为‘万界之癌’。” 他详细地向白何解释了星核的本质,那突然降临各个世界、带来无尽灾厄的神秘物质,以及星穹列车追踪并处理星核危机的使命。
白何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暗流在涌动。丹恒话音落下后,巷道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这样啊……”白何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落在了俱乐部内星的方向,“那么,冒昧问一句,你的那位灰发同伴,跟星核是不是有点特殊关联?或者说……”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转回丹恒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她体内,就封存着一颗?”
无形的压力瞬间弥漫!丹恒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反应快过思维!“击云”瞬间出现在他手中,枪尖虽未抬起,却已精准地对准了白何的方向,一股凌厉的锋芒蓄势待发!他的眼神变得无比警惕,周身气息瞬间绷紧。
“那么,”丹恒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你对星核是什么看法呢,白何?”
他必须确保对方不会对自己的同伴构成威胁。
“看你这反应,”白何仿佛没看见那蓄势待发的枪尖,嘴角反而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我猜对了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可利亚身上的异常就有迹可循了。”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带着一丝回味,“她身上……有着和那个灰毛一样‘诱人’的味道。”
此话如同惊雷在丹恒脑中炸响!瞬间,许多关于可可利亚反常决策、对列车组充满敌意的碎片信息被串联起来!
她在依靠星核的力量!所以才会如此忌惮知晓真相并试图解决星核的他们!丹恒瞬间明白了。
不过……味道?
他本能地注意到这个有些不妙到让他有些脊背发寒的词,白何说这话的时候简直就像是在形容一份食物。
“当然,”白何仿佛看穿了丹恒的戒备和那丝惊悚的联想,他摊了摊手,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坦诚的无奈笑容,眼神却深不见底,看不出丝毫笑意,“我不得不承认,长时间待在那位‘星核小姐’身边会让我感觉有些‘不理智’。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这坦诚非但没有让丹恒放松,反而让他感到了更深的寒意和压力。
“不过,你们很走运,我不会主动去吞噬有自我意识的生物,所以说,放轻松,‘冷面小青龙’”
在如此紧张的情况下再次听到这个绰号,丹恒眼角抽了抽。
“所以,你的意思是?”
“事实上,我们的立场本就一致,我和布洛妮娅在你们之前就有考虑过推翻可可利亚。”
“我明白了。”丹恒沉声道,“感谢你的坦诚。”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只见三月七拉着星,探头探脑地出现在巷口,脸上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显然是不放心丹恒单独和白何谈话。
“谈完了吗?”三月七问道,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试图找出点气氛紧张的蛛丝马迹。
白何脸上瞬间又挂起了那副温和无害、仿佛人畜无害的笑容:“嗯,谈完了。丹恒先生很健谈。”
丹恒:“……”
这家伙说瞎话连眼都不眨的啊。
“所以……”
“白何,既然目标一致的话,我们先分开行动,没问题吧。”
无论立场如何,丹恒都绝对不会让这么危险的家伙靠近自己的同伴。
白何也没兴趣再去为难他,点点头表示同意。
见他果断地转身离去,丹恒松了口气。
“丹恒,到底什么情况啊?”
看着三月七状况外一样的茫然表情,心累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又要解释一遍吗?
……
下层区某条堆满废弃物的阴暗巷道。
“呦,大小姐,看你这身打扮,是外地来的吧?”几个吊儿郎当、眼神不善的流浪者将布洛妮娅团团围住,堵住了她的去路。他们贪婪的目光在她整洁的衣着上游走。
“让开。”布洛妮娅的声音冷冽如冰,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惧意,只有属于铁卫统领的威严。
“嚯,这么嚣张?那就别怪哥几个不客气了!”为首的流浪者狞笑一声,猛地掏出一把粗劣的火铳!
砰!砰!砰!
连续几声枪响,子弹所构成的弹幕涌向布洛妮娅。
布洛妮娅正欲闪避格挡——
轰!
一声沉闷如重锤砸地的巨响在她身前炸开!一道蓝白色的身影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重重砸落在她与弹幕之间!激起的烟尘碎石瞬间将飞射的子弹尽数吞没!
烟尘缓缓散去。
布洛妮娅怔怔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那件崭新的蓝白大衣衣摆在冲击波中猎猎作响,几个触目惊心的血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愈合。
身影缓缓转过头,露出白何那张平静中带着一丝冰冷戾气的侧脸。他的目光越过弥漫的烟尘,精准地锁定在那几个惊呆的流浪者身上,声音不大,却如同寒冰刮过金属,让空气都为之冻结:
“你们刚才说……要对谁不客气?”
他向来是个护短的人,统领被欺负了,他当然要帮着打回去。
强烈的、非人的恐怖气息如同无形的巨浪,瞬间淹没了整条巷道!那几个流浪者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恐。
“白,白何,其实我没事的……”
布洛妮娅似乎比他们还要紧张,白何这架势看上去比处理裂界侵蚀的时候还认真啊!
但白何显然没打算听劝。他的左半边脸撕裂开来,暴露出其下蠕动的狰狞口器!数条缠绕扭曲、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滑腻触手如同毒蛇一般猛地探出!它们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刺向那几个吓傻了的流浪者!速度之快,几乎避无可避!那恐怖的景象足以成为任何人的噩梦!
流浪者们瞳孔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降临!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那恐怖触手贯穿、撕裂的惨状!
“嗤啦——!”
千钧一发之际!
白何身前的空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毫无征兆地裂开缝隙!一道迅疾如紫色闪电的身影从中闪现而出!她手中巨大的镰刀划出一道寒光,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几根袭向流浪者的触手上!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响起!那几根触手应声而断!断裂的触手掉在地上,如同离水的活鱼般剧烈扭曲了几下,才缓缓停止蠕动。
手持巨大镰刀的身影——希儿,稳稳落地,背对着那几个吓瘫的流浪者。她的额角滑落一滴冷汗,握着镰刀的手微微发紧,刚才那一击几乎用上了她全部的力量,才险之又险地斩断了那非人的肢体!这个蓝白衣服的男人……是个怪物!
“还愣着干什么?!不想死就快滚!!!”希儿头也不回,对着身后厉声呵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几个捡回一条命的流浪者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逃离了这条恐怖的巷道,连头都不敢回。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希儿才缓缓转过身,强压下心头的悸动,那双锐利的紫色眼眸直视着已经收回触手、脸上裂口也迅速愈合、但眼神依旧冰冷危险的白何,以及他身后惊魂未定的布洛妮娅。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我叫希儿,是‘地火’的人。”
她着重强调了“地火”二字,表明身份和组织背景。“这位……先生,”她看向白何,语气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还有这位小姐……愿意换个地方,好好谈谈吗?” 她的目光在布洛妮娅身上停留了一下,显然认出了这位上城区的铁卫统领。
换作平常,她绝对不会给这个上城区的大小姐好脸色,但现在……
希儿看了看布洛妮娅旁边的那个煞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