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马线对面是环球影城，走到路口时刚好变成红灯。
和其他等待过街的行人一样，林宁下意识望向玻璃幕墙上的“铃芽户缔”海报。
“伊藤诚老师的新作听说评价很不错。”
“那个，其实作者叫新海诚...”旁边传来弱气的声音。
“你也看动画吗？”林宁侧过头，看向身旁并肩而立的陈雨眠。
如果否认，就把话题转向原神或者其他流行圈子。
总之，
得先找到共同点。
“嗯。”陈雨眠紧紧盯着地面，手指绞着书包带子。
显而易见的紧张。
林宁倒是很理解她，初中的时候他有过一段类似的时期，常被周围的人说温柔。
所谓温柔就是对谁都好，对谁都隔着一点距离。
生气了也不敢发作，晚上失眠到深夜还在回想，是不是自己哪里没做好，辜负了大家的期待。
“真棒，以后可以一起去漫展了。”
“欸？”
听到这句话，陈雨眠抬起头，眼里带着惊讶。
“好、好喔，但是正规漫展应该没有或者很少有Doujin...”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飞快用手捂住嘴巴。
仿佛有滚烫的岩浆涌上脖颈，整张脸连同小巧的耳廓都红透了。
林宁注意到陈雨眠在用余光偷瞄自己。
什么意思，难道在期待他不知道Doujin Otome是狂想曲系列的制作者吗。
可笑。
这么重要的信息当然是要刻进DNA里遗传给后代的。
“美雪阿姨是神。”林宁发表暴论。
“嗯嗯！”陈雨眠用力点头，麻花辫甩来甩去，显出几分可爱。
分享秘密是拉近距离的捷径，简单几句对话后，两者明显熟络了很多。
绿灯亮起，走过马路，色彩明亮的海报下。
时机已到。
林宁快走两步，挡在陈雨眠面前，正对着她。
开始吟唱：
“我讨厌温柔的人，因为虚假的温柔常常会让自己受到伤害，明明心里想着‘别过来’‘烦死了’，脸上却还要挤出笑容说‘没关系’。”
？
陈雨眠微微一怔。
林宁的动作让她下意识联想到动漫里的告白场景，“虽然大家都喜欢玩像素游戏但是这份感情我现在实在难以承担”，她本来是打算这么说。
可是...温柔？
仔细聆听对方的话语，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情绪出现在心底。
会受伤，是的。
烦死了，从未想过。
她悄悄在心里辩解，林宁却依然说个不停：
“这种靠压抑自己、讨好别人换来的‘温柔’，简直就像给自己套上枷锁，然后亲手把钥匙交给每一个路过的人，名为‘温柔’的自虐，我已经受够了。”
需要做出回应。
因为，这不是斥骂，而是同情。
“没办法呀。”
陈雨眠小声说，“回过神来时，就已经那样做了，被拜托值日，看着大家兴高采烈讨论着去唱k的事情，我也会觉得很开心。”
“呵，你有收到过团建活动的邀请吗。”
这话说出来林宁自己都觉得残酷。
但少女犯着和他过去相同的错误，必须击碎她的幻想。
作为gal男主，天生负有拯救的职责。
“有喔。”
陈雨眠认真地板着手指数，“明天，后天，周六，周日，都有活动的。”
“病情很严重。”
林宁眉毛一拧，“谎言，是谎言对吧，因为现实太过悲惨从而激发了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这个我倒是很熟悉。”
“诶？难道林宁同学是现实生活十分悲惨的那种人吗？”陈雨眠单纯出于好奇地问。
“我不会原谅你的。”林宁肩膀颤抖。
“十分抱歉！”陈雨眠慌慌张张地弯腰鞠躬，但是因为距离太近一下撞到了林宁的胸口。
头槌攻击效果拔群。
林宁有那么一瞬间看到了天国的太奶。
“继人身攻击后还要追加人体攻击吗，同学，你好恶毒。”
“呜呜。”揉着额头，陈雨眠泫然欲泣。
疼痛和晕眩，难以正常思考。
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抵消吧。”
看到少女抬起眼眸，投来疑惑的目光，阴险小人终于图穷匕见：
“嗯，我刚才说了不会原谅你，但互相犯下的罪行可以抵消，就跟炼金术一样，等价交换。”
真不敢相信，这么拉风的台词，竟然会从自己嘴里说出。
如果全心全意进行攻略，恐怕很快就会过上烦恼着幸福着的修罗场生活吧。
可惜，
平淡生活主义大过天。
已经证明过的错误，不会再犯。
“没有哦。”陈雨眠摇摇头，“没有在生气，那个时候只是被吓到了。”
“林宁同学在班上一直很安静，大家提起你都说有种‘淡淡的’感觉，而且，每次值日都会将教室收拾得很干净，我觉得这样的人不会是坏人。”
她的声音很轻，说到后面又害羞了起来，手指纠结在一起打架。
林宁咀嚼着“淡淡的”这个词，与经营的形象很吻合，说明努力没有白费。
不枉他对着宇智波佐助的大头照苦苦练习数个夜晚。
“明天我会跟大家解释。”陈雨眠说。
“不行。”
善解人意是极好的品质。
如果在游戏里，他的脑袋上应该会弹出【好感度+1】的字样。
可现实是冰冷的。
所以当出现这种疑似喜剧的走向时，更要深思。
“今天女生们同仇敌忾，针对我的那些讨厌、鄙视的共同情感让阵营初见雏形——谁都可以说‘林宁是好人’，唯独作为受害者的你，只能保持缄默。”林宁揭示问题所在。
“明明就是误会。”陈雨眠执拗道。
“会被讨厌的。”
林宁双手插兜，微微仰起头。
视线中云层正在聚集。
要下雨了。
“背叛者比敌人更可恨。”他说。
“没关系。”陈雨眠回答。
正是晚高峰，车辆川流不息，路人行色匆匆，暴雨砸落前的闷热让人思绪涣散，有些时候还会走神。
所以林宁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听到陈雨眠说的话。
“走啦。”
挥手告别，事情到此结束便算是圆满。
他满心想着回家。
但声音沿空气传播的速度是340米每秒，当喊声从背后传来时，脚步抬起尚未落地。
“一起被讨厌吧。”
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这句话勇气爆棚，林宁猜想陈雨眠竭尽了全力，正因如此，他不太愿意回头，害怕就此迷失在青春的谎言中。
可是直面内心恐惧的行为难道不值被鼓励吗？
“收回前言。”
“什么？”
陈雨眠撑着膝盖，微微喘气，没懂这句话的意思。
身影远去。
回到家。
林宁在卧室里找到日记本，翻篇写下日期，写下那句话的释义：
“这份温柔，并非虚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