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恐慌和绝望并存的抵抗中场
这已经是第……数不清了。
若麦已经有点数不清这是叫来的第多少个医生了。
从第一个开始,所有医生只要略做检查,就会跟见了鬼一样地盯着她俩。
同时还会直接质问:
“你们是佐久间良的朋友?”
若麦现在很怀疑良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领域技能,大概是凡是接近他的人身上都会被染上高光提示,还标着“佐久间良的朋友”。
不是,这怎么看出来的啊?
每次医生问完之后,就算若麦和海铃矢口否认,对方还是会立刻提着药箱匆匆跑路。
看着已经昏迷多时、仅剩呼吸的老人,若麦心里真的越来越焦急。
所以,看着眼前这个又要逃走的大夫,她一步踏上前,并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不是,那孩子是犯了什么天条吗?你们为什么这么对他?为什么不给他的家人看病啊?!”
那大夫被她的叫喊略微一惊,低了低头,但紧接着就咬牙说道:
“你们真的不知道?”
海铃微微眯眼。
“知道什么?”
大夫看向病床上的老人,然后脸上露出了一种非常复杂的神色。
若麦从他脸上看出了愤怒、厌恶、鄙夷,还有……
……恐惧。
恐惧的神色。
他用力甩开了若麦的手,狠狠说道:
“……那个人,是个外星人!”
他向门外快步走去:
“那种怪病,一定就是他带来的!”
*
*
*
推开门,若麦看到良坐在地上。
见她来了,良立刻猛地起身。
“姐姐……怎么样了?”
若麦看向这个男孩的目光非常复杂。
片刻后,她轻轻开口:
“良同学,那个老人的真实身份……”
良脸上的兴奋瞬间消散不见。
他默默低下了头。
叹了一口气,良走向门边,拿起那把铁锹,边往外走边说道:
“……他不是地球人。”
若麦跟在后面,看着他走到了一片荒地上,那里有一个已经挖得很深的土坑。
良开始奋力挖掘起来。
“……但是,他救过我的命。”
若麦沉默地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个不停挥动铁锹的男孩。
……他叫梅茨星人,只是来地球考察环境的。
……他救了我,封印了一只怪兽。
……他的飞船埋在地下。
……他无法忍受地球日渐污染的环境,已经濒临死亡。
……没有飞船,他就回不去了。
……他会死的。
“他会死的。”
他会死的。
宇宙人。
那是一个,宇宙人。
自己刚刚面对的,那个躺在床上的人……
是一个活生生的,宇宙人。
此时的若麦,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呢?
她望向阴郁的天空。
……那里是什么时候降临了原本不存在于我们世界中的东西呢?
……为什么它们会从那片晴朗、灰暗、广阔又压抑的地方,从天而降呢?
我们的世界,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宇宙人……
若麦想起了那一天。
自己和乐队的朋友们坐在一家饮品店里。
当时,她们刚刚挂断丰川祥子的电话,而若叶睦和高松灯跑到了外面。
她们看着店内的电视紧急插播了一条新闻。
她们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
她们看着画面上的视频,完整地展现了一个宇宙人出现的全过程——
一个自己虽然不认识,但却听说过的人。
那也是一个女孩。
若麦已经有点想不起,当时覆盖自己全身的震惊有多么庞大。
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无法抑制的恐惧。
……宇宙人。
宇宙人意味着什么呢?
人类文明诞生的几千年来,人们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向着我们头顶上方想象着、质问着、思考着、探索着——
恐惧着。
那里,到底有什么?
那里有神吗?有怪物吗?有其他文明吗?有地球不存在的资源吗?
……有我们的敌人吗?
这份恐惧几乎是伴随着人类生存的。
每天晚上,人们都抬起头,看向那深邃无边的夜空,看着那些璀璨又让人不安的星星。
人们为它们着迷,为它们寄予了很多美好的意向,为它们起了很多名字。
那些名字,有的是这个世界里曾经真实有过的东西,而有的,仅仅只是听闻过的传说。
……传说。
传说,是人们的幻想,人们的希望,人们的悲伤和慰藉。
它在向我们解释着,我们从哪里来,我们为什么而存在。
而我们,把无数传说洒向了那深邃的银河间。
那里,虽然离我们万般遥远,却时时刻刻都笼罩在我们上方,也闪动在人们的生活里。
若麦似乎在天空中看到了一个影子。
……在那里,还有着我的名字呢。
“Amoris”。
在那颗其实发不出光的星球上,有一个地方,还存在着我的名字。
一个关于“爱”的名字。
所以,在黑暗的宇宙里,也是存在“爱”的吗?
它们,会像人类一样去恐惧、去悲伤、去死亡、去遗忘——
……去“爱”吗?
如今,我们已经证实了这个世界上是存在宇宙人的。
紧随其来的,就是人类对它们的恐惧。
这份害怕、惶恐、不安,无法避免地缠绕在每个人身上。
……也包括她自己。
若麦承认,当得知良的家人是宇宙人的时候,她吓坏了。
她立刻想到,难道良也是宇宙人?
她几乎有点不敢来找良了,甚至当场就想拉着海铃快点走——
海铃拦住了她。
她说,就算是宇宙人,也不见得一定是我们的异类。
若麦很震惊。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宇宙人怎么可能不是我们的异类呢?
那可是……宇宙人啊。
但是,海铃看着自己,严肃而庄重地说道:
“附身在千早同学体内的那个宇宙人,迄今为止都为了保护我们而留在地球上。你觉得,千早同学也是我们的异类了吗?”
若麦无法回答,也说不出话。
经过思考之后,她觉得应该先找良问个清楚。
若麦隐约觉得,良不可能是宇宙人。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的时候,他那肮脏的衣服、开裂的鞋子,一切的狼狈都让人觉得,宇宙人不会是这个样子。
……虽然那个老人身上的确也有这种感觉。
最后,两人决定,海铃留在旅馆看顾老人,若麦回来找良问出真相。
而终于,在这越来越深、却不见飞船半点影子的土坑旁,若麦听完了这个故事。
“他会死的。”
这句话依然回荡在若麦耳边。
那也许的确是个宇宙人没错……
……但他现在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
……虚弱得像个人类最平凡不过的老人。
如果没人救他,他也会死的。
就像人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