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止夺得绝情丹到手,虽见黄蓉等好手群集,却也不以为意,心想:“我便打不过,难道还跑不了么?”正要夺路外闯,猛见杨过破门直入,声势威猛之极。他一惊之下,双足一点,腾身而起,要从屋顶破洞中重行跃出,心想眼下首要之事,是将绝情丹送去给李莫愁服食解毒,至于杀裘千尺、夺绝情谷,那便来日方长,不必急急。
他身子甫起,黄蓉已抢过竹棒跟着跃高,使个“缠”字诀,往他脚上缠去。裘千尺喝道:“老贼!”呼的一声,一枚枣核钉往公孙止小腹上射去。公孙止纵起时便已防到此着,挥刀挡开铁钉,上跃之势丝毫不缓,耳听得风声劲急,第二枚枣核钉又从斜刺里射到,但金刀已击出在外,不及收回再挡,黄蓉的竹棒又缠住了他的黑剑,公孙止无可奈何,心想拼着大腿洞穿,也决不能让铁钉射入小腹,侧身横腿,抵挡铁钉。
岂知裘千尺这一钉竟不是射向公孙止,准头却是对住了黄蓉。这一下奇变横生,连黄蓉也万万料想不到,急挥竹棒挡隔,但枣核钉劲力实在太强,只感全身一震,手臂酸软,啪的一声,竹棒脱手掉落,身子跟着落地。公孙止上跃之力也尽,落在黄蓉身侧,横刀向她砍去。
丘处机见黄蓉遇险,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打向公孙止的金刀,铮的一声响,公孙止虎口剧痛,金刀脱手,他武功高强,不等金刀落地,已伸足接住,跟着轻轻一挑,金刀又回到了手中。但黄蓉得此余暇,已拾起竹棒,退到一旁调匀内息。
……
绿萼淡淡的道:“你要害死女儿,去讨好一个全不相干涉的女子。女儿是你亲生,你要我死,女儿也不敢违抗。但你手中的绝情丹,却是妈妈答应了给旁人的,你还给我罢!”说着走上两步,向着他伸出手来。公孙止将瓷瓶揣入怀中,冷笑道:“你母女心向外人,一个叛夫,一个逆父,都不是好东西。今日我暂且不来跟你们计较,日后报应到头,自见分晓。”说着刀剑互撞,发出嗡嗡之声,大踏步便往外闯。
杨过听绿萼直斥公孙止之非,但不明其中原委,当即横过玄铁剑,挡住公孙止去路。公孙止对杨过恨之入骨,当下运上十成功力,使出阴阳倒乱刃法的绝招,要一举取他性命。不料杨过玄铁剑疾指,一股劲风直掠出去,公孙止登时给这股凌厉的剑风逼得退开了丈许。公孙止只觉敌人剑上劲力有如排山倒海,心下惊骇无已,想不到相隔不到三月,这小子断了右臂,武功反精进如斯。杨过对绿萼说道:“公孙姑娘,我有言请问。”
公孙绿萼听了他这句话,一股自怜自伤之意陡然间涌上心头,暗道:“我舍命为你取丹之事,决不能让你知晓。过了几年,你子孙满堂,自早把我这苦命女子忘了,又何必为了此事,使你终生耿耿于怀?”低声道:“杨大哥有何吩咐?”杨过道:“你适才言道:令尊要害你性命,去讨好一个毫不相干的女子,那女子是谁?此事从何说起?”绿萼道:“那女子是李莫愁,至于其中原委……”顿了一顿,说道:“我爹爹虽如此待我,但终是亲生之父,此事做女儿的不便再说……”
裘千尺喝道:“你说啊!他能做得,你便说不得?”绿萼摇头道:“杨大哥,那半枚绝情丹,在我爹爹怀中的瓷瓶之内。我……我是个不孝的女儿。”说到此处,再也忍耐不住,纵声叫道:“妈!”奔向裘千尺身前,扑入她怀中。她说“我是个不孝的女儿”,在裘千尺听来还道是指违抗父亲,其实绿萼心中却说的是不遵母命。满厅数十人中,只黄蓉一人才明白她的真意。
2.
公孙止见强敌环伺,心下早有计较:“天幸恶妇痰迷心窍,在这紧急关头去打了郭夫人一枚枣核钉,只要引得她们双方争斗,我便可乘机脱身。”纵声笑道:“好好好,乖女儿,真不枉爹爹疼爱。你和妈妈守住这边,要令今日来到咱们绝情谷的外人,个个来得去不得。”说着举刀提剑,突向倚在椅上的黄蓉杀去。
裘千尺见杨过破门而入,心想杨过武功大进,他对老贼恨之入骨,老贼今日难逃一死,不足为虑,杀黄蓉报仇才是当务之急,因此以枣核钉击之。她知敌方高手如云,当下命众弟子用渔网阵围杀黄蓉等人。那渔网是以极坚轫极柔软的金丝混以钢丝铸成,即是宝刀宝剑,也不易切割得破。网上明晃晃的缀满了尖刀利刃。丘处机、孙不二各持宝剑迎击,但那渔网极为坚韧,一时半会难以斩断。每张渔网都是两丈见方,丘处机、武三通等一流高手以雄浑掌风阻其收网,一时僵持不下。程英、陆无双、完颜萍、耶律燕、武氏兄弟却已遭擒,总算他们武功不弱,以兵刃、擒拿等手段挡住了渔网上的尖刀利刃,并未受伤。
黄蓉右臂兀自酸软,见公孙止杀来,只得侧身而避。郭芙手中一直握有耶律齐的长剑,当即挺剑护母。公孙止黑剑疾刺郭芙咽喉,郭芙举剑挡隔。黄蓉急叫:“小心!”铮的一声轻响,郭芙长剑立断,公孙止的黑剑去势毫不停留,直往她头颈削去。此时黄蓉元气未复,无力救人。丘处机、武三通等被渔网阵团团包围,自顾不暇。黄蓉急得一颗心几乎要从脖子中跳了出来。陆无双突然喝道:“举右臂去挡!”
……
杨过忙接口道:“公孙止老儿不知你武功如此了得。”他知道黄蓉有一件宝刀利刃不能损伤的软猬甲,郭芙所以能保全手臂,定系软猬甲之功,她问“可是你怎知……”下面自是要说“我有软猬甲护身?”。杨过心想公孙止利剑不能伤她,其胆已寒,可不能让他知悉其中原委,向公孙止道:“这位姑娘是郭大侠和黄帮主之女,桃花岛岛主黄药师的外孙女,她家传绝艺,周身刀枪不入,你这口破铜烂铁的玩意儿,怎能伤她?”
公孙止怒道:“哼,适才我手下留情,难道当真便伤她不得。”说着抖动黑剑,发出嗡嗡之声。郭芙暗想:“我既不怕他的刀剑,只须上前猛攻便是。跟他打有赢无输,这便宜如何不捡?”郭芙挽个剑花,说道:“公孙老儿,你再上罢!”得意洋洋,有恃无恐,便似高手戏弄庸手一般神态。
公孙止见她剑花一挽,便知她剑术的火候甚浅,心想她主动送上门来,正好擒她作为人质。
公孙止双手一并,刀剑均已握在右掌之中,跟着左掌拍出。郭芙大喜:“你这掌拍在我软猬甲上,那可倒了大霉啦!”但恐他掌力厉害,拍在身上不免内脏受震,身子略侧,要先卸去他七成掌力,然后再受他这掌。
那知公孙止一掌尚未使老,突然收回,说道:“好丫头,暗箭伤人!”郭芙愕然:“难道软猬甲真有如此妙用,他手掌尚未沾及我衣,便已受伤?”她这么一愣,公孙止已抓住她后颈,待要将她提起,不料一股柔韧的内力从她后颈上传出,震得公孙止手臂发麻,胸口也隐隐作痛。
公孙止见杨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副猫戏老鼠的神情,心中更是惊惧。郭芙只道是母亲黄蓉传功,万万想不到竟是死对头杨过借她身体炫耀功力。
公孙止老奸巨猾,转念一想:这小子武功已远胜于我,他身中情花剧毒,急需绝情丹救命,何以迟迟不动手?不过是担心我情急之下毁了绝情丹,故此等待时机而已。他既担心这个,那就要以此法治他!当下说道:“你想要绝情丹,就得放我离开,还得发毒誓保证永远不再与我为敌。”
3.
便在此时,尖啸声起,两枚枣核钉也已袭向公孙止。裘千尺生怕公孙止一闪避,铁钉便打中女儿,因此铁钉喷出时取势甚高,射向他后脑。公孙止一低头,两枚铁钉从绿萼鬓上掠过,叮叮两响,钉入了石壁。公孙止喝道:“你干什么?”裘千尺道:“你还想活着离开?”话未说完,公孙止踏上两步,左手前伸,扣住绿萼手腕脉门,将她举了起来,挡在自己身前,喝道:“恶妇,你真要拼命,大家同归于尽罢!”
裘千尺口中两枚枣核钉已喷到了唇边,突见变生不测,收势不及,急忙侧头,将两枚铁钉向旁射出。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只求枣核钉不打在女儿身上,那里还顾得取什么准头,但听得“啊、啊”两声大叫,两名绿衣弟子一中脑门,一中前胸,立时毙命。
公孙止知道要夺回绝情谷,除了仗李莫愁为助之外,必须众弟子归心,眼下这事正是激怒弟子的良机,叫道:“恶妇,你辣手杀我弟子,决不能跟你干休!”
这时杨过已截住了他去路,说道:“咱们万事须得有个了断,别忙便走!”公孙止将女儿高高举起,狞笑道:“你敢拦我?”以左脚为轴,滴溜溜转了个圆圈,跟着又以右脚为轴,再转一圈,两个圈子一转,已向前趋进四尺,离杨过已近。杨过见他又是一个圈子转上,惟恐伤了绿萼,忙向旁跃开。
绿萼身在父亲手中,动弹不得,一个圈子转过来时,斗然见到杨过跳跃相避,让开了去路,眼光中充满着关怀之情,不禁芳心大慰:“他为了我,宁可不要解药!我死也瞑目了。”她手足虽不能动,头颈却能转动,低声叫道:“杨大哥!”额头撞向公孙止挺起的黑剑。黑剑锋锐异常,绿萼登时香消玉殒,死在父亲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