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LycoReco坐落于安静的住宅区街道旁,调查资料里自然有详细地址,但冥古宇并未直接吩咐车队开过去,而是先驶向东京众多私宅的某处做准备。
冥古宇是信不过这些保镖——不过是因重金才聚在一起,仗着人多势众看似威风凛凛,真遇上性命相搏之事,能躲在车后开两枪就算勇气可嘉了。毕竟都是打工的,那么拼命干什么,既然是为了金钱效力,自然也可能为了金钱而背叛,其中还不知混了多少其他家族的眼线。
在私宅处,冥古宇脱下学生制服,换上暗红色内衬、白色毛衣,穿上破旧牛仔裤。戴上口罩,巨大的蛤蟆镜遮住大半张脸,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随后,他独自一人驾驶着一辆外表普通、实则特制的防弹汽车,晃晃悠悠地出发而去。前世就会开车,以这辈子的财势地位,即使未成年,弄个驾照也不过随手为之。
总武高中下午3:30放学。保镖车队从千叶开到东京私宅,不过一个半小时多点,等冥古宇将车停在咖啡店LycoReco门口时,还不到六点——这大概也是国土面积小的一个好处吧。
推开樟木门,迎客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暖气裹挟着浓郁的烘焙香气扑面而来,店内异常忙碌,吧台前簇拥着一群等待取餐的顾客,一楼有限的座位早已满员,几组同事或朋友围坐在一起,三三两两穿着制服的学生正用手机拍摄桌上的食物。谈话声、笑声像一个小型漩涡,在咖啡厅的整体喧嚣中彼此起伏。
“千束,招待一下客人,还有三杯热巧克力百汇马上就好。”冥古宇推门而入时,吧台后一位壮硕的中年黑人大叔正对他微微颔首,随即朝后厨喊道。身着朴素的紫色和服,戴着黑框眼镜,留着络腮胡,面容和善。
“来了!来了!”后厨传来元气满满的声音,一个身穿红色和风店服、白金色头发的可爱女孩,举着冒热气的茶壶托盘钻了出来。
她迈着小碎步,步伐却快而稳,木屐嗒嗒作响,迅速绕过吧台。紧接着,充满活力的声音就在冥古宇耳边响起:“客人是要在店里用餐吗?”
冥古宇没有出声,只是轻微点头,同时借着垂下的视线,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在吧台远看时,那一头短发像是流动的碎金,近距离观看,这发色更像月光的银白,只是被店内灯光染上了暖意,左侧一束短发被红丝带高高束起,露出小巧伶俐的耳朵,其余短发蓬松地垂落颈间,刘海扫过眉骨,半掩着一双灼灼红瞳。身穿深蓝襟口的和风店服,大片茜红色衣料衬得她的肌肤愈发透亮。
没错,正是视频里那个,名字叫做作锦木千束的女孩。

“真的非常抱歉!”锦木千束微微鞠躬,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意,“店里实在太忙了,请稍微等一会儿,二楼还有空座位。”
“嗯,先招待其他客人吧。我晚上没有急事,可以等。”冥古宇不置可否,再次微微点头。
他是来结善缘的,不是寻仇的。店里忙得人仰马翻,他自然不能嘴一歪就把其他客人全赶走,或是不管不顾就拉住锦木千束开始尬聊,时间有的是,不必急于一时。况且这种事,肯定得避开旁人私下商谈。眼下店里鱼龙混杂,绝非谈话的好时机。
看着忙碌的锦木千束,冥古宇独自走上二楼,在角落默默坐下。他从意识之海中取出平板,打开资料确认是否有遗漏。
香炉半烬之时,一阵急促又刻意放松的木屐声由远及近。冥古宇手指一动,平板画面瞬间切换成一个无关紧要的短视频。
人未至,元气的声音先到:“真的真的万分抱歉,让您久等了!”锦木千束几乎是碎步小跑过来,深蓝色的店服裙摆微微掀起涟漪。在桌边站定后,她双手合十,又小声说了几句抱歉,才一边递出菜单一边问:“客人是第一次来吧?有什么想吃的吗?”忙碌时未曾留意,此刻她才发觉这位客人打扮如此怪异——浑身包裹得密不透风,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
冥古宇对这种目光早已习以为常,他翻着菜单随意问道:“有什么推荐吗?”
“锵锵锵——!那当然是本店特制,热巧克力百汇!”她的声音清脆跳跃,语速极快,像一连串被阳光晒暖的玻璃珠噼里啪啦滚落地面,“现在可是SNS上的热门话题,大人气商品哦!店里这么忙,大半都是冲着它来的。”
“嗯,那就来一份,再加一杯混合咖啡。”冥古宇点点头,将菜单递回。
“请稍等哦~马上就来!”锦木千束脸上的笑容弧度丝毫未变,甚至更加明媚了几分。若无其事地端起旁边空桌上的几个杯子,转身走向吧台。
吧台后,黑人店长米卡正专注地为一份精致的草莓蛋糕裱上最后一朵奶油花,动作沉稳而优雅。
锦木千束将脏杯子放入回收槽,动作流畅自然。她顺手拿起一块干净的白色抹布,开始擦拭吧台内侧本就光洁如镜的台面。
然而,就在她擦拭到靠近米卡手边的角落时,握着抹布的手指极其隐蔽、快速地在他视线可及的吧台台面上敲击起来,那节奏并非摩斯电码,而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她的哼唱声没有中断,擦拭动作也未曾停滞,脸上依旧是那人畜无害、活力四射的笑容,仿佛只是在拂去一点微不足道的水渍。
米卡裱花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完美收尾,将蛋糕轻轻放在托盘上。他拿起旁边的咖啡壶,仿佛随意地给一个空杯注入热水。蒸汽氤氲升起,模糊了他低垂的眉眼。
就在水声与蒸汽的掩护下,锦木千束听到米卡用极低的声音说出两个字:
“了解。”
声音平稳如同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