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返回了原地,而且......
“耶、耶芙娜不见了!”
霞露零紧紧握着拳头,一脸惊讶。
“嗯,不过我好像找到原因了。”
黎零看向了一家新出的店铺,头上包着蓝白花色头巾的老嬷在慢悠悠地搅拌着一口大锅里的糖水。
“零,你为什么想来这条老街呢。”
“啊......因为我家曾经收到一本叫《揽朱堂杂忆》的老书,上面记载了许多神神秘秘的事情!”
“在里面写了一段,在香洲附近的老街,有一家神奇的店。此店系‘异世之店’,里面食物异常美味!所以我就想过来......”
知道原因了。
黎零看着悠闲的老嬷想到。
“不要离开我的身边,握好斩灵唐刀,遇到危险直接拔刀。”
“欸?”
霞露零一愣的时间,黎零就走上前问话。
“阿嬷好,您这是在煮什么。”
“呵呵,礼貌的娃娃,这是糖芋苗,很快就煮好啦,你们等一下。”
阿嬷搅拌着锅里粘稠厚重的液体,散发出幽暗的甜香。
“好了!我给你们盛两碗尝尝。”
看着面前端上的刚出锅的糖芋苗,黎零没有动勺,而是问道。
“阿嬷您在这里开店多久啦。”
“很久咯,我年轻时就在这里做菜。不过,生意一直不好,没什么人来。小娃娃你们的运气很好,我还做了龙井虾仁,你们也尝尝吧。”
阿嬷絮絮叨叨的走向后厨,就像一个怀念过去的老人。
“老板,难道那个阿嬷有问题吗?”
霞露零见阿嬷走开,紧张的靠向黎零问道。
“你记得之前我们见过这家店吗?”
黎零反问道。
“唔.....”
少女盯着放在大腿上的唐刀,不安的扭了下身体将椅子靠近黎零。
“呵呵,来,你们尝尝。”
阿嬷在一顿忙碌后,端着来一盘炒虾仁。
“欸,这个沁香,这盘炒虾仁有放.....茶叶?”
嗅了一下味道,霞露零盯着夹起举到面前的虾仁。
“好眼力!你这娃娃倒是识货。这是用雨前龙井炒出来的龙井虾仁。”
“雨前龙井好贵的嘢!”
“我一直很喜欢这道菜,可是,它成本太高了,不适合我们旅社的餐厅......”
一讲到做菜,霞露零就瞬间放下拘束,滔滔不绝的说道。
“餐厅?你这小娃娃是开餐厅的?”
“我是一个小厨师......嗯,还在学习中。”
“龙井虾仁有什么难做,用一般的绿茶茶叶就行了,量大还便宜。”
“那怎么可以!用茶粉肯定没有新鲜茶叶炒出来的口味。口感变差的话,就失去做菜的本意了。”
霞露零坚决的回答,这是她一直以来信奉的道理。
“咿,你这娃娃很合我眼缘。我有一道家传的豆蔻醉鸡,平常是不会做出来待客的。今日与你投缘,我就下厨做一下这道菜给你品尝一下。”
“豆蔻醉鸡!那唔是我之前看到的绝品菜肴吗!”
在阿嬷走进厨房后,霞露零惊喜的说道。
“哦,但我们还在异空间里,你不觉得奇怪吗?”
“......难道这里就系书上说的‘异世之店’?太好了!我一直想来这里看一次!这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吧!”
“.......”
黎零看着激动的少女陷入了沉默。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少女没有怀疑的就听信了他的话。对这个善良的少女而言,在没有展露恶意的情况下,她愿意以同样的心看待他人。
此时,忽然一股奇馥的酒香从后厨传来。这香气让人不由得感觉一阵飘飘然,通体舒畅。
“这花雕啊,名为‘女儿红’,是我俺爹在我出生那年埋在院子里的,说是我出嫁的时候用。”
“刚嫁到袁家不久,我就用这坛子酒做了一碗豆蔻醉鸡。我那死鬼老公和他全家赞不绝口啊。”
“女儿红......原来这道菜要用这种酒?”
“娃娃,你来,我给你看我这百年佳酿,寻常可见不着哩!”
在微醺的舒适感下,少女应声而起,欲走向后厨时......
“快醒醒!零!”
一把抓住零的手腕,黎零警惕的看向后厨。
在说出话后,眼前的场景瞬间像叠加了一层滤镜似的,忽然暗淡下来。
巨大而模糊的红色斑块撑满视野,昏暗的灯光下,古旧的木桌椅摆满了屋子.....身穿红衣的老女人,正带着奇诡的笑容,在灶台上团团打转,手里举着一个巨大的笟篱帕拉着什么。
那锅里沉浮着奇怪的肉......鸡肉?还是.....
“婴儿!”
面对着这骇然的一幕,黎零看着那个婴儿正哇哇的哭着,抓住了笟篱的另一边,从滚烫浓香的汤汁爬上来......
“哼!!”
阴影瞬间扑向红衣老人,撞沉灶台。
四周开始变幻,就像一层画皮从画框上剥离一般,黎零抓着霞露零的手出现在一个老旧的厨房里,而阿嬷正伸出手拉向霞露零的手臂。
抱住少女猛地退后一步,阴影张开形成一堵墙隔着面前。
“怎么了,娃娃?龙井虾仁还不够吗?”
老人眼睛发出恶狼一般的绿光。
“虾仁归你,这豆蔻醉鸡归我。”
豆蔻,可以指一种香料,也可以指十几岁的少女。
“零是我亲爱的员工,不是你的食材!”
黎零轻轻的摇晃怀中的少女,警惕地盯着老人。
“我懂,好菜应该给家人吃。你的肉质不好,我那死鬼老公也不喜欢吃男孩,你出去吧。”
在摇晃下,霞露零缓缓清醒,双眼恍惚,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我有一件事想请教,你的龙井虾仁确实好吃,但为什么没有流传下去呢?”
黎零一边拖着时间,一边伸手拿向斩灵唐刀。
“战乱年代,能吃饱才是最重要。那个死鬼就是骗我说自己吃饱了,才饿死在门外的。”
“但现在战乱年代过去了,食物已经不稀缺了......你看。”
“一个路边的小店,都有这样的食物送人。”
拿出因踢馆而得到的栗子羊羹,老人充满疑惑的看着那裹在塑料纸里的食物。
“尝尝看吧。”
随手抛出,然后拿起唐刀用大拇指推开刀鞘,耀眼的白光瞬间发出。
在白光的冲击下,幻境摇摇欲坠,街道的景色与房屋来回切换。
“好!就是现在!决定是你了,耶芙娜,使用喷射火焰!”
黎零看见在街道焦急寻找耶芙娜大声喊道。
“可恶,居然敢欺骗伟大的红龙女王,就让你瞧瞧我的厉害。”
赤红色的火球擦着一个老嬷的身影,撞击到墙壁一瞬间,刺目的白光一闪,紧接着冲击波便以肉眼可见的形态膨胀开来。
在爆炸的轰鸣声中,整座房屋瞬间在焰光之中消失,无数的碎片伴随着产生的风浪肆意飞溅。
黎零紧紧抱住霞露零,阴影在身前张开形成半球形的墙壁,抵挡着爆炸的余波。
“喂!耶芙娜!你是想把我们一起干掉,好继承我的庭院吗!?”
“啊哈哈哈~,这是个意外!意外!”
碎砖瓦零零散散的跌落,溅起的尘埃形成密封的烟雾。
年老的阿嬷如同感受不到一般,抓着栗子羊羹塞满嘴巴。
“唔......这什么,又是粉又是糖的,太甜了。”
“工业化批量生产的食物,味道不会很好但也不贵,到处都是,可以随意送人。这种随意获得的食物对你很有意义吧,之前你给我们的幻觉,是你的亲身经历。”
黎零抱着霞露零缓缓站起,阴影重新回到脚下。
“亲、亲身经历!?”
怀中的少女发出惊呼,悚然地望向阿嬷。
“对啊,战乱年代,食完了田里的,河里的,就开始食屋里的。我那时候才十六岁,嫁到夫家,满心想着为夫婿洗手作羹汤。结果年初我们还是大家大户,仓廪丰足,年末遇了匪又遭了灾,锁起门来,就开始吃人。”
大颗浑浊的泪珠从阿嬷老迈腐朽的脸上淌下。
“为了我出嫁的酒,拿来炖肉,正好去腥。”
阿嬷又吃了一口栗子羊羹,露出茫然的神色。房屋的废墟,后院,古老的铁锅,和喃喃自语的悲伤老人......四周的一切都仿佛侵染锈迹一般,老化崩溃,化作灰烬。
之后,一群人重新出现在一条街的路口,月星高挂,四周人烟稀少,只剩远远几家没有打烊的店,年亲的店员无精打采地在吆喝着。
“已经彻底结束了吧?”
耶芙娜叉着腰,扫视着四周缓缓说道。
“应该结束了。难怪我一直有一种既视感,原来是‘豆蔻醉鸡’啊。”
“呼,零,回回神,我们回来了哦?”
少女听了话,像个孩子一样仰着头只是流泪。
“老、老板......”
“没事啦,没事啦,我可不能失去你呢。”
少女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留着泪张着口,呆呆的不说话。
“零?唔.....”
黎零苦恼的思考了一下,拿出了口袋中剩余的羊羹。
“吃吃看?”
霞露零默默地接过羊羹,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闭上眼睛,品尝着味道。
“......好甜。”
少女递过另一半。
“啊,我咬过了,你不会嫌弃吧......”
“当然不会。”
黎零一口吃掉,伸出手摸了摸少女的头发,微笑的说道。
霞露零带着泪反握住手。
“我好像有点理解......美食的真意了。”
“我想让品尝美食的人,获得无比伦比的体验......就像这块羊羹,是我从未体会到的味道。”
轻抚着霞露零,黎零没有说话。
惬意的晚风吹过,少女垂落的马尾轻轻飞扬。
这世界永远苦比甜多,但之后的日子也不会令人退却。
在喧闹的日常里,也能体悟到宝贵的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