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将书架严实地推回原位,转身正要踏入警察局大厅,吉尔和程启已经同时侧身挡住去路。
吉尔仔细看着卡洛斯的脸:“这是怎么一回事?”
卡洛斯扫了眼大厅里围在电脑前的马文等人,偏头示意去一楼办公室里聊。三人踩着满地文件碎片进入室内,卡洛斯反手扣上门闩。
吉尔靠在办公桌边,双臂交叉在胸前,指尖有节奏地轻叩着手臂:“现在能说了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卡洛斯没有直接回答吉尔,反而将目光投向程启:“你应该就是迦勒底的御主吧?”
程启点头,右手虚搭在腰带的枪上,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你怎么会知道?”
卡洛斯苦笑一声:“因为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吉尔轻叩手臂的动作忽然停止。
“你什么?”
“你没听错,吉尔。按时间算...我大概在几个小时前就已经死了。”
程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等会。难道说你现在是从者?被世界意志召唤的无主从者?”
“是的,所以我才能一个人搬动那些书架。但说实话...”卡洛斯摊开手掌又握紧,像是在适应这具身体的力量,“这种感觉很怪异。”
程启眯起眼睛:“所以是你给迦勒底发的信号?”
“信号?不...从我死亡到被召唤,整个过程都像做梦一样。有个声音告诉我要在警局等待‘迦勒底之人’,还往我脑子里塞了一堆关于魔术、御主之类的概念...”
“老实说,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疯了。”
吉尔看着卡洛斯,她显得有些焦急,问他:“那这个时间点的‘我’在哪?如果你死了...”她没有说完,但三人心里都清楚——如果卡洛斯遭遇不测,在病床上等疫苗的吉尔恐怕也凶多吉少。
“你应该还躺在斯宾塞纪念医院。我把你送去后联系了泰瑞尔照顾你,自己去找疫苗。但就在我拿到疫苗时...”他的手摸向喉咙,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致命的力道,“有一个戴面具的人...我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就被掐住了脖子。等再清醒时,已经站在警局大厅了。”
“面具人?”吉尔疑惑地问,同时又看向程启,用眼神询问他的看法,但程启只是摇头,显然也搞不清是什么情况。
“是的,他的速度真是快极了,完全不给我反应的时间。”卡洛斯回应。
程启这时问道:“那这边的吉尔呢?你有回去找过她嘛?”
卡洛斯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我试过联系泰瑞尔,但无线电静得像坟墓。后来我往医院赶,结果在半路碰到了我最不想碰到的家伙…我遇到了追踪者。我以为以从者的力量能对付它,但…”他无奈地摊开双手,“那怪物比记忆中的更强,我不得不撤回警局,重新想办法,结果就遇到了你们。”
吉尔滑坐在办公桌边的椅子上,手指摸着桌面上的划痕,不安感弥漫开来。
卡洛斯正要继续说话,程启腰间的通讯器提示灯亮起。
“那么卡洛斯先生,我能请教几个问题吗?”一个带着独特伦敦韵律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
吉尔放在桌上的手指蜷了蜷,卡洛斯则眯起眼睛,目光转向声音来源:“你是…?”
“夏洛克·福尔摩斯,为您效劳。”
卡洛斯抬头看了眼天花板,自嘲地摇头:“这世界真是疯了,先是魔术、英灵,现在连小说人物都成真的了。”
“如果我告诉您,您也是文艺作品中的角色,不知您会作何感想?”福尔摩斯平静地回应。
卡洛斯转头看向吉尔,发现她正低头盯着桌面,整个人沉浸在这边自己的安危问题中。
他又将目光投向程启,只换来对方无奈地摊开双手,无声地证实着这个荒诞的事实。
“言归正传——”那个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第一,关于袭击者,能否回忆任何特征?性别?体型?”
卡洛斯低头看着地面,说道:“老实说,印象很模糊,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我只记得那人穿着宽大的斗篷,黑得像块幕布,根本看不出性别。连面具都是濒死时模糊看到的。”
“那么,第二,您被召唤到警局时,墙上那两个窟窿是否已然存在?”
卡洛斯扬起眉毛:“为什么问这个?”
“每个细节都是拼图的一部分,请回答即可。”
卡洛斯与程启对视一眼,后者点头示意。
“是的,那两个窟窿在我到达警局时就已经存在了,边缘还沾着些黏糊糊的东西,看着怪恶心的。”
通讯器突然安静,只有电流声持续着,十几秒后。
“现在可以确认,加上我们在内,浣熊市至少有三方势力在博弈。”
吉尔一听,挑着眉毛问:“为什么会是三方?”
程启摸着下巴的动作突然停住:“因为墙上的洞。”
“答得漂亮!我亲爱的华生。”通讯器里传来一声赞赏的拍掌声,“没错,因为墙上的洞。有人在警局向我们发送了信号,但从卡洛斯先生的表现来看,他并不知情,那就说明另有其人。”
“而他在医院的行动显示有第二组人在行动,卡洛斯先生在回医院的路上碰到了追踪者,看见墙上的洞了嘛?有东西在猎杀向我们发送信号的人,那么追踪者就是不二人选。”
吉尔将双手搭在桌面上,她问福尔摩斯:“那为什么不能是G·威廉呢?又怎么确定发信号和袭击卡洛斯的不是同一人?”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自信的轻笑:“第一,若是G病毒的产物,警局早该被G生物占领了。第二...这位神秘人能发送信号给我们,多半也知道一些关于我们的情报,若真是他想破坏一切,那他何必大费周章引我们入局?等我们弹尽粮绝,不是更轻而易举?”
“也许这本身就是个陷阱。”
“可能性永远存在,吉尔女士,但无论如何——发送信号者、控制追踪者的人,还有我们...三方博弈已经开始。”
办公室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且我还有一种预感...这整件事情都是围绕着你展开的,吉尔女士。”福尔摩斯继续说着。
吉尔蹙着眉看向通讯器,困惑爬上眼底:“我?为什么?你是说...这件事和我被召唤有关?”
“暂时没有实质证据。只是一种预感...你知道的,我的直觉有时会先于逻辑。”
吉尔向后靠在椅子上,手指又开始在臂弯里轻敲,节奏时断时续,像极了她此刻纷乱的思绪。
强行召唤、浣熊市的危机、隐藏在暗处的黑手...如今福尔摩斯又将一切矛头指向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无论如何,我们现在得去医院看看。”
“吉尔女士,还记得我的警告吗?你和这边自己最好不要碰面。”福尔摩斯打断她。
吉尔烦躁地将手摊开在桌上,不耐烦地说道:“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干等着吧?”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放在她肩上,程启捏了捏她的肩膀以示安抚:“别心急。”
他转向一旁的卡洛斯。
“从现有的情报来看,我们得想办法解决掉追踪者这个麻烦。至于医院那边...”他停顿了一下,“卡洛斯,我想和你建立主从契约。之后你和Alter一起去医院。”
吉尔的湛蓝的眼眸瞬间睁大,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程启。
“你疯了吗?!那个疯女人恨不得将我一把火烧死!你让她去?!”
程启无奈,试图安抚她的情绪:“Alter只是有点小孩子脾气,就是嘴硬心软...她其实...”
“之前在控制室她还说要弄死我呢!”吉尔直接打断。
程启叹了口气,将手搭在她的手腕上,轻轻抚过试图让她平静下来:“但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了...难道让企鹅人去?”
吉尔撇了撇嘴,咬着下唇,最终不情不愿地点头:“...好吧。”
“但我先说好,要是她对'我'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我可不会对她手下留情,到时候你可别想拦住我。”
“好好好...女王大人,到时候随你处置。”
吉尔轻哼一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作为警告。
一旁的卡洛斯看着这一幕,挠了挠后脑勺。
“你们迦勒底...关系还挺复杂。”
通讯器里传来福尔摩斯意味深长的轻笑,吉尔转头瞪向闪烁的通讯器,随着笑声停止,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众人思考时轻微的呼吸声。
办公室的门轴转动,程启、吉尔与卡洛斯依次走出。大厅里的人们注意到三人从办公室出来,原本的交谈节奏随之变慢。
企鹅人正与马文说着什么,眼角的笑纹明显,而Alter倚靠在接待台边,靴子有节奏地轻点地面,像是在计时。
那双金黄的眼眸在捕捉到吉尔与程启并肩的身影时,凝成了两团冷焰。
“哎呀~这么快就亲热完了?才十分钟不到,你这也太快了吧,丧尸女。以前御主和我可是能持续三十分钟的呢~呵呵,真是废物。”
吉尔刚迈出的脚步顿在半空,她转过头,蓝眼睛浮起困惑,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很快又变得冷淡。
她的目光扫过程启发红的脸。
“三十分钟...是吧?”上下打量的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残次品,“看不出来,你还挺'持久'。”
程启一时语塞,他也没料到Alter会突然整这出。
“Alter...别胡说...”
Alter带着笑声走近,缓步绕着他走动,一只手抚上程启的肩膀,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滑下,另一手拂过他的胸口和腰侧。玫瑰香水中夹杂着铁锈的气息,随着她的靠近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我可没乱说~”她踮起脚尖凑到程启耳畔,“御主身上的每一个敏感点我都记得哦~包括...”她意味深长的视线像把灼热的烙铁,狠狠烫在程启的两腿间。
在场其他人顿时安静下来,企鹅人甚至悄悄往后退,脸上挂着看戏的表情。
程启狼狈地横插在两人中间。
“Alter...别闹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Alter,显然有点生气,但这反而让Alter笑得更放肆。
吉尔也突然低笑出声,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套褶皱。
这抹笑意让程启后颈汗毛倒竖,下一秒,那双蓝眼睛已经完全冷下来:“你这么紧张干什么?看来她说的是真的喽?”
不等程启回应,她之前的就笑意完全消失。
“知道我最讨厌哪种人吗?”纤细的手臂发力,将程启推得踉跄后退,“就是自以为聪明的蠢货!”
说完,她用肩膀狠狠撞开Alter,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楼梯。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重得像是在泄愤,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Alter被撞得晃了晃,却露出胜利者的笑容,手指戳了戳程启僵硬的脸颊:“活该,让你脚踩两只船。”
程启呆立原地,视线在楼梯与Alter之间来回切换,一声沉重而无声的吐纳,从他鼻中溢出。
面对这尴尬的场景,企鹅人立刻假装专注地擦拭雨伞,马文则突然对天花板产生了浓厚兴趣,唯有卡洛斯走上前,手掌不轻不重地拍了他的后背:“兄弟...祝你好运。”
程启深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快步登上二楼。在昏暗的走廊尽头,吉尔正站在窗前,月光照在她的头发上,在地面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程启轻叩在斑驳的墙面上,压低声音问道:“...能占用你一分钟吗?”又往前迈了两步,“首先,Alter说的那些...”
话还没说完,吉尔侧过脸来,带着鼻音的小情绪像小猫炸毛般炸出来:“怎么?要现在脱裤子证明你跟那个疯女人没搞过?”
程启被呛得连忙解释:“不是...我想说的是...那些都是她瞎编的,她就是想惹你生气...”
吉尔冷哼一声,她转过身,指尖一下下戳着程启的胸口:“编的?你刚才那个样子,可一点都不像在听人编故事。”
程启正要辩解时手一抖,通讯器啪嗒掉地上。他弯腰去捡的动作有些匆忙,额头差点碰到吉尔的下巴。
吉尔微微叹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算了。”她踢开脚边的碎石子,声音闷闷的。
程启察觉到她语气的变化,往前蹭了一步:“其实你生气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吉尔的蓝眼睛瞪得滚圆,月光下耳尖迅速漫上绯色。
“你...!”她扬起的手还没落下,就被程启扣住手腕,顺势带进怀抱里。她象征性地推搡了两下,最终把发烫的脸埋进去,声音闷在布料里:“...白痴。”
两人安静地相拥着,走廊外的风穿过破旧的窗棂,扬起吉尔的发梢。
突然,她推开程启,眼神变得严肃。还没等程启反应过来,她的手快速向下,精准地擒住某个关键部位。
程启疼得弓起身子,后背冒出冷汗,倒抽冷气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要是哪天我查出来你跟那个女人真的搞过!”吉尔的手隔着布料用力一捏,一字一顿地说:“你就死定了!听清楚了吗?”
他疼得连连点头,眼前直冒金星。
吉尔满意地松开手,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只丢下一句:“...还不快跟上,笨蛋。”
程启揉着痛处,苦笑着小跑两步。余光瞥见她刻意放慢的脚步,像是在等某个磨磨蹭蹭的影子。
月光穿过蛛网密布的窗户,将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慢慢晕染到一处,在布满裂痕的地板上,绘成一幅重叠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