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珀堡内厅的厚重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寒气。肃穆、冰冷、带着权力沉淀感的空气包裹上来。杰帕德·朗道挺直腰背,铠甲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引领着白何穿过铺着深色地毯的长廊,两侧墙壁上悬挂着历代大守护者的肖像,他们的目光仿佛穿透时空,审视着这位格格不入的来客。
白何依旧抱着那团破旧的大衣,蓝白色的新衣在堡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醒目。他步伐平稳,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那些肖像,实则全部心神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香气”所攫取。
【饿……好饿……吃掉它……就在前面!】
进食本能疯狂运转,他甚至能“感知”到那“美味”的具体位置——就在前方那扇紧闭的、雕刻着存护印记的巨大门扉之后。
门内,大守护者的办公室。
可可利亚强忍着颅内的剧痛和星核愈发疯狂的蛊惑,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略显苍白的脸色泄露了她的状态。
“大守护者大人,”杰帕德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铁卫礼,“这位就是白何先生,他申请加入银鬃铁卫。我已对其进行初步实力评估……”
他顿了一下,回想起训练场上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和抵在自己喉咙上的冰冷触感,声音更加凝重,“……其身手远超常人,深不可测。特此带来,请您定夺。”
白何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可可利亚身上。这位贝洛伯格的最高统治者,金发依旧雍容,面容依旧美丽,但眼底深处却纠缠着难以言喻的疲惫。
“我明白了,你退下吧。”
杰帕德再次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白何低着头,口中弥漫着血腥味,为了压抑住食欲,他选择了咬断舌尖,他的表情并无变化,只是眼中隐隐多出一抹猩红。
可可利亚望向白何的眼神晦暗不明,她也同样在克制着自己,拯救这个星球的希望就在眼前,她当然会觉得躁动难安。
于是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下,互相抱有“欲望”的二人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尴尬之中。
“白何……先生,我有听布洛妮娅向我提到过你,能请问一下,你加入银鬃铁卫的原因吗?”
白何轻咳一声:“为了正义,为了保护这所城里的人们。”
好吧,其实是为了工作餐,上面那破理由连他自己都不信。
【谎言!吞噬!他在渴望我!渴望星核!让他靠近!让他……】
可可利亚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对抗着侵蚀。她看着白何,这个穿着蓝白大衣的诡异青年,无论是布洛妮娅还是杰帕德都特意跟她强调过对方的威胁性,她自然也不会天真的以为能在这里轻而易举的干掉他。
不过,如果借助造物引擎的力量的话……
“我明白了,那么,银鬃铁卫欢迎记得加入。”
可可利亚伸出手和白何相握。
……
走出克里珀堡,杰帕德倚在墙边等待着他。
“大守护者同意了?”
白何点点头,眼里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可可利亚,对他似乎有敌意?
就在这时,一名铁卫跑过来正要说些什么,目光注意到白何,停下来看了眼杰帕德,不知该不该说。
“说吧,这位白何先生现在是我们的同僚了。”杰帕德沉声说道,眉头依然紧锁。
铁卫放心地点了点头,这么一位强者和他们是一伙的,实在是一件令人安心的事。
“裂界的侵蚀又在城中扩散了。布洛妮娅统领已经带队过去了。”
“带路!”杰帕德脸色剧变,毫不犹豫地低喝一声,铠甲铿锵作响,立刻就要跟上士兵。
“我先过去看看情况。”白何的声音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杰帕德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向白何,眼神中带着疑惑和一丝急切。
白何没有看他,而是微微闭上眼睛,鼻翼轻轻翕动,像是在捕捉风中某种无形的气息。下一刻,他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难以言喻的弧度,那弧度里混杂着冰冷的确认和一丝纯粹的、非人的兴奋。
“不用带路了。”白何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杰帕德和士兵耳中,“我‘闻’到了。”
话音未落,杰帕德只觉得眼前一花!
白何的身影如同原地蒸发般消失不见!没有风声,没有残影,只有原地留下的一圈被瞬间爆发的气流搅动、尚未落定的细微雪尘!
杰帕德瞳孔猛缩!这是什么速度?!他猛地抬头望向裂界爆发的方向,只看到远处城市建筑群的上空,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模糊的蓝白细线正以恐怖的速度划破空间,笔直地射向事发地点!
……
街道上,原本雪白的地面已被鲜血染红。
尸体堆在街道上,有普通市民的,也有铁卫的。
几只身材高大,周身缠绕着寒冷气息的裂界造物带着无数只鸟型裂界造物无数次冲击着铁卫所组成的防护网。
外宇宙之冰,极其少见的裂界造物,身躯坚硬,散发出的寒气足以将人活活冰冻住。
“呃啊——!”
又一名铁卫倒下。
“顶住!防线不能破!”布洛妮娅将枪口的刺刀狠狠刺进一只裂界造物的脑袋,搅动两下后拔出连开数枪,“我们身后就是居民区,死死守住这里!”
铁卫士兵们结成的防线在潮水般的冲击下摇摇欲坠。坚冰冻结了他们的武器和盾牌,刺骨的寒气侵蚀着他们的意志和生命。惨叫声、怒吼声、冰晶碎裂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绝望的交响。
铁卫没有丝毫犹豫地一个接着一个,顶在死亡的最前方。
能来当铁卫的,没有一个会是怕死的人。
然而,敌人太多了,也太强了。
这次裂界侵蚀的恐怖程度远超以往。
复数以上的外宇宙之冰,密密麻麻地鸟型造物,再加上事发突然,铁卫临时应战。
搞不好,这次真的要失守了,布洛妮娅死死咬住下嘴唇,用疼痛来使自己清醒一些。
就在众人几近绝望之际。
“呦,布洛妮娅大人,还好吗?”
一道蓝白色的身形宛如炮弹一样砸入战场的最中央。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烟尘散去,白何正站在一只外宇宙之冰正前方,在裂界造物的庞大身躯之下,他显得格外渺小。
他背对着裂界造物,扫视了一眼战场。
玩笑的表情逐渐收敛,白何轻轻叹了口气:“抱歉,我来晚了。”
他的身后,外宇宙之冰抬起手臂,寒冰所凝聚而成的利爪拍向他的脑袋。
“小心!”
白何头也不回地抬手接住攻击,随即微微发力。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
没有能量爆发的光芒。
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般的“噗”声。
那足以拍碎钢铁、冻结生命的冰棱巨爪,在白何那只看似普通的手掌按上去的瞬间,如同最脆弱的琉璃撞上了无形的力场,从接触点开始,无声无息地寸寸碎裂、崩解!碎裂的冰晶甚至来不及飞溅,就在一股无形的、更霸道的力量下被彻底湮灭成了最细微的冰尘,消散在寒风中!
轻轻呼出一口气,白何转过身去。
“布洛妮娅大人,以及各位同僚,我向你们的坚持献上我的敬意。”
无论何时,他体内人性的那一部分始终会为人类坚韧的品性而动容。
“接下来,交给我。”
简单的一句话,却为在场的所有人打下了一剂强心剂。
他动了。
没有武器,没有炫目的能量。仅仅只是动作快到了极致,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整个人如同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暗流,刺入裂界造物之中。
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般的声音密集响起。
赶来的杰帕德,布洛妮娅,以及在场的所有铁卫们都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道蓝白色的影子所过之处,无论是刚刚凝聚成型的寒冰构造体,还是其他另他们难以招架的裂界造物……都在接触到他身影的刹那,如同被投入强酸的冰块,瞬间“融化”!
布洛妮娅看着那道在怪物群中掀起无声风暴的蓝白色身影,心里只剩下对自己选择了向白何报恩这个选择的庆幸。
如果当时把他激怒了……
她不觉得白何杀起铁卫会比杀死这些裂界造物慢多少。
而杰帕德和铁卫则是另一个想法。
外来的人都这么恐怖的嘛?
白何的身影在怪物群中穿梭,如同无形的死神镰刀。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数只裂界造物的彻底湮灭。
他的心中没有半点食欲,只有最纯粹的杀戮欲望。
仅仅不到一分钟,战场中央的怪物密度锐减!
当最后一只从裂隙中探出头的裂界造物被白何随手“抹”掉后,战场陷入了彻底的安静。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以及众人粗重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