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莉西娅愣在原地,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为什么?】
明明素未谋面,这个女孩却精准地叫出了她的名字!一种被无形窥视的寒意沿着脊椎爬升。
“小妹妹,”她努力压下声音里的颤抖,尽量让语调显得温和,“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女孩抿着嘴唇,眼神躲闪,似乎在挣扎着要不要开口。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莉琪,该回家吃晚饭了。”
艾克莉西娅循声望去,一个男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灰、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色旧西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雕像。
若非他刚才出声,艾克莉西娅甚至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到来。
他就那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里,仿佛是从地底长出来的枯木。
被叫做莉琪的女孩抬起头,深深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看了艾克莉西娅一眼,然后转身向那男人跑去。
“等等!”艾克莉西娅下意识抬手,试图留住这唯一的线索,“能打扰一下吗?我有些事情想问……”
男人闻声,缓缓转过头。他的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齿轮。
当那双空洞、毫无生气的眼睛对上艾克莉西娅的视线时——
嗡!
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艾克莉西娅的骨髓。
在那死寂的注视下,她感觉自己仿佛暴露在无数道充满恶意与腐朽气息的目光之下,空气瞬间凝固,将她死死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冷汗顷刻间浸透了后背。
男人没有回应,只是漠然地、近乎拖拽般地拉起莉琪的手,转身融入了渐浓的暮色,消失在街道尽头。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那股令人窒息的不适感才如潮水般退去。
艾克莉西娅猛地弯下腰,像溺水者重获空气般贪婪地大口喘息。
黄昏粘稠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一丝尘埃和乌鸦留下的腥气。
强烈的恐惧和那股挥之不去的窥视感让她精疲力竭。
继续调查?现在她只想先去休息。
她强压下胃里的翻腾和四肢的虚软,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一步步挪向旅店的方向。
...
走廊浸没在一种粘稠的黑暗中,浓得仿佛能扼杀光线本身。
空气中悬浮着远古的尘埃,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像吸入干燥的骨粉,灼烧着艾克莉西娅的鼻腔与喉咙,带来一种亵渎性的刺痛。
没有缘由,一个本能的指令烙印在她的意识深处:逃!
她必须逃离此地,尽管这扭曲回廊的尽头通向何方,是地狱还是更深的噩梦,她全然不知。
墙壁在她奔逃的余光中脉动、腐烂,霉斑如同某种亵渎生命的活体菌毯,以肉眼可见的、令人憎恶的速度吞噬着斑驳的壁纸和朽木。
脚下的地板在迅速腐烂、液化,每一次落脚都深陷下去,黏腻的菌丝和腐败的木屑像垂死生物的触须缠绕着她的鞋底,发出令人作呕的、踩踏泥浆般的声响。
头顶上方,房梁发出濒死的哀嚎,吱嘎——吱嘎——,每一次哀嚎都预示着这空间即将崩溃、坍塌。
艾克莉西娅盲目地狂奔,肺叶在尘埃的侵蚀下越发刺痛。
这种超越生理痛苦的、冰冷彻骨的认知如同毒液般渗入她摇摇欲坠的理智:
这个空间正在死去!
不仅仅是墙壁和地板……甚至是空间本身,都正经历着一种迅速的衰败!
而她自己,这具脆弱的血肉之躯,不过是这宏大凋零画卷中,一粒微不足道的、正同步腐朽的尘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边缘,另一种声音撕裂了死寂。
婴儿的啼哭。
那哭声似乎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纯粹的恶意。
尽管艾克莉西娅仍在不断奔逃,但是那声音却仍在不断接近。
在恐惧本能的驱使下,艾克莉西娅的脖颈缓缓转动,看向身后......
“啊——!!!” 艾克莉西娅从床上惊坐而起,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的睡衣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她惊魂未定地环视四周。昏黄的晨光透过薄窗帘渗入房间,熟悉的家具轮廓显现出来——是旅店的房间。没有腐朽的走廊,没有致命的菌丝,没有……
但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仿佛还在耳边萦绕。
“嘎——嘎——”
窗外,乌鸦刺耳的聒噪声适时响起,穿透了清晨的寂静。
那声音尖锐、短促,充满了嘲弄的意味。像是某种……得意而恶毒的笑声,正无情地嘲笑着她刚刚经历的那场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