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流窜,并不明亮的、四面八方照来的光线。
两人沉默的对视,随后同时露出了戒备的神态。
白发红裙的女子悄悄后退一步,熟练地摆出来一种架势,可以让她在近身肉搏中更从容的应付对方各种角度的随时发难。
她在这个诡异的地方运用不了任何功力,无法发动任何术式,此时也只能以纯粹的肉身力量来应付这突如其来的情况。
在她对面,家入则迅速地爬起、缓慢地后退,他此时赤身果体,微微矮身,是无论影视剧或者街头巷陌都很常见的混混架势。
明明已经被她打穿了胸口、捏爆了心脏,如今却完好无损、神完气足的站在这里。
气血甚至一反常态,更加充足与昂扬,满身血痂、大片淤青与无数伤痕已然全无踪影,有的只是血气方刚的泵动肌肉与虬扎浮现的粗壮青筋。
怎么会……恢复了?
这究竟是哪里?
百年来经风历雨、劈波斩浪地猎杀命格隐秘之人,她早已踏遍世界绝大部分地方,其中洞天福地、世外洞府、界外空间也不在少数,却不曾想有一天能进到这么奇怪、诡异的地方。
原因无他,所谓世界的说法,即为时间与空间的合称。
所有别有洞天的地方哪怕再独立,它也会遵循世界的规律,呈现出被时间与空间法则所约束的模样。
也就是说,凡是世界,都会有时间流逝与空间界限,这是亘古不变的原理。
然而这个地方,除了脚下这片硬实仿佛坚石、光滑仿佛润玉的白色地板,就是半空到上空无穷无尽的流动变化的云雾,还有不知来向的并不暗淡却也不够明亮的光线。
一点都感受不到这里时间的流逝,也根本没有办法能够观察到这片空间的尽头。
从隔空探识就进来过的这个地方,仿佛永远是云雾弥漫,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生命。
就是对面这个小家伙——不对他光着不能睁着眼说瞎话——大家伙的命格所在之处,无时无界之处。
也难怪显示不出命格了……
不对,这么说的话……
云雾流过。
白发红裙的女子与全身赤果的家入隔着不远也不近的距离,沉默地对峙。
女子眼神微微一动,似乎马上要发动攻击。
而家入已经动了。
他那完全果露的肌肉随心所欲地舒展,紧绷的小腿一个暴力地泵送,蓄势的足弓直接泄洪般愤怒地爆发——
一个瞬间,几乎夸张的肉体力量直接把家入弹射出去,掠过的空气中只留下混乱云雾里淡淡的残影。
家入张开双臂,拧身直送一拳,女子反应稍慢,却也来得及偏头避开,同时出手直击家入腋下。
女子心里一惊,如此伟力,不过也只是蛮力,别以为用不了术式我就治不了你。
家入感受到发丝在拳头表面的摩擦,硬生生直接松拳捏爪,往女子脑后抓去,同时顶起膝盖,直撞女子腹部,整个人仿佛陨石往她身上砸去。
女子脑后生风,紧急避险、直接前扑,用力撞进家入送来的怀中。
然后被一个带风的膝击重重砸在腹部。
一声痛呼,女子大脑空白,几欲呕血,马上又被对方坚实的肌肉与巨大的重力撞倒、强压在地。
后脑重重落地,视野晃荡、震撼,脑内断片、嗡鸣,已经被坚硬的肌肉力压在地,呼吸都困难。
短暂的眩晕,她迅速调整过来,刚刚刺出的双手已然失力,只在家入腋下轻轻戳了一下,这时立刻捏爪,直抓家入背后肌肉,同时屈起膝盖准备顶击家入命门。
然而家入已经起身,肩背肌肉放肆泵动,重重一拳砸在她的腹部,打断了她全部计划,随后又是一拳、一拳、一拳又一拳……
白发凌乱、红裙残破,女子瘫软在地,动弹不得,血沫从嘴角淌出来,流了一地,一如刚刚病房之中,家入也流了一地的血。
腹部作为人体中神经末梢最富集、最敏感的部位,同时也是最脆弱、最没有防备的地方,如今被家入一拳一拳砸得凹陷、淤青大片地遍布,已然失去感觉。
女子呆呆的睁着眼睛。
一分钟前还沉着冷静、自信满满的她如今已经被打的狼狈不堪、浑身剧痛,几乎要失去意识、昏倒过去。
然而,家入没有让她得偿所愿,远离这种痛苦。
把她打到完全动不了、甚至抽搐都变弱了之后,家入说了句“多有得罪”,然后抬起她的手,一声脆响,折断了。
一声痛呼,她的嗓子已经全然沙哑,呼吸都疼。
这之后,是陆续的三声脆响、三声惨叫。
她已经大脑空白很长时间了,家入把她长长的裙尾撕下来把她手脚绑住都没发现,毕竟手脚已经被折断了。
大功告成,家入拍了拍手上可能存在的灰。
“这样你该安分点了,”家入坐了下来,看向女人,“喂。”
女人白发凌乱,面色惨白,似乎依旧在失神。
“喂,”他把手放在女人眼前晃了晃,“喂,装高冷吗?”
女人没有回应,只是怔怔的失神。
家入把手指放在他的鼻端,还有生息。
他点了点头,捏起女人纤弱的食指,清脆的声响,掰断了。
又是一声惨叫,短短一段时间他听了不知道多少次这个声音的痛呼,只是这次有所不同。
女人终于看向他了,极致凝重的目光。
“名字。”家入说。
“……”女子只是看着他。
“好,”家入点了点头,捏起另一根指头,“名字。”
女子瞪大了眼,怨怒浓重仿佛要化为实质。
一声脆响,一声惨叫。
“名字。”家入捏起她第三根指头。
女子看着他,“相……”
“相什么?”
“……相止云。”
“好,”家入点点头,“看来我们也不是不能沟通,”他捏住那根指头,“为什么杀我?”
“……”
家入缓慢地用力。
“因为……”女子压抑着痛苦,说,“因为你是命格隐秘之人……”
“什么是命格隐秘之人?”家入问。
“看不清楚命格与命图的人,”女人慢慢地说,“就是命格隐秘之人?”
“所以你要杀我?”
“对……”女子感受到痛苦加剧,连忙说,“因为命格隐秘之人很可能会带来灾难,必须预防他们,所以我要下手。”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不是呢?”
“……没有。”
一声脆响,一声惨叫。
“现在知道要想了吗?”
“……我、我知道了,”咬牙切齿。
“我知道你恨我,”家入笑起来,“但你已经把我杀了,你知道杀人偿命吗?”
“我、我知道,”女子惊慌,“但、但我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地,杀我一个病患?”家入还在笑,“杀我前问我问题的时候你听我讲话了吗?”
“……听了。”
一声脆响,一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