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不知道响起的是第几遍闹铃,总之,床上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我习惯性用手去划,看着拉开的窗帘,眯了眯眼睛,是了,为了能按时起床,需要同时借用了阳光和手机的力量,毕竟对于一个开始工作的小登来说,下班的时间是宝贵的,早早睡觉总是会伴随着不舍,而清晨的阳光,则是扰人清梦的罪魁祸首。
深吸了口气,我终于还是坐了起来,感觉没什么力气,应该是昨晚熬夜实在太晚了。伸了个懒腰,一边擦着嘴角的口水一边走进了厕所。
“是不是该剪个头发了, 之前有这么长的吗”
毕竟在急诊科,医生护士都经常带着帽子,长发短发都包在里面,很难意识到自己应该剪发,每天下班时油了吧唧的头发,也很难让人提起照顾它的想法。
“等这周休息的时候,再去剪一下吧。”
“洗个澡,南方的天气是潮,开着空调睡一晚,身上都湿漉漉的,我靠忘关窗了,我的电费啊。算了,洗个澡准备上班了。”
关了空调,我准备趁着这段时间洗个澡,可能是洗了把脸人变得清醒了,胸前突如其来的重量感让我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去,两团明显的隆起在睡衣下清晰可见。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我脱口而出,却被自己的声音吓得一哆嗦——有些喑哑的女声在浴室里回荡。
我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向镜子旁,细看下,镜子里的人让我彻底僵住了。黑色长发凌乱地披散着,五官精致但布满惊恐——那是个二十六七岁年轻女性,眼睛却诡异地带着我熟悉的疲惫感,就像每次值完夜班后照镜子看到的那样。
"陈远,冷静,冷静..."我用陌生的女声对自己说,强迫深呼吸。急诊科工作三年,处理过无数突发状况,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我检查手机日期——周四,我该上白班的日子。昨晚明明只是正常下班回家,吃了外卖,看了会儿论文就睡了...
我僵硬的低下头看去,镜中人也做着同样的动作。从脖颈到脚尖,每一寸曲线都明确无误地告诉我:我变成了一个女人。
"靠!"我猛地想起工作。7点30分的早会,现在已经6点50了。我下意识想打电话请假,但今天是我负责的病例讨论日,新的实习生还要入科,况且急诊科人手一向紧张...
职业本能压过了恐慌。无论如何,班得上。我翻遍衣柜,找出最宽松的衬衫和毛衣,又翻出一条很久没穿的宽松西裤。没有女装经验的我只能尽量遮掩身体变化。内衣是个大问题,最后我找到一卷弹性绷带,忍着不适把胸部紧紧缠住。
“有点,有点憋气...”
戴上口罩和框架眼镜后,我对着镜子检查。勉强能蒙混过关,只要不仔细看。身高似乎缩水了十公分左右,原本178现在大概168,衣服显得有点大,但不算太离谱。声音控制是个难题,我试着压低嗓音,勉强能模仿出原本声线的低沉感。
7点20分,我鬼鬼祟祟地溜进医院更衣室,庆幸自己赶上了。更衣室里没人,我迅速找到自己的柜子,掏出白大褂穿上。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
"陈医生?你今天来得挺早啊。"住院医张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浑身一僵。
我慢慢转身,尽量压低声音:"嗯,有点事要准备。"
张磊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你感冒了?声音怪怪的。"
"有点喉咙痛。"我含糊地回答,拉了拉白大褂领子。
张磊走近几步,突然皱眉:"你怎么穿这么多?今天预报26度呢。"
"畏寒。"我简短地回答,转身假装整理柜子,避开他的视线。
"你头发...好像变长了?"张磊的声音充满疑惑。
我的心跳加速:"最近忙,没时间剪。"
"哦..."张磊拖长音调,明显不太相信,但没再追问,"对了,7床那个阑尾术后的病人今早体温38.1,你要不要去看看?"
"马上去。"我如获大赦,快步走出更衣室。
查房过程比想象中顺利。我刻意走在其他医生后面,少说话,遇到需要回答的问题就尽量简短。奇怪的是,虽然身体变了,但专业知识和临床思维似乎完全没受影响,诊断和治疗建议脱口而出,和往常一样准确。
"陈医生今天话真少。"护士站的李护士小声嘀咕,被我无意中听到。
"可能心情不好吧,昨天他值班到凌晨呢。"另一个护士回答。
我松了口气,看来大家只是觉得我反常,没往其他方面想。
早会上,我尽量缩在角落。轮到我汇报负责病例时,我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低沉的声音发言。科室主任王教授皱眉看了我好几眼,但没说什么。
"陈远,你今天负责急诊一线?"散会后王教授叫住我。
我点点头:"是的,教授。"
"你声音怎么了?"
"咽喉炎,有点哑。"我撒谎道。
王教授盯着我看了几秒:"你看起来...不太一样。身体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别硬撑。"
"我没事,教授。"我坚持道。现在回家独处更可怕,工作反而能让我分散注意力。
急诊科一如既往的忙碌,好在今天是坐诊,不是抢救室值班,有些时间让我做好调整,第一个病人是个发烧的小孩,检查喉咙时,孩子突然说:"医生姐姐的手好软啊。"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是、是医生叔叔。"我尴尬地纠正。
孩子妈妈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医生,孩子刚学会分男女,还不太准。"
我勉强笑笑,迅速结束检查开了药方。
中午在食堂,我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独自吃饭。取餐时不得不与同事擦肩而过,每次身体接触都让我神经紧绷。排队时,我感觉到有人盯着我看,转头对上张磊探究的目光。
"陈医生,你最近是不是在减肥?"他突然问,"脸好像小了一圈。"
"嗯,有点。"我含糊地回答,把餐盘端到远离人群的位置。
吃饭也成了挑战。新身体的食量明显变小了,往常能轻松吃完的套餐现在剩了一半就饱了。更糟的是,绷带勒得太紧,每次深呼吸都带来刺痛感。
下午的病例讨论是我的重头戏。站在讲台前,我能感觉到二十几个同事的目光集中在我身上。手心里全是汗,但我强迫自己专注于病例内容。
"患者男性,32岁,主诉持续性胸痛3小时..."我用略微沙哑的声音开始讲解,很快进入状态。医学术语和专业分析流畅地从口中说出,仿佛这具身体的本能。
讲到一半时,我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新身体的耐力明显不如原来,站久了膝盖发软。我下意识扶住讲台,这个动作引起了王教授的注意。
"陈远,你脸色很差,坐下讲吧。"他严肃地说。
我感激地点点头,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完成了汇报。讨论环节,同事们激烈辩论治疗方案,我发现自己依然能像往常一样精准地指出问题所在,甚至比平时更加敏锐。这种专业能力上的熟悉感给了我一丝安慰。
"陈医生今天虽然话少,但每句都在点上啊。"会后,主治医刘老师拍拍我的肩膀说。他的手在我肩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些,眼神也有些奇怪。
我僵硬地笑笑,借口要写病历迅速离开。
傍晚时分,急诊科送来一个车祸重伤员。全员进入抢救状态,我也被叫去帮忙。
"陈医生,过来按住这里!"张磊在处置室大喊。
伤员股动脉破裂,鲜血喷涌而出。我冲上前用双手死死压住出血点,这个动作让我的白大褂前襟沾满了血。更糟的是,用力压迫导致绷带移位,胸前的束缚感突然松动了。
"血压还在掉!准备手术室!"王教授指挥道。
我咬牙坚持着,直到手术团队接手。走出处置室时,我浑身是血,白大褂湿透贴在身上,胸部的轮廓若隐若现。我赶紧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遮挡,快步走向更衣室。
"陈医生!"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我。我的心沉到谷底——是林小雨,急诊科护士,也是刚刚和我一起参与抢救的同事,她看到了?!。
我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身上都是血,先去换衣服。"
"等等,你受伤了?"她追上我,伸手要拉我的白大褂。
我猛地后退一步:"没事,都是病人的血。"
林小雨皱眉:"你从早上就不对劲..."她的目光落在我胸前,突然顿住了。
我低头一看,白大褂被血浸湿后贴在身上,绷带移位的部分隐约可见起伏的曲线。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我...我得去换了。"我结结巴巴地说,转身冲进男更衣室,把门反锁。
靠在更衣柜上,我的心脏狂跳不止。林小雨看到了多少?她会怎么想?我颤抖着脱下血衣,重新缠好绷带,换上备用洗手服。
走出更衣室时,走廊上已经没人了。我长舒一口气,看来林小雨没在外面等。下班时间早过了,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医院走廊空荡荡的,我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路过护士站时,我看到林小雨正在整理病历。我低头加快脚步,却被一旁的阿姨叫住。
"欸,陈大夫!"
我僵在原地,慢慢转身:"什么事?"
原来是保洁的朱阿姨。她走近,从衣物车上给我拿了一件新的衣裳:"你的白大褂不能要了,这是新的。"
"谢谢。"我接过纸袋,正要离开,林小雨又是快步走来,将我拉到了一边。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
"没有,就是有点累。"我勉强笑笑。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她的语气有些奇怪,既有关心,又带着某种试探。
我点点头,快步离开。走出医院大门,夜风拂过脸颊,我才意识到自己一整天都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身体和精神都疲惫不堪。
回到家,我反锁上门,终于可以卸下伪装。我解开绷带,脱掉所有衣服,站在全身镜前仔细审视这个陌生的身体。
骨架纤细,腰身明显,皮肤光滑...每个细节都在提醒我这不是我的身体。但当我抬手触摸脸颊时,镜中人也做着同样的动作——那种熟悉感又回来了。
我拿出听诊器,放在胸前。心跳声清晰有力,和往常一样每分钟72次左右。我试着背诵抗生素使用原则,专业术语脱口而出;回忆昨天手术的步骤,每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至少我的脑子还是我的。"我苦笑着自言自语。
洗澡时,温热的水流冲刷着陌生的身体曲线,我强迫自己接受现实。明天还得上班,还得继续伪装。我列了个清单:需要买更合身的男装,研究声音训练,也许还得找个健身房恢复体力...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思考可能的原因:药物副作用?辐射暴露?某种未知疾病?作为医生,我习惯性地开始分析各种可能性,但没有任何医学知识能解释这种变化。
手机突然震动,是张磊发来的消息:"明天早班,你要吃啥,咖啡要不要?"
我看着这条平常的邀约,手指悬停在屏幕上。他是往常我们会一起去医院对面的咖啡馆,他总是点拿铁,我要美式。有时下班后还会一起吃宵夜,张磊是我大学的室友,我们关系很好,后来又考上了同一个导师的研究生,多做了三年时间的师兄弟。
但现在,一切都变得复杂起来。我犹豫了很久,最终回复:"好,老时间。"
关掉灯,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我必须学会如何以陈远的身份,在这个女性身体里生活下去。至少现在,这个秘密还只有我自己知道。除此之外,还要试着找到原因,恢复...不,先要合理的用这个身份继续工作下去,执业证的评审机关可不会因为奇怪的原因给凭空出现的奇怪家伙颁发执业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