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身疲乏的丰川祥子草草吃完晚饭,并将工作留下来的事情一一处理完毕后,已经是后半夜。
最近祥子的状态非常差,她终于还是后知后觉地发现了父亲的失踪。
她自己找过丰川清告,也去了警署请求帮助,但是直到现在还一无所获。
很难形容这两天祥子的心情,大概一切负面情绪的代名词都可以用在她的身上,蓝发的少女日渐消瘦的肩膀,显然无法扛起这么沉重的负担。
实在不行,只能去找祖父大人了……
这是真正的被逼无奈,丰川祥子已经想不到别的方法,来解决父亲失踪的问题。
然后她就听到了自家门铃被按响的声音。
老式的门铃嘈杂而刺耳,尤其是在夜间响起时,更令人听得莫名的烦躁。
“是谁呢?”
丰川祥子隔着门问道。
“祥子,是我。”
门外传来父亲的声音,丰川祥子身体一颤,连忙打开门,看到丰川清告好好地站在门外,瞬间就绷不住表情,愤怒和悲伤一股脑地袭来。
她带着哭腔吼道:“你去哪里了啊!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这两天焦急而又彷徨的心情,使得祥子甚至忘了用敬语,语气中充满了质问的意思。
“就算要离开家,能不能给我打个电话,至少发一条信息,我还是不是你的女儿啊!”
“祥子,抱歉……”
丰川清告脸上带着歉意,从千世那里了解到情况之后,他不想再给祥子多余的负担,只是不断道歉,对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概不提。
他被赶出家之后虽然颓废,至少还没有忘记最基本的道理,这出奇怪的绑架案让祥子知道没有任何好处,反正自己的形象已经这样了,不如索性就什么都不说。
毕竟这三天的经历,连丰川清告自己都没有完全搞清楚来龙去脉。
父亲的颓废和不靠谱让祥子深为不满,但她最多也就发泄一下情绪,最终还是将丰川清告让进家门,自己去洗漱准备睡觉。
这是自己的父亲,能怎么办呢。
难得见到祥子发火的丰川清告,可没有忘记那个白发少女的嘱托,等自己女儿稍微冷静下来后,开口对着正往洗手间走的祥子说道:
“祥子,你的朋友明天会到家里来找你……”
“……谁?”
丰川祥子听到这句话停下脚步,有些应激地问道。
朋友……
不,如果是她们的话,父亲不该是这样的说法。
父亲还认识我其他的朋友吗……
“吉他怪人,她是这么自称的。”
千世没有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丰川清告,因此男人只能这样说。
不过这就够了。
祥子瞪大了眼睛。
她不知道父亲是何时,又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认识的千世,但是吉他怪人这个代号,就仿佛是一把重锤击中了祥子的心脏。
小千世,crychic……
一直被压在心底的回忆突然涌上心头,因为身体的疲惫而暂时不去考虑的问题接踵而来,蜷缩在自己世界里的丰川祥子,被一个代号强行拉了出来。
如果说丰川祥子离队前后,自认对什么人有所亏欠的话,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在那个雨夜,祥子发表退队宣言的时候,看到千世没在现场,其实内心有着那么一丝微妙的轻松感。
那一夜祥子之所以火力全开攻击性拉满,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千世不在,她迫切地希望尽快把退队的事情解决掉。
因为唯独只有千世,祥子不知该怎样面对。
不只是工资的问题,如果千世单纯跟她要钱,祥子还勉强能够应对,大不了用自己打工存的钱慢慢补上,自己过得苦一点就是。
但是,如果千世对祥子说,自己辛苦了那么久,乐队内外事务一把抓,眼看着商演都已经敲定,你却自顾自地跑了,置我的努力于何地的话……
她大概就只能掩面而逃了。
逃避可耻,但的确有用。
这段时间她过着无比忙碌的生活,不用面对曾经的熟人和队友,虽说身心俱疲受尽刁难,可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然而逃避问题只是将问题押后,在祥子猝不及防的时刻,那个问题主动找了过来。
祥子不知千世是怎样从父亲那里得来的住址,她只知道自己再选择无视也没有用了。
可是,至少不要在这个凌乱无比、满是贫穷感的家里见面。
于是祥子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一直刻意屏蔽的聊天框,找到千世的联系方式正准备发条信息给她。
然后她就看到了之前千世发来的两条信息。
【祥大臣,你爹叫什么名字?很急!】
【祥大臣,我已经看穿你的恶毒计划了,你说话!】
祥子:“……”
小千世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蓝发少女已经很久没经历过这种,令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对话了,但是她很清楚应该怎样跟犯病的千世交流。
【祥子:地址·羽沢咖啡店。】
【祥子:明天下午在这里见面。】
没错,跟犯病的千世交流的最好方法,就是无视掉她那些神经病的发言谈正事,并且直入主题。
这是祥大臣用多次血压升高换来的人生经验,尽管之后可能再也派不上用场了。
蓝发少女伸了个懒腰,放下手机走到洗手间,目光从镜子上一扫而过,然后惊讶地发现自己刚才……好像在笑?
我居然还会笑啊……因为一个脑子不正常的家伙。
丰川祥子面对着镜中的自己,笑容渐渐消失。
明明是因为丰川家的压抑才选择了逃离,可是现在看来,生活好像更加沉重了。
求仁得仁,自作自受。
祥子并不后悔,不如说经过这些天离开乐队,甚至离开音乐的时间,她觉得自己终于做好了完全斩断过去的准备。
过去软弱的丰川祥子已经死了,现在是全新的……呃?
正准备发出这样的宣言,祥子却突然想起,这句话好像在什么时候听过。
那是曾经她们六个人,以五加一的形式在月之森选队徽时的事情。
绣球的花语……善变吗?
祥子回忆着过去,发现此时自己在crychic的队友们那里的形象,用善变来形容丝毫不过分。
可是明明当初,她就是因为这个概念不好,才拒绝了把绣球选作队徽的……
祥子在镜子前,把手伸进领口,拿出一块小小的护身符。
那条挂着crychic队徽的玫瑰金项链,链条已经被祥子当掉了,只有队徽饰品被她留了下来,并亲手制作了一个护身符,一直贴身放着。
明天,我会彻底告别crychic,这个东西,也就不需要了吧。
祥子紧紧握着护身符,坚硬的队徽硌的她掌心发疼。
这样的姿势不知维持了多久,祥子才慢慢松开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