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正好,微风不燥。
丰川祥子赶回自己的出租屋时,第一眼看到的是被屋檐阴影遮住半身的白发少女,正在百无聊赖地玩弄着自己的头发。
银白色的发丝从少女白皙的纤指间滑落,细嫩的皮肤上泛着健康红润的光泽,如果排除固有印象,以一个陌生人的眼光来看待部良千世,那么无论是谁都无法否认,她的姿容实在世间罕有。
早在第一次相遇时就被千世的容貌征服过的祥子,同样逐渐忽略掉了自己身边还有着这样一个超级美少女。
直到那双红瞳转过来看向她的时候,丰川祥子才像是触电一样地回过神来。
“千世……”
……她该说些什么呢?
见面之前,丰川祥子曾经就这次会面在心中预演过很多次,她也的确有很多话想要对千世说,但是刚刚经受了一次猝不及防的美颜暴击之后,蓝发少女竟然意外地发现,此时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这是什么表情?”
白发红瞳的少女凑到近前,以一个很不得体的距离凝视着丰川祥子,千世脸上是真真切切的困惑神色。
她没想到这次见面,祥子会是这样的表现。
祥大臣你的暴躁呢?你的愤怒呢?你的攻击性呢?
在这种距离下,祥子甚至能够清楚地看到千世皮肤上细细的绒毛,蓝发少女脸颊慢慢胀红,然后伸出手轻轻推开千世的脸,转而向自己的家门走去。
“……跟我进来吧。”
祥子试图用转移阵地的方法,来稳定下自己的心情,途中还脚下拌蒜差点摔了个跟头,就几步的路,愣是给她走出了趟阵地一样的气势。
千世就这样看着祥大臣在她面前表演了一出身体搞笑,直到跟着祥子进屋以后,都没太搞明白现在的气氛是闹哪样。
“咖啡?”
曾经的大小姐显然不会像千世一样随意待客,祥子尽量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后,对着坐在小客厅的千世问道。
木已成舟,千世看到这间房子的时候,应该就能察觉到祥子目前的处境,因此蓝发少女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甚至连原本以为会出现的难堪心情,也意外的几乎不存在。
“白水就好。”
千世早就知道祥子遇到了经济上的困难,因此对于这个出租屋里寒酸的布置,以及墙角那个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啤酒易拉罐视而不见,语气十分平和。
这种与平常一般无二的态度,令祥子心中隐隐的不安也消失一空,拿了一杯水放在千世面前之后,她终于可以静下心来,面对那个一直以来都在逃避的问题。
然后她才发现,其实并没有那么难以开口。
“你应该知道,我已经退出了crychic吧。”
开门见山,祥子面对千世摆明了自己的态度,这一点是她老早就想好的,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尽管父亲丰川清告最近几天不知为什么,精神状态好了许多,但祥子养家糊口的责任依然存在,衣食住行上的种种花销,都要靠她的双手来获取。
生活的忙碌和疲惫令祥子完全没心思再去考虑乐队的事情,她别说演奏,就连自己的琴都很久没碰过了。
“欠你的工资我过段时间会打给你……”
“不用。”
千世打断了祥子的发言:“睦已经替你补上了。”
听到这话,祥子脸色一沉:“她又在做些多余的事情。”
这并不是重点,千世没有调和别人发小之间关系的想法,她确定祥子不打算回心转意之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live,怎么办?”
千世没有在经济问题上纠缠,让祥子松了很大一口气,之前隐隐带刺的语气也重新平复下来:“你等我一会儿。”
蓝发少女说完这句话,回房间从自己的手提包中取出了一份乐谱,递给千世说道:“这是《春日影》和《想成为人类》的无键盘版本,live……你们好好加油吧。”
这是祥子能为crychic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她昨晚得到千世来访的消息,利用一切碎片时间攒出来的:“改编得有点仓促,反正你也会编曲,自己看着处理吧。”
千世拿到手认真审视过一遍之后,轻轻叹了一口气,晃了晃手上的乐谱对祥子说道:“这个,才是多余的事情。”
白毛少女经历过为生活忙碌得脚不着地的日子,因此她比别人更能理解祥子焦头烂额的心情,在这种处境下还能交给她这样一份乐谱,祥大臣的确是尽力了。
蓝发少女这种行为,让千世一直隐藏的攻击性都无处发泄,她本以为这次会是一次火星四溅的会面,也想见见狂暴状态的祥大臣到底是什么表现,现在看来事与愿违。
“……”
陷入沉默的祥子,并不打算对自己的多事说些什么。
“还有六天。”
千世拿出手机,把crychic的演出计划展示给祥子看:“这次live产生的收益,牵扯曲子版权的那一份到时候分给你……”
“我不要。”
祥子露出十分抵触的表情,摇头拒绝。
让她脱离舞台,看着队友们在台上闪闪发光就够折磨了,如果事后再跟她们分钱,对祥子来说更是仿佛侮辱一样。
“唉……无聊的自尊。”
白发少女收起手机,感叹一声:“你们这些钢琴手一个个都是怪人,一点都不接地气。”
“是吗,吉他‘怪人’小姐?”
蓝发少女眉角微挑,话语带刺:“那个口口声声跟我说,自己是铁血摇滚派的人,可一点都不叛逆自我,在舞台上时时刻刻只想着怎么讨好观众呢!”
“你可能对摇滚有点误解。”
“不然呢?”
虽然有点刻板印象,但祥子认为千世刚才的形容整体没有什么大问题。
“真庸俗啊祥大臣。”
白毛少女摇了摇手指:“自由……对啊,摇滚是自由的。可是自由的音乐,会被人定义为一个固定的模样,甚至连演出服装都有一套刻板印象么?”
“被规定好的自由,那算是什么自由呢?”
自由……
听到这里,祥子没有了说笑的兴致,自由这个词,仿佛天生就跟她八字不合一样。
祥子曾经认为她逃离丰川家以后就自由了,可是现在看来,她反而被套上了更加沉重的锁链。
如果说当初的蓝发大小姐是养在笼中的金丝雀,那么现在的丰川祥子,就如同被套上犁耙的老黄牛。
自由?
吃饱了才配谈自由。
丰川祥子在这次交谈中,无数次想要对面前的人说出这句话,可每每想要开口时,都会感到一阵血液凝固一般的冰冷,让她喉头哽住。
而在千世把自己的话说完,也弄明白了祥子的态度,准备离开的时候,祥子却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小千世,要不要……最后再听我弹一曲呢?”
千世脸上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然后在已经逐渐昏暗的天色下,露出一个能让人内心都明亮起来的笑容。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