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在冰冷粘稠的油污里挣扎沉浮。没有清晰的梦境,只有混乱的、破碎的感官碎片在黑暗中翻滚。
冰冷的地板触感……额头上传来某种冰凉的、柔软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触压……断断续续的、压低的说话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体温正常……脉搏偏快……瞳孔对光有反应……”
一个陌生的、带着职业性冷静的女声。
“……这小子……突然就倒了……脸白得像纸……还……还露出那种怪笑……” 平冢老师那熟悉的、带着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担忧的沙哑嗓音。
“怪笑?” 陌生女声带着疑惑。
“……嗯……无法形容……就像……就像被什么附身了一样……” 平冢老师的声音里充满了心有余悸。
“脑部CT需要回医院才能做。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更像是……急性应激反应导致的晕厥?” 陌生女声带着不确定,“他最jin有遭遇什么重大刺激吗?”
“……刺激?” 平冢老师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措辞,“……对着空气发疯算吗?对着女同学说胡话算吗?对着另一个女同学……呃……做出那种表情也算吗?”
活动室里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
另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冰泉注入浑浊的油污,瞬间让我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平冢老师,校医老师。” 是雪之下雪乃。她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冷静,但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比企谷同学的情况,我认为需要更全面的医学检查,尤其是神经系统的深度评估。他晕厥前的生理表现和……表情变化,都超出了普通‘应激反应’的范畴,更符合某种……神经传导异常或受到外部强刺激的特征。”
她在引导!她在不动声色地将我的异常引向“医学问题”!她在试图掩盖系统的存在?!
一股微弱的意识流试图挣扎,想要反驳,想要告诉她们真相,但身体沉重得像灌满了铅,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喉咙里只能发出模糊的“嗬嗬”声。
“醒了?” 陌生的女声(校医)立刻靠jin,冰凉的手指再次翻开我的眼皮,刺眼的手电光照射进来,让我痛苦地皱紧眉头,发出更响的抽气声。
“唔……” 我终于勉强挤出一个音节,眼皮沉重得如同挂着铅块,只能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平冢静老师那张写满“你小子终于肯醒了”和“待会儿再跟你算账”复杂表情的脸。她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表情严肃的中年女性,手里拿着笔形手电和听诊器——是校医。
再往后……
雪之下雪乃安静地站在窗边,午后的阳光在她州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她双手抱胸,微微侧着头,视线落在我身上。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覆盖着一层坚冰,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风暴在无声地酝酿、旋转。那是一种洞悉了惊天秘密、正在高速运转进行精密计算、并试图掌控一切局势的、极具压迫感的冷静。她看到我睁开眼,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那风暴似乎旋转得更快了一些。
“感觉怎么样?能说话吗?”校医收起手电,语气公事公办。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水……”
“我去倒!”一个带着哭腔的、熟悉的声音突然从门口响起。由比滨结衣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个一次性纸杯,眼圈红红的,显然哭过。她快步跑过来,小心翼翼地将水杯凑到我唇边。“小企,慢点喝……”
清凉的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但随之而来的,是全身无处不在的酸痛和脱力感,以及……脑海中那个冰冷存在的苏醒感。
【宿主意识恢复。系统自检中……】
【核xin机密泄漏风险:高(橙色)。目标对象‘雪之下雪乃’威胁等级:MAX(猩红)。】
【强制静默程序残余影响清除中……生理机能紊乱修复中……】
【紧急状态解除。转入常规监控模式。】
【警告:宿主在目标对象‘雪之下雪乃’面前暴露过多异常,已引起其高度警觉和深度推理。后续任何与其互动均需极度谨慎!建议:避免接触,保持距离!】
避免接触?保持距离?我也想啊!但这里是侍奉部!她是部长!我是部员!而且看她那眼神……她根本就没打算放过我!
“好了,既然醒了,能自己起来吗?”校医问道,“最好去一趟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不……不用……”我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手臂一软,差点又栽回去。由比滨连忙扶住我的胳膊。
“逞什么强!”平冢老师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但还是伸出手,像拎小鸡一样把我从地上提溜起来,按在椅子上。“校医,你看他这样能回去上课?”
校医皱着眉,又给我量了一次脉搏和血压:“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状态很差。建议今天回家休息观察,明天如果还有不适,必须去医院。”
“听到了吗?八幡!”平冢老师叉着腰,“现在!立刻!给我滚回家睡觉!今天不许再出现在学校里吓唬人!”她的目光严厉地扫过我,又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窗边的雪之下,“雪之下,由比滨,你们也先回去。关于这小子……”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会再联系他的监护人,了解一下情况。”
回家?逃离这个被雪之下目光冻结的魔窟?这简直是天籁之音!
我如蒙大赦,挣扎着想站起来,在由比滨的搀扶下勉强站稳,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平冢老师。”雪之下雪乃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冰锥刺破了这短暂的解脱氛围。她向前一步,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由比滨同学今天也受到了惊吓,让她一个人送比企谷同学离校恐怕不太妥当。而且,”她的视线转向我,那冰蓝色的风暴仿佛能直接穿透我的颅骨,直视我脑海中的系统,“比企谷同学现在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途中再次发生‘意外’的可能性无法排除。”
她微微停顿,语气更加坚定:“我正好要去图书馆还书,可以顺路陪同监督,确保他安全离校。这也是作为侍奉部部长,对部员应尽的责任。”
责任?!
我浑身的寒毛瞬间炸起!一股比系统惩罚更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要亲自“护送”我?!这根本就是押送!是监视!是jin距离的观察和审讯!
“雪之下同学说得对!”由比滨结衣立刻点头如捣蒜,脸上写满了后怕,“我、我一个人真的不行……刚才小企突然倒下去,吓死我了!有雪之下同学一起就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