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车辆行驶的胎噪隔着玻璃闷闷地传来,成了小餐厅背景白噪音的一部分。
浅仓透用吸管搅动着杯底所剩不多的冰块,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她坐在朝衡的旁边,短发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朦胧,一会,青色瞳孔看向了身旁的人男士。
“那个音乐节,”
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但她提起的时候语气平缓,
“拓荒核的人在关注。”
先是感觉身旁的人稍微靠近了点,朝衡把一小块三明治送进嘴里,随后闻言动作顿了顿。
努力的吞咽口腔和喉咙里的食物。
感受到了困难,他端起手边的冰水喝了一口,终于咽下,随后才开口:
“冬马女士介绍的那个?绯田小姐下个月登台的场子?”
“嗯。”
浅仓透点了点头,视线落在自己晃动的杯子上,
“上面的人看了些资料片段……觉得有意思。”
“有意思?”
朝衡放下水杯,侧身看向透,他捕捉到了这个词背后潜藏的分量。
能让浅仓透所在的拓荒核海外文娱部门评价为“有意思”的东西,通常意味着潜在的商业价值。
“具体哪方面?”
他询问。
浅仓透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朝衡,落在他身后的某处:
“声音、台风、还有…怎么形容……‘非偶像’的质感?”
轻微的皱了皱眉,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表述,
坐在朝衡另一侧的樋口円香原本正小口啜饮着她的柠檬水,闻言极轻微地抬了下眼睑。
赭红色的眸子扫过浅衡专注的侧脸,又落回自己杯沿那片微酸的柠檬片上,没说话。
朝衡这个时候才理解,原来说的感兴趣不是在说舞台,而是说的绯田美琴本人。
“锋利?”
朝衡咀嚼着这个比喻,
“怎么说?什么意思?深入人心?”
“直接,锋利。”
浅仓透的食指带着手腕稍微转了转,在胸前的半空划了个小圈,
“没有太多花哨包装,技术本身足够成为焦点。”
歪了歪脑袋,像是在回忆公司的同事究竟是怎么说的,
“……市场部的人认为这种‘硬实力派’的形象,在目前的海外受众里有缺口。”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尤其欧美那边一些独立音乐圈子和专业乐评人聚集的平台。”
朝衡的手指在餐盘的边沿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和他最初为绯田美琴规划的“歌姬”路线不谋而合,但由拓荒核这样体量的公司主动提出关注,意义完全不同。
“所以他们的兴趣点在于……把她作为某种标杆案例?推给特定受众?”
如果拓荒核有这种打算,事务所就可以把资金花在其他方面了,毕竟283的宣传渠道再怎么样都不可能赢得过这种体量的大公司。
“可能性很大。”
喝了一口饮品,随后浅仓透终于放下了吸管,不过离朝衡更近了些,樋口円香再次抬头看了一眼,
“如果在音乐节的表现能坐实这种印象,后续合作的提案会更容易通过。”
“可能是联合推广资源包,也可能是更深度的艺人开发企划。”
她看向朝衡,
“你们事务所现在最缺的线上曝光渠道和海外触点……他们手里正好有。”
这与刚才朝衡想的东西也不谋而合,他稍微显得有点兴奋,眼睛不自觉的左右晃动。
“风险呢?”
问得很直接,朝衡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那个很集中呢……”
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浅仓透把朝衡餐盘里的另一块三明治毛走了,她自己只点了饮品,
“舞台就是唯一答卷。演砸了,‘硬实力’就成了笑话。”
说着,她小小的咬了一口手上的三明治,
“拓荒核只看结果导向……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她指的是朝衡曾短暂服务过类似大型企业的经历,也就是100Pro,那边的情况是差不多的。
只不过朝衡的业绩向来可以,所以这一点在他担任制作人的时候并不明显。
靠回椅背,他陷入短暂的沉默。
绯田美琴的实力毋庸置疑,她十年磨一剑的技术沉淀是朝衡对她最大的信心来源。
但舞台是活的,充满了变数——音响、状态、观众反应……任何一环出问题都可能影响最终呈现的效果。
而且,“非偶像的质感”之类的标签本身也是一把双刃剑,相当于点明了过于强调技术性,而在感染力方面存在危险的缺失。
“压力不小。”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樋口円香忽然开了口,带着点惯常的慵懒倦意,却清晰地切入了话题中心:
“那把‘刀’……磨得够亮了。”
朝衡和浅仓透的目光同时转向她。
“绯田小姐的话,”
察觉到这两人终于看向自己了,她继续说下去,
“站在舞台上本身就已经足够了。”
浅仓透微微歪了下头:
“円香,也这么觉得?”
“嗯。”
樋口円香应了一声算是确认,
“她的问题从来不是技术,是怎么让技术变成‘语言’。”
她终于抬眼看向朝衡,
“你之前帮她找到了点门道,虽然她还没有正式的察觉到,但最近沟通歌词的时候,我能感觉得到。”
这是在指朝衡说服绯田美琴转型歌手路线、专注于用歌声和肢体语言传递情感的过程。
她对绯田美琴的评价基于观察和判断——她们同在事务所训练时有过不少交集——而非私人感情。
这份冷静的认可比任何激动的夸赞都更有分量。
朝衡看着樋口円香的眼睛。
那双眸子倒映着透和朝衡的影子,没什么特别热烈的情绪,但是有一种满足感。
“所以,”
朝衡缓缓开口,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音乐节那十分钟Side Stage,不再是单纯的曝光机会了。”
他看向浅仓透,
“它是敲门砖。”
“试金石?”
轻松随意的,浅仓透说了一句,
“能不能敲开,看结果吧。”
朝衡点了点头,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七草小姐下午应该还在事务所盯着绯田加练……”
他沉吟着,
“看来得调整一下排练重点了。”
“需要更侧重临场感和氛围把控?”
樋口円香问。
“对,”
朝衡收起手机,
“光有技术精度不够了,得让她习惯聚光灯下的审视感……习惯把技术用心脏——而不是用脑子——施展出来。”
浅仓透吸完了杯子里最后一点融化的冰水混合物:
“场地模拟?或者找些陌生人当观众试演?”
“可以考虑。”
朝衡站起身,
“我先回趟事务所跟叶月和绯田碰个头。”
他看向两位女士,
“你们……”
“我得回一趟工作室。”
樋口円香也站了起来。
“我回公司处理邮件。”
浅仓透跟着起身。
三人一同走向收银台结账。
推开门时,午后灼热的空气猛地包裹上来。
樋口円香从随身的小帆布袋里掏出墨镜戴上:
“那个试演台的灯光据说偏冷色调。”
朝衡正在用手机解锁车门的手停了一下:
“嗯?你怎么知道?”
“上次帮冬马阿姨的时候,”
樋口円香的语气被保持着,但却压抑不住某种情绪,
“顺手查了下。”
她说得轻描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