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太阳慵懒地播撒着暖意,可它照亮世界的光辉,此刻却被那来自世界之外的注视所完全遮蔽。
紫色的光柱如同贪婪的舌头,在大地上舔舐而过。仅仅是轻微的掠过,大地便如同松散的铁粉遭遇强磁,瞬间崩解、升腾,被光柱裹挟着吸入天空那巨大的空洞。
得益于吉良吉影登上了王座,庇护世界的壁垒重获支撑,将风暴那吞噬一切的巨口顽强拒之门外。
然而,世间不存在完美的壁垒,即便是王座,也无法彻底隔绝风暴无孔不入的力量。至少,那顺着‘门缝’贪婪探入的视线,王座也难以消弭。
对于广袤的世界本身而言,这缕渗入的“目光”或许不过如同蚊蚋叮咬般无伤大雅。
但对于地表之上,那片正争分夺秒建造超级武器的营地来说——这缕目光,却是毁灭的漩涡。
求生者们心知肚明:绝不能让那紫色的光柱扫过营地!否则,尚未成型的最后希望,连同建造它的所有人,都将被无情地吸入那万里高空的深渊巨口中。
正因如此,并非所有人都埋头于武器的建设。另一部分求生者迅速集结,组成了几支亡命的诱饵小队——他们的使命只有一个:如同流血的羔羊出现在饿狼面前,吸引那风暴的目光。
为此,当那紫色的光柱撕裂天穹,求生者们便搜刮了营地中所有积攒的“破烂”。
那些堆积如山的、看似毫无价值的边角料:断裂的原木、布满裂痕的圆石、成捆的干草、扭曲的金属碎片、甚至是从发条生物残骸里拆下来的锈蚀齿轮……所有被认为与武器建设无关的“垃圾”,都被一股脑地征用。
他们用这些来自永恒领域的“馈赠”,强行拼凑出了几辆战车。它们巨大、破烂、结构荒唐得仿佛只应存在于孩童最狂野的梦境,或是醉汉最荒诞的呓语之中。
这些移动的垃圾山分散在荒野上,各自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试图吸引那毁灭性目光的注意。
“轰隆!吱嘎——!”
其中最为庞大、也最为显眼的那一辆碾过草原。驱动着它的,是车头前方化身高大鹿人的伍迪,他强健的鹿角深陷特制挽具,肌肉虬结的兽躯爆发出原始蛮力,拖曳着这座由废料强行拼凑的移动堡垒狂奔。
这巨物的骨架是粗木乱石,靠厚厚蛛网和草绳胡乱捆扎。车身歪斜地钉着厚薄木板,草绳勒紧的燧石圆石权当护甲。锈蚀齿轮像铆钉楔入缝隙,几块猪皮在车顶噼啪作响。空罐头、断矛,如同肿瘤般塞在角落。
那不堪入目的设计,足以让任何正经工匠当场崩溃咆哮——它完全不在乎实用,仿佛只信奉一个简单粗暴的信条:大,就是好。
好吧,也许“大”确实有它的道理。就在其他几辆诱饵车徒劳地制造着噪音与尘埃时,正是这辆最为庞大显眼的移动堡垒,成功吸引了风暴的注视。
车身在狂奔中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但车上的人绝不允许它现在散架。
车尾处,衣冠楚楚的麦斯威尔神情专注,口中念念有词,双手虚按。漆黑的暗影能量如同活化的沥青,从他掌心汩汩涌出,精准地缠绕、填补在车架最脆弱的接缝处,强行将它们“焊”在一起。
车顶和侧舷,蜘蛛男孩韦伯带着他的几只毛茸茸伙伴正飞快地爬行!他们吐出粘稠坚韧的蛛丝,如同最迅捷的缝纫工,将那些在颠簸中眼看就要崩飞脱落的木板、石块和零件,死死地粘回原位。
而车头的瞭望塔上,薇克巴顿一手紧攥着一本蓝色封面的书籍,另一手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她的目光穿透镜片,冷静地扫过前方地貌,声音清晰地穿透风声与车体的轰鸣。
“注意方位!前方是大海,”她手臂果断地指向左翼,姿态如同在课堂上为迷途的学生指明章节,“左转,除非诸位有意为海洋生物提供一顿意外加餐。”
智者的话语总是使人信服,埋头猛冲的鹿人伍迪毫不迟疑,强健的下肢瞬间发力扭转方向,整座堡垒随之发出痛苦的悲鸣,剧烈震颤。几块松脱的零件被这狂暴的转向甩飞而出——
下一秒,这些零件便被后方那如影随形、穷追不舍的紫色光柱瞬间“捕获”,吸入那天空的空洞之中。
“很好,维持这个节奏。”麦斯威尔拍了拍自己因为施法过度而有些胀痛的脑袋,看着那紧紧黏在车后的紫色光柱,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弧度,“看来我们的‘小小障眼法’效果斐然。”
“噗噜噜!它追得超——级紧!”车顶传来一声带着黏液颤音的呼喊。韦伯正用最快的速度吐着蛛丝,把一块眼看要被震飞的厚木板死死粘回车体框架上,八只眼睛在颠簸中努力聚焦。
他用手掌得意地拍了拍身下刚补好的位置,但语气里那份对紫色光柱的紧张却怎么也藏不住。“不过我会继续粘牢大家!”
“干得漂亮,我出色的魔术助手!”麦斯威尔的声音穿透噪音,带着魔术师特有的浮夸腔调,他甚至抽空对着车顶方向优雅地行了个微小的谢幕礼——尽管他的手掌仍因持续输出暗影能量而微微颤抖。
“魔术...助手?我?”韦伯的八只眼睛瞬间都亮了一下,连吐丝的动作都慢了一拍,“所以这其实是一场魔术表演吗?”男孩特有的惊奇和兴奋感在他的颤音中格外明显。
“当然,我亲爱的韦伯!”麦斯威尔嘴角勾起一丝属于“世界上最伟大魔术师”的弧度,尽管疲惫,声音却刻意拔高,充满了舞台般的激昂宣言。
“但这不过是精彩的序幕!接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仿佛穿透破烂的车身望向无形的观众,“即将上演的,才是真正由伟大的麦斯威尔本人呈现的、足以载入史册的终场大秀!”
“哇呜——!”韦伯发出一声惊叹,八只眼睛都变成了星星状,满是崇拜地仰望着麦斯威尔,“噗噜噜!蜘蛛男孩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魔术!”他甚至忘了吐丝,只用节肢牢牢扒住车顶,仿佛生怕错过伟大魔术师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
麦斯威尔显然对这份纯粹的崇拜极为受用。他下巴微抬,嘴角噙着一丝矜持又得意的微笑,连带着往战车里输入暗影力量的动作都带上了一丝表演般的流畅——仿佛他此刻不是在亡命奔逃的破车上,而是在金碧辉煌的剧院舞台上。
他甚至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略显歪斜的领结,准备接受观众(韦伯)更热烈的欢呼。
就在这气氛拉满的瞬间——“伍迪!右转,避开前方岩石!”薇克巴顿冷静而急促的指令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刚刚升起的“舞台氛围”。
“吼——!”伍迪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强健的肌肉瞬间绷紧发力。整座破烂堡垒在刺耳的摩擦与哀鸣中猛地向左倾斜。
沉浸在自我陶醉中的麦斯威尔完全没反应过来,他甚至还保持着那副下巴微抬、矜持微笑的姿态——
下一秒,这位伟大的魔术师就如同被粗暴甩飞的舞台道具,结结实实地一头撞在了车体侧面一根歪斜的粗木支架上。
“哐当!咚——!”
“啊!”
一声短促的痛呼被淹没在车体的咔嚓声中。看来,即便是最伟大的魔术师,在颠簸的亡命之旅中,也得先学会抓紧扶手——尤其是在一辆由破烂拼成的违章建筑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