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特雷森学园的心脏地带——理事长办公室,却笼罩在一种截然不同的氛围之中。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半掩着,过滤了过于明亮的冬日光线,让室内维持着一种温暖而略显幽暗的格调。
空气里弥漫着上等红木家具的醇厚木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雅的茶韵。
无咎坐在宽大柔软的天鹅绒沙发里,身体微微前倾,显出几分专注。
他面前的红木茶几上,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正散发着袅袅热气,细密的杯身上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秋川弥生理事长端坐在他对面,姿态一如既往的优雅从容。
她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提着青瓷茶壶,水流如一线银链,精准地注入小巧的茶杯中,发出悦耳的潺潺声。
她帽檐上那只仿佛长驻于此的黑猫,正慵懒地舒展着身体,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甩动着,与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形成了奇妙的、一动一静的对比。
这室内的温暖静谧,仿佛将外面的严寒彻底隔绝。
理事长将斟好的茶杯轻轻推向无咎的方向。
浅棕色的发丝间,那缕标志性的白色挑染在空调送出的暖风中微微颤动,像一抹不羁的月光。宽大帽檐的阴影下,她紫罗兰色的眼眸抬起,含着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然而,那笑意深处,却沉淀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洞察一切的锐利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并未立刻开口,只是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凑到唇边,优雅地啜饮了一小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间,她品味良久,才悠悠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叹息道:
“惊奇!真是了不起啊,无咎训练员!”她的声音圆润悦耳,带着独特的韵律感,“你提出的那个名为‘妖兽杯’的计划,那份打算布局海外的野心...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无咎没有动面前的茶杯,他的目光平静地迎上理事长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蓝紫色眼眸。
他可以肯定,名为秋川弥生的人类理事长眼眸并没有紫色,但是名为北方风味的赛马娘却有着这份代表着她的紫罗兰。
办公室里只有茶水蒸腾的细微声响和黑猫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
“如果我所料不错,”秋川弥生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清晰地划破了室内的宁静,“你和你找来的那些手下推动的那个国际邀请赛项目,其真正的目的,远不止于一场高规格的比赛本身吧?它更像一个...筛选器?”
她微微歪了歪头,帽檐上的黑猫也跟着调整了一下姿势,金色的猫眼在幽暗中闪着光。
“是为了找出那些...真正特别的‘原石’?”
“正是如此,北方风味小姐。”无咎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没有丝毫意外被点破的波动,“真是慧眼如炬。”
他坦然承认,目光里带着对这位外表人小鬼大的理事长应有的尊重。
秋川弥生——或者说,知晓她另一个身份的人更愿意称呼她为“北方风味”——看着眼前这位看似年轻却仿佛蕴藏着无尽阅历的训练员,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感叹。
世事无常,谁能想到特雷森的未来,会与这样一个谜一般的存在紧密相连?
她放下茶杯,瓷器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疑问?”她微微扬眉,那缕白色挑染随之轻轻晃动,“无咎训练员今天专程前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向我汇报这个宏伟计划的进展吧?想必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商讨,或者...需要我或者我背后的三女神大人的协助?”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话语中的某种预感,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并未有敲门声响起,四个身影便如同早已等候在门外,此刻只是应召而来,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入,站定在无咎身后的光影交界处。
她们的气息收敛得极好,却带着一种经历过无数风霜、源自最原始力量的沉稳与内敛。
北方风味的目光瞬间扫过这几位不速之客,锐利如电。
她认得她们,或者说,知晓她们的存在。
当她们最初带着那份充满变革意味的“妖兽杯”构想降临特雷森时,并未选择留在中央的聚光灯下,也未局限于日本本土。
她们的足迹,出乎所有人意料,踏遍了世界各个角落那些最不起眼的、被视为“乡下”的赛马场和训练基地,深入接触了无数籍籍无名的底层马娘。这份执着与方向,本身就传递着不同寻常的信号。
【一马当先,万马无光。】
这可是这个世界的最底层逻辑,而这些人的行为却是在忤逆世界规则的基本。
北方风味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小口,杯沿遮住了她唇角一丝了然于胸的弧度。
“...果然,”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室内,目光再次落到无咎脸上,“这几位比起单纯地推动那场国际邀请赛,或者推广你们那些独特的训练方法,更想做些别的什么吧?比如...寻找,还是保护?”
她的话语点到即止,却精准地戳中了核心。
她放下茶杯,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答案。
“不错。”无咎微微颔首,对这位其实已经执掌特雷森数十年的理事长的敏锐洞察表示了默认。
他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似乎在调动某种无形的感知,去触碰、去倾听这座汇聚了无数马娘梦想的学园,乃至更广阔的赛马世界的脉搏。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目光深邃,不再仅仅是对着眼前的理事长,更像是在对着某个存在于更高维度的意志解释,那目光似乎穿透了办公室的墙壁,投向某个冥冥中的存在。
“‘妖兽杯’的目的,”无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就是要在全球范围内,在广袤的民间土壤里,挑选出那些最优秀的种子。尤其是...那些拥有着特殊天赋的个体。”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最精准的表达,“那些...自身潜力就足够强大,强大到或许不需要我们特意去为他们隔绝某些东西、创造温室环境,也能在未来的风浪中傲然挺立、甚至引领潮流的马娘。”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转向了那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特雷森学园冬日萧瑟却依旧宏伟的景色。但他的目光,却仿佛越过了重重屋宇,越过了广袤的国土,投向了遥远东方那片古老而神秘的山脉——昆仑。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悠远,带着一种进乎预言般的笃定,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如同宣告:
“因为,建木...要开花了。”
这简单的四个字,在温暖安静的理事长办公室里,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