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暗并非来自雪原市的寒夜,而是从意识的深渊中汹涌而出,瞬间吞噬了西格玛。那并非物理的侵袭,而是精神的牢笼。
前一秒她还紧握着枪,与沙条绫香一同逃离这片战场,下一秒,周遭的一切却消失不见,街道,路灯,车辆,房屋,这些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沉重粘稠的虚无。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被巨大恶意凝视的窒息感。西格玛感觉自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被无形的手捏住,丢进了永恒的静默炼狱。
紧接着一只、两只、无数只眼睛睁开,它们都注视着西格玛,就这样狠狠盯着少女,仿佛想从少女的心中看到些什么。
然后,那些眼睛裂开了。
映入西格玛眼帘的不是光芒,而是比黑暗更令人作呕的血色景象,那景象强行灌入她的脑海。
“砰,砰,砰……”
这是西格玛无比熟悉的声音,子弹打在肉上的声音,被子弹击中上不是训练场上的靶子,而是一个模糊的男人身影,他的胸腔炸开了,在离女孩面前不足三米的地方,温热的液体溅了她一脸,有些则进入了女孩的嘴里,带着铁锈一般的甜。
女孩并没有惊慌,长久的厮杀已经让她习惯了这种场景,女孩扑向最近的装甲车残骸后面,握紧手枪,谨慎的透过那些缝隙观察着周围的情况,硝烟弥漫她看不太清楚,只能藏匿着自己的存在,以防敌人发现她
紧接着一枚炮弹在女孩附近炸开。
视野剧烈摇晃,爆炸的火光将断壁残垣映照得如同炼狱。漆黑的尸体,燃烧的房屋,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焦糊和死亡的味道。
压根没有哭喊、呻吟、咒骂,有这些精力的人早就死了,剩下的人只是活着的尸体罢了,他们没有发出这些声音,也不会发出这些声音,这只会让他们死的更快。
爆炸声此起彼伏,紧接着被更猛烈的爆炸声淹没,这压根不是战场,这是地狱的屠宰场。而她,只是一个在这片地狱里凭借本能和一点点运气,像蟑螂一样在漆黑角落生活的战争孤儿。
西格玛眼前的画面再次切换,不再是硝烟弥漫的战场,而是一个阴冷潮湿的地下室。一个穿着白大褂,眼神锐利如同手术刀的男人,将一份薄薄的文件拍在她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眼神空洞、瘦骨嶙峋的小女孩,旁边印着冰冷的字母组合,那是“Σ”。
“从今天起,你是西格玛。你的过去已经死了。你的价值,就是成为工具,完成指令。”
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女孩麻木地点着头,从此以后饥饿、训练、惩罚、任务…周而复始。
情感?对于这个充斥着阴冷的地下室,那是奢侈品,也是致命的弱点。
女孩在这里学会了在瞄准镜后屏住呼吸,学会了在目标倒下时眼神毫无波澜,学会了在任务间隙啃食最粗糙的食物也能甘之如饴。
活着,仅仅是为了完成下一个指令,为了换取片刻的“寝食无忧”。
“母亲……”
一个声音,如同毒蛇般缠绕上她内心最深处,那是连女孩自己都几乎遗忘的角落。
“你想知道,她是谁吗?”
那是与战场和地下室截然不同的画面,带着一种近乎虚幻的柔和色调,仿佛女孩记忆中所看的爱情电影里一般的色调,它强行挤破了血腥的记忆壁垒。
那是在一片狼藉的战场边缘,一个临时搭建的简陋帐篷里,帐篷内光线昏暗,一个女人侧对着她,正在专注地擦拭着一把保养得锃亮的长狙击步枪。
她的侧脸线条冷硬,皮肤是长期暴露在恶劣环境下的粗糙,但眼神却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丝温柔,女人穿着一身沾满尘土和油污的野战服,身形矫健,动作干净利落,她似乎感觉到了注视,微微转过头。
西格玛的心脏猛地一抽,那张脸虽然饱经风霜,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冷冽,但那轮廓,那眼神深处的一点点东西,让她感到一种源自血脉中的悸动和恐惧。
“久宇舞弥。”西格玛念出了这个名字,如同在念诵一个禁忌的咒语。
“你的母亲是一个如你一样的杀手,只是她似乎还有同伴啊,你呢?”
帐篷内的寂静突然被打破了,走进帐篷里的是一个黑发黑瞳的男人,男人的头发杂乱不堪,像是一只刺猬,眼神无光,其里充满血丝,胡子拉碴,穿着黑色的保暖风衣,哪怕这样,他却对母亲,对女人流露出温柔的微笑,而母亲一见到他也露出了笑容
“不!”
西格玛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呼喊,混乱的信息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壁垒。
那个冷酷的杀手?那个传说中魔术师杀手最忠实的助手?那个早已被宣告死亡的女人是她的母亲?为什么?为什么抛弃她?为什么让她在炼狱中挣扎?为什么她能露出幸福的微笑?为什么!
为什么弗兰切斯卡告诉她这个事实,难道只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地踏入圣杯战争这个更大的漩涡吗?
那微笑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她那彻底封闭了情感的心脏,剧痛伴随着巨大的怨念,让她在意识的黑暗中蜷缩、颤抖,几乎让她窒息。
母亲的影像和雇佣兵冰冷的代号“西格玛”在她脑海中疯狂撕扯。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呻吟从现实中的西格玛口中溢出,她双眼紧闭,身体剧烈地痉挛着,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物,仿佛正在承受无形的酷刑。
“西格玛,你怎么了?!”
离她最近的沙条绫香惊呼一声,下意识想去扶她。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西格玛手臂的瞬间。
“唔!”
沙条绫香如遭重击,那是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顺着那微弱的链接狠狠砸在她的精神上,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攻击主人的模样,只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扔进了粉碎机。
眼前一黑,意识瞬间被抽离,身体向后倒去,直接晕厥在地,那深渊低语的目标是西格玛,但其逸散出的精神污染,对毫无防备且精神本就敏感的沙条绫香来说,同样是要命的冲击。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且对两位英灵而言,局面正急转直下。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几乎要撕裂空气。狮心王理查手中的匕首,那是他从狂信子手中拿来的,匕首再次与金属生命体那化作巨大金属利刃的左臂狠狠碰撞。
然而这一次,理查脸上的自信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骇然。
“该死,这家伙的力量在增长!”
理查咬牙说道,双臂肌肉贲张,狮心王的力量催发到极致,才勉强架住那沉重到不可思议的劈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碰撞,对方施加的力量都比前一次更强一分。
这绝对不是错觉,这金属怪物最开始就没有认真面对他们,这东西不过是在玩乐而已。
更让狮心王惊讶的是对方的“学习”能力,最初阿尔久洛斯的攻击还带着一种原始机械般的笨拙,只是依靠绝对的速度和力量与两人交锋着。
但就在刚才的几次交锋中,它挥刀的角度、步伐的移动、甚至格挡卸力的技巧,都开始带上一种让他无比熟悉的,属于他理查一世的战斗风格,它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模仿学习着对手的一切,还能更快的做出改良。
“小心它的右臂。”
狂信子冰冷的声音带着急促响起,她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阿尔久洛斯身后,手中淬毒的匕首闪烁着幽蓝寒光,接着她解放了宝具。
“Zabani……”
不等狂信子解放咒语念完,阿尔久洛斯的头颅一百八十度扭转,那歪曲的一字型黄色光眼锁定了狂信子,同时,它的右臂在刹那间液化、重组,不再是手臂,而是瞬间变成了一杆枪炮,接着蓝色的能量从枪炮口中喷出。
“Zabaniya (断想体温)!”
狂信子的身躯瞬间硬化,枪炮的能量集中了,惊人的穿透力居然直接让狂信子那如水晶般坚硬的皮肤出现了空洞,幸好那里不涉及要害,狂信子依旧能活动一段时间。
“Zabaniya(空想电脑)!”
这次不再是是魔手,狂信子趁着点时间直接用出了能让被触摸的物体直接爆炸的宝具,而她的手也确确实实摸到了阿尔久洛斯的机械头颅。
“轰!”
爆炸声响起,金属生命体的上半身被炸出了巨大骇人的窟窿,可哪怕攻击都到如此地步了,它的身躯依旧没有倒下。
它利用极端的时间重组了。
“吼!”
阿尔久洛斯似乎被狂信子的攻击彻底激怒了,它发出一声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咆哮,无视了身前因反震而动作稍滞的理查,巨大的身躯猛地转向狂信子,左臂的巨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和力量,朝着立足未稳的Assassin当头劈下。
而这一击蕴含的力量,足以将一座山丘劈开。
速度太快,狂信子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她强行扭转身躯试图闪避,但身体因反噬而宝具迟滞的瞬间,已让她失去了最佳时机,巨刃的阴影在她眼中急速放大。
“Assassin!”
理查焦急无比,想要救援却鞭长莫及。他的刚刚被荡开,重心还未完全调整回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空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荡漾起来,并非阿尔久洛斯造成的物理冲击波,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规则层面的扰动,以狂信子即将被命中的位置为中心,方圆数十米内的景象瞬间变得模糊和失真。
废弃的汽车、破碎的混凝土块、扭曲的钢筋,所有人造的物都在溶解。
冰冷且带着铁锈味的狂风毫无征兆地呼啸而起,风中夹杂着无数细小、尖锐,如同金属碎屑摩擦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天空不再是雪原市的夜空,而是被一片无边无际,翻滚着暗红色流云的诡异天穹所取代,无数巨大,形态各异的齿轮虚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发出沉重而缓慢的,仿佛世界运转枢纽的轰鸣。
地面在融化,不,是正在被另一种景象覆盖,焦黑的土地变成了炽热、流动着暗红色岩浆的荒原,无数剑柄,密密麻麻,如同钢铁的墓碑林,从这燃烧的荒原中破土而出,直指那血色的苍穹。
每一把剑都伤痕累累,布满裂纹,散发着无比锋锐的杀意,空气变得灼热而干燥,弥漫着硫磺、硝烟和无穷无尽的,被锻造又被遗弃的钢铁的味道。
“I am the bone of my sword…”
一个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如同审判的宣告,在这片燃烧的钢铁荒原上回荡开来。
“Unlimited Lost Works。”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阿尔久洛斯足以劈开山岳的巨刃,在距离狂信子头顶不足十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滞了,并非被格挡,而是被这片降临的固有结界本身的“规则”所压制,它那闪烁着黄光的独眼剧烈地波动着,似乎第一次遇到了完全超出它计算逻辑的“异常”。
就在阿尔久洛斯停滞的瞬间,一道身影如同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突兀地出现在狂信子身前,背对着那致命的巨刃。
他穿着一身漆黑如夜、带着金色荆棘纹路的皮风衣,风衣下摆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头短发如同失去生机的杂草,同样是不详的灰白。
裸露的皮肤是极度不符合常理的的深黑,布满了仿佛被烈焰灼烧过又强行愈合的金色疤痕,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那不再是温和的琥珀色,而是如同凝固的黄金,冻结着冰冷的憎恨与绝望之火。
他微微侧过头,那金色的瞳孔扫过惊魂未定的狂信子,没有丝毫温度,如同在看一件物品。然后,目光越过她,落在了远处因精神冲击而痛苦蜷缩的西格玛身上。
最后,他的视线锁定在僵直不动的阿尔久洛斯身上。
“那个烦人的master,竟然让我清楚你这样的垃圾,我可真是够倒霉的。”
男人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金属,说出话无比轻松,仿佛对付面前的阿尔久洛斯是无比轻松的事。
“你这垃圾就这样乖乖滚回地狱里去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这片燃烧的钢铁坟场“活”了过来。
嗡!
刺耳的剑鸣声汇成死亡的狂潮,荒原上,那无数插在地上的、布满裂痕的残破刀剑,骑士剑、大剑、短刀、长枪、巨斧,形态各异,无一完整,却都散发着惊人的怨念与锋锐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拔出,它们化作一道道撕裂空气的暗红色流光,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带着毁灭一切的尖啸,从四面八方向着中央的金属生命体阿尔久洛斯极射而去。
ps:虽然FGO里黑A宝具是压缩的无限剑制 但按常理来说,他应该也是能用出无限剑制,所以大概没问题,以及黑A实力其实在狮心王和狂信子之下,只是刚好救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