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6号,闷热多云欲雨。
灰都的街头上行人稀少,且大多步履匆忙。
行人们衣着大同小异——花领带、公文包、腰间别着一把黑色小伞。
一套正装看似干练,但如若仔细观察就能看到——那领带上由于过度清洗而褪色的痕迹,黑色正装上由于来不及熨烫,而留下的折痕、以及那公文包上不知道由于使用多久而剐蹭的白痕,像是迂腐的古董,俨然一副典型的灰都穿搭。
灰都少风,树木摇枝的沙沙声响在这里是稀客。而此时鸟雀低飞,人声寥寥,天穹的灰云倒扣在都市头顶,像是无形的罩子。罩住了城市的压抑,阻碍了带着清新空气的微风进入城市,让城市呈现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这就是灰都,一座被忘记的城市。
这里曾经也兴盛过,第二次技术改革让这里短暂成为了工业中心。
“这是一座遍地流着奶与蜜的城市。”政客们这么说道
年轻人们自五湖四海纷至沓来,络绎不绝。有的变卖房产、有的倾尽家财。少数万中无一的成功者,几句假中掺真的胡话,就掀起了一座城市的狂热。
股票高涨,这座城市像一头巨兽,吞尽人们的血肉与家财,却只放出来几个梦幻的屁。
过去二十年内,这座城市的犯罪率不断飙升,抢劫、绑架、皮肉产业比比皆是
经济的落后导致了正义的萎靡。
这座城里哪里还有什么狗屁正义,有的只有复杂交错的利益链罢了。
当泡沫炸裂,人去楼空,便徒留下炽热理想的尸体腐烂发臭,在那最肮脏隐蔽的角落滋生无边的丑恶。
“铛————————”
市中心教堂那座大的惊人的钟楼再次嗡嗡作响,以提醒人们现在的时辰,只不过因为年老失修,声音闷得像得了肺痨。
晚上八点到了。街边的老旧路灯连连闪烁,照亮了钟楼基座下的黑影——一个身着黑色轻薄衬衫的中年男人正斜靠着基座,右手掐着半截没燃尽的烟。
“呵——呼——”男人吞云吐雾,全然无视了身边走过的老警察
警察在他身边停住
“灰都,街上禁止抽烟。”
一双浑浊无神带有血丝的眼眸紧盯着男人,看上去不像个精干的警察,反而像是个油滑的泼皮无赖。
中年男人没说话,又从裤兜里摸出了几根散了出去。
老警察接过烟,浑浊的眼珠上下打量,喉咙里无意义的咕噜了几声,随后木然的点头离开。
身后跟着几个小警察,或许是他的徒弟?够着头看男人,却欲言又止,最后也跟着离开。
望着几人离开的背影,男人摇摇头,把手中的烟随便捻灭,扔入草丛。随后便提起左手边的黑色大提琴箱,向着街巷深处走去。
………………
………………
深夜,阴森小巷中。
但凡是个思维正常的灰都人就不会深夜来到这里。
此时小巷子中寂静异常,中年男人的身影缓缓挪动。
“这次的目标你清楚了吗?”耳机里清脆的女声响起。
“独脚仙,那个死了娘的。”中年男人轻抚眼前的碎发,身影前进,虽发出的动静极小,但身影看着却格外铿锵有力。
“他早该死了,就是没有雇主,我哪一天也要宰了他。”男人观察着四周的地形,寻找能够上去的高楼。
“嗯哼,想不到你还挺有正义感。”女人的声音挑逗
“我开始后悔那天没干你一炮了。”
男人一边爬楼一边回应:“够了瓦莱里亚,你个别奥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女人的嗔怒声中,中年男人登上楼顶,驾轻就熟的打开大提琴盒,里面赫然是一堆闪着黑色金属光泽的零部件——
雷明顿MSR,7.92×57mm高爆子弹
男人戴上防静电手套,检查零件的灰尘后便进行组装,一套动作一气呵成。戴上手套检查完金属子弹后,便把他们压入弹匣,插入枪身。轻轻拉动枪栓,顺滑有力。
一切准备就绪。
枪械架在天台上。男人透过瞄准镜甚至能看到对面街上路人的微小表情,他调整呼吸,简单测算距离,风速与湿度后,尝试切换普通子弹,向远处的墙上开了一枪。
精准无误,密位无需调整。接下来要做的便是静候来者。
深夜,11:35。
一束亮光忽然照亮巷子中的道路,随后是两束,三束,以及更多。灰暗肮脏的巷子里人影攒动,像是下水道里拥挤的老鼠令人厌恶。
十几分钟后,拥挤的人影突然向两边散开,为中间留出一条狭窄的道路,在中年男人的视角中,一顶黑伞正缓缓经过。
“他来了,瞄准拿黑伞的那个。”耳机中传来幽幽的提示。
“咔,哒”子弹上膛。
“这家伙实质掌控了整个灰都30%的皮肉产业,待会儿他和他的肉联厂就要和老蛇的牙党商议产业合作,趁机弄死独脚仙,注意别伤到老蛇,他对我们还有用。”
女人轻柔的声音,即使跨过耳机也能在耳边感受到甜蜜而温热的吐息,顿了顿后,他忽然又提醒到
“你只有一次机会,这附近都是他们的探子,开一枪后你就得跑。”
……
灰都终于下雨了,淅淅沥沥,朦朦胧胧,带着股陈腐的灰味儿。
黑影在巷与巷的间隔中,如细流一样在巷子的中心汇聚,最终形成两个黑团。
最终两班人马聚集在一起,人的影子让巷子的中心如同黑暗汇聚为实质。
左右两顶黑伞在保镖的拥护中,从人群中走出,面对面站立,好像在商议什么事。
周围的保镖们,探子们,手持枪械警戒四周。
但他们浑然不知,在远处的高楼上,死亡已蛰伏许久,一触即发。
一束激光毫无征兆的降临在黑伞上,透过伞的材质刺痛下面人的右眼
科学研究说明,红色对人来说是很醒目的颜色。
这束红光在黑暗中显得极其鲜艳,但其代表的意义却令人如坠冰窟。保镖们怪叫着,义无反顾的扑向黑伞。
随后便是沉闷的一声
“砰!”
像是有人拿木锤子砸在铁锅上。却不知从哪里发出的声音
子弹撕开雨幕,于枪口爆射而出,一瞬间跨越千余米的距离精准命中黑伞,伞的布料被子弹以可怖的动能撕出一个大洞,随后子弹精准命中头部,在颅内发生爆炸,撕裂了他的耳膜,鼻腔,眼球,让他七窍喷血。
爆炸的冲击力混合血液、体液、浆液,在朦胧的雨中炸了周围保镖一脸。
巷子里光线四射,炸开一朵绚丽的红花。
而在高楼上,一缕青烟缓缓消逝。
男人拆好枪械,立刻下楼,把一颗刻有“DEATH”的弹壳留在当场。
离开的途中,男人的耳机中声音作响。
“检验完成,干的好,阿明。”女人赞赏道“作为老板的一条爱犬,虽然叛逆了点儿,至少咬人的能力不错。”
“独角仙死了,老蛇还能与谁合作呢?我们这次得狠狠咬他一块肉下来。”
男人默不作声,碎发遮住眼眸,却难以挡住其中的幽光。
“哦对了”女人忽然提醒到“这次的解药记得去我那里拿。要是晚了死在街上,可别来找我。”
男人摘掉耳机。在路旁闪烁的灯光掩护下,渐渐融入黑暗中。
7月17日,早上6点。
沉郁的灰都经过久违的宿雨洗礼,剥去了一层尘腐,在鸟雀鸣声中略显生机
街道两旁的树木,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雨珠,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这些雨珠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仿佛是大自然赋予这座城市的宝石。
灰都老龄化严重,老人们大多是当初那些拖家带口的年轻人带来的,经济危机,年轻人们走后便把累赘们扔在了城市中。
有意思的是,这些老头老太太身上一点儿油水都榨不出来,灰都也并非没有法律,黑帮们也不敢断然行事。这些毫无反抗能力的老人们反而在这座城市里生活的如鱼得水。
老人们坐在长椅上,悠闲地聊着天,享受着这份宁静与惬意。城市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被暂时搁置,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宁静与祥和,仿佛这座城市在经历了长时间的沉睡后,终于迎来了苏醒。
在广场上群聚的老人之中,走出一个中年男人,也就是阿明,换上一身轻薄的便装,此时再无半点肃杀气息,看起来反倒像个人到中年离异三次拖家带口为家庭奔波的老父亲。
他随手丢给路边乞讨的老人几张票子,在老头极尽夸张的赞美中进入了一家餐店
老约翰炸酱面
这家店名气极大,来往客人络绎不绝。
第一,店中饭菜以实惠且美味著称灰都,
第二,这家店可以约翰。
第三,最重要的是,这家店的神秘小佐料可以让食客倒在地上抽搐发癫。
三种原因,让这里来往的客人鱼龙混杂,各自身份说不清道不明,故没有人敢在这里随便闹事。
早晨6点,这家店的客人还不是很多。
阿明走进店中,随便挑了一个没人的座位坐下。
他环顾四周,这家店内部装饰还算不错,古色古香,颇有意境。
空气中弥漫着轻微的熏香,再配合着店中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切气氛,好像要把人深陷入甜蜜的泥泞之中,难以自拔……
…………………
…………………
…………………
服务员呢?阿明在座位上等了许久,却不见一位侍者过来招待。
“服务员?”阿明喊着,又探头寻找。
又过了两三分钟,一名男侍者这才慢吞吞的走过来,边走还边夹紧双腿。
“什么……鬼”阿明警惕起来,左手在身体的遮挡下探入腰间。
昨晚的行动他自认为天衣无缝,就算真的被抓住些许马脚,也不可能这么快被找到。
再者,阿明不认为有人胆敢在这家店里面胡作非为。
他上下打量着这位男侍者
嗯,笔挺的侍者服装,长发,马尾,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脸颊上还有两朵怪异的绯红,明显到透着小麦色的皮肤也能隐隐看出。
“身体紧绷,脚步轻浮,不像有武力的样子。”阿明心想。“是个戴了锁的♂击”
“客……客人”,男侍者先开口说话,支支吾吾的像个小姑娘,听得阿明直皱眉头
“主……老板知道您来,让我来……服侍您♡……”他的气息快要喷到阿明的脸上。
“您有什么需求,请尽情对我说,我一定满足您♡”
“好了,好了,好了,我明白了”阿明连连点头。“不需要了,谢谢。我会亲自找你们的老板,不劳你费心了。还有,我要一碗炸酱面,别给我往里加佐料。谢谢”
“诶……怎么这样♡………”男侍者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夹着腿不肯离开。
“给老子鬼!”阿明一巴掌扇在嫩男翘屁上,激起动感的波纹。
“咿呀!(*´I`*)……♡”侍者揉着屁股缓缓离开,不时回头看向阿明,脸上充满留恋。
阿明扭向窗户,翻了个白眼,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
随后他看向窗外的风景,在店里悠扬的歌声与淡淡的熏香中逐渐放松。
“又活了一天。”阿明心想。
灰都还是那个灰都,从不会因为一两个人的死而改变。在这座城市里,无论你身份多牛笔,也只能充当他的耗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