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为番外,时间线在某个未知的未来
第一次有马纪念惨败后数月。特雷森学园室内训练场,深夜。
空气冰冷,只有单调的跑步机嗡鸣和波杰克压抑的、带着痛楚的喘息声在回荡。
她正在一台跑步机上艰难地“慢跑”——速度远低于她曾经的巅峰,虽然她的巅峰只有三四层楼这样高,笑
她的每一步都伴随着右腿支架的轻微摩擦声和身体因不平衡而产生的晃动。
汗水浸透了她的训练服,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空洞地聚焦在面前的虚空。
波杰克的身体仍在漫长且痛苦的康复期,精神濒临崩溃。
她存在的唯一支点只剩下“跑步”本身,但身体告诉她,连这个支点都在崩塌。
她的世界只剩下疼痛、冰冷的器械和对自身价值的彻底否定。
而小栗帽经历了对波杰克实力惊鸿一瞥,即有马纪念前半段,那瞬间爆发的速度后,她心智上的对于奔跑的纯粹被扭曲成一种偏执的狂热。
她无法接受那如“漆黑日蚀”般的可能性就此湮灭,成为了一个执着于将波杰克“拉回赛道”的“磁场颠佬”。
然而,她即将直面自己造成的更深伤害。
训练场的门被粗暴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小栗帽站在那里,不是平时训练后的热气腾腾,而是一种异常的、冰冷的亢奋。她的眼神锐利得可怕,紧紧锁定在跑步机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仿佛猎人终于找到了苦苦追踪的珍贵猎物。
小栗帽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完全不像平时的她“布卢布鲁。停下那个。跟我去外面跑道。”
波杰克的身体猛地一颤,差点从跑步机上摔下来。她勉强稳住,没有回头,只是关掉了机器,剧烈的喘息在突然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扶着扶手,缓慢地、艰难地转过身。
面对小栗帽那燃烧着异常火焰的眼神,波杰克空洞的眼底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波杰克的声音沙哑无力“…小栗帽。很晚了。而且医生…”
小栗帽一步跨前,速度惊人的拉近了距离,无视了波杰克的抗拒,她的脸十分贴近波杰克,波杰克甚至能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小栗帽她热乎乎的呼吸
“医生懂什么?!他们懂那种速度吗?!”
小栗帽开口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癫狂的急切,“你忘了吗?有马纪念!那个弯道!那个瞬间!你像撕裂了空间!只有你!只有你才能让我看到那种风景!那种————超越极限的黑暗!”
她抓住波杰克的肩膀,手指用力到几乎要嵌进肉里,
“你不能停下!你必须回来!回到赛道上!我需要看到那个!我需要……击败那个!”
波杰克被她抓得生疼,身体因虚弱和冲击而摇晃。她看着小栗帽眼中那近乎狂热的、不属于“纯白怪物”的扭曲光芒,突然感到一阵荒谬的悲凉。
这就是她唯一剩下的价值?一个供他人观赏、满足其扭曲追求的“可能性标本”?
波杰克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破碎的笑,带着浓浓的自我厌恶,她开口说到“呵…呵呵…‘那种风景’?‘那种黑暗’?小栗帽…你也被诅咒了吗?”
她猛地挣脱小栗帽的手,踉跄后退一步,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你看到的,不过是一个怪物在燃烧自己最后的残渣!你想看?好啊!”
她突然爆发出一种歇斯底里的力量,指向自己打着支架的腿,指向自己苍白汗湿的脸,
“看啊!看清楚!小栗帽!这就是你想要的‘可能性’!一个没有家人!没有朋友!连身体都快要背叛自己的空壳!
我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这双腿!这副残破的身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我的一切,把我这毫无价值的生命,都献祭给赛马娘的本能!燃烧!直到烧成灰烬!”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刺向小栗帽,也刺向她自己。
波杰克的声音陡然低沉,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跑步,是我存在的唯一意义。如果连胜利都拿不到……如果连终点都碰不到……”她抬起空洞的眼睛,直视小栗帽扭曲的狂热,
“……那我波杰克·布卢布鲁,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告诉我,你这闪闪发光的‘纯白怪物’!一个连跑步都做不好的废物马娘,凭什么活着?!”
这坦然而冰冷的自毁宣言,这将自己彻底物化、价值完全绑定于“跑步”与“胜利”的绝望逻辑,像一盆混杂着冰块的冷水,狠狠浇在小栗帽燃烧的狂热之上。
小栗帽眼中的癫狂火焰骤然凝固了。她看着波杰克————
那剧烈起伏的胸口不是因为奔跑的热情,而是极度的虚弱和激动;
那苍白的皮肤下是无数次手术和伤痛累积的废墟;
那空洞的眼神深处,是比任何“黑暗速度”都更令人窒息的虚无。
她终于看清了。
她一直追逐的、渴望与之较量的,不是那个在赛道上燃烧的“漆黑彗星”,而是这具被命运和痛苦反复蹂躏、只剩下“跑步”这唯一救命稻草、却连这根稻草都快要抓不住的……空壳。
她所谓的“需要”,她扭曲的“等待”,不是对对手的尊重,而是对深渊的贪婪索取。
她一直在逼迫一个站在悬崖边缘的人,跳得更深,只为满足自己看到更壮烈毁灭的私欲。
“磁场颠佬”的状态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冰冷彻骨的荒芜和……剧痛。
小栗帽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几乎将她吞噬的惊愕和……恐惧。
她踉跄地后退了一步,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波杰克,看清了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颤抖,语言破碎“……不……不是这样的…我…我只是想…”她想说“想和你一起奔跑”,但此刻这句话显得如此虚伪和苍白。
就在这时,波杰克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一软,不受控制地向旁边倒去。
小栗帽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扶住了她。
接触的瞬间,她感受到了波杰克身体的冰冷、虚弱和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
这不是强者的身躯,这是千疮百孔的废墟。
波杰克没有挣扎,任由小栗帽扶着,头无力地垂着,声音微弱得像叹息:“…看到了?连站着…都需要人扶的‘怪物’…你还要看吗?还要等吗?…它…已经死了…在你看到那个‘可能性’的时候…它就已经把自己烧光了…”
小栗帽紧紧抱着波杰克冰冷颤抖的身体,仿佛抱着一个即将碎裂的瓷器。
悔恨如同硫酸般腐蚀着她的心脏。
她想起了自己一路走来的幸运————健康的身体,纯粹的热爱,无数的支持者。
她的“等待”对波杰克而言,不是救赎的绳索,而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栗帽眼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不是悲伤,而是巨大的、迟来的、针对自己的愤怒和悔恨。
她把脸埋在波杰克汗湿的颈窝,声音压抑着极致的痛苦 “…对不起…对不起…布卢布鲁…我…我本应该…”
【我本应该拯救她的!】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她脑中炸响,让她浑身剧震。
她终于明白了。
她不是来追逐怪物的,她是来见证一个被世界反复伤害的灵魂如何走向自我毁灭的。
而她,小栗帽,这个被光芒眷顾的“纯白怪物”,闪耀着的“芦毛灰姑娘”非但没有伸出援手,反而在对方坠落的深渊旁,贪婪地欣赏着那毁灭的光华。
冰冷的训练场里,只剩下波杰克微弱的喘息和小栗帽压抑的、充满悔恨的啜泣声。
那扭曲的该死的引力并没有消失,只是从炽热的吸引与排斥,变成了冰冷沉重的罪责与虚无的拥抱。
波杰克空洞的眼神望着天花板,仿佛穿透了屋顶,望向了那片她再也无法触及的、属于奔跑的宇宙。
而小栗帽紧紧抱着她,仿佛想用自己身体的温度去温暖一具早已冰冷的躯壳,心中回荡着那句迟来的、撕心裂肺的忏悔:“我本应该拯救她的!”
bgm,君が待っているから 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