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姬这个怪异,之前苳明在鬼界救日菜时有遇到过一次。
当时的他只想迅速离开,不愿多生事端,于是匆匆走过了桥姬所栖息的桥头,没有和桥姬产生任何互动。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恐怕正是在那个瞬间——桥姬盯上了自己与日菜,并在随后因为种种原因选择对纱夜下了诅咒。
证据就在眼前——正常情况下,蛇带在消亡后,它所依附的嫉妒心应当直接返回宿主体内。可如今,纱夜身上的嫉妒却异常地涌向了桥姬。
这意味着纱夜此刻的嫉妒心并非她原本所拥有,而是由桥姬的诅咒所催生。
苳明暗自懊恼,尽管他自诩为怪异领域的专家,但在咒术与诅咒这方面的造诣却远不如对怪异本身的研究深入。
要不然他也不会过了这么久还被蒙在鼓里。
事情到了这一地步,真相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桥姬的诅咒,很可能是出于对自己与日菜这些“看起来很幸福的家伙”的嫉恨,才会将纱夜这个可怜虫拖下了水,令她的嫉妒心被无限放大。
这是典型的连锁反应,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只需轻轻推倒第一块,便会连锁地引发一系列灾难:
首先,纱夜对自己的那股莫名的爱意终于有了合理解释:她因桥姬的诅咒而嫉妒素世,然后可能是看到自己和素世的约会场景,被喂了狗粮?
于是这种嫉妒逐渐扭曲,化为了强烈的、病态的爱意。
而随着这种超乎常理的爱意诞生,纱夜体内潜伏的雨女血统,也顺势被激活了。
也同样是在这个时间点吧,纱夜用了一些手段篡改了自己和素世的记忆。
至于对日菜嘛...纱夜以前就挺嫉妒她妹妹的,这再被桥姬给雪上加霜了一下...于是她心中那原本的小小的不满就渐渐地转化为了刻骨铭心的恨意,甚至不惜将日菜置于死地。
而正是这份极端的恨意和嫉妒心,又催生出了蛇带这样危险的付丧神。
同样是嫉妒,却导致了两种截然相反的极端情绪,人类的情感还真是复杂而诡异啊。
苳明以灵体状态漂浮在黑暗中,远远望向宇治桥姬所在的神社,不禁叹了口气——尽管他现在只是个幽灵状态,根本叹不出真正的气。
这些信息实在太关键了,关键到苳明恨不得狠狠给自己几个大嘴巴子:为什么这么重要的情报,他居然到现在才弄清楚?!
这下可好,纱夜的雨女血统被彻底激活,已经成了完全体,好几位受害者也已经落在了她的手中。
就算现在立刻除掉桥姬,解除她的诅咒,也只能勉强让纱夜不再盲目爱着自己,并稍微削弱她对日菜的恨意罢了。
这根本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一切,无法挽回已经发生的那些事...
苳明极度厌恶眼前这种局面——明明看起来事态进展顺利,可到头来,这些进展对于真正解决问题却毫无作用。
他费尽心机地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到底是在瞎忙些什么呢???
最终,苳明经过深思熟虑后还是选择不杀掉桥姬,而是灰溜溜地回到了东京。
还是先让纱夜“爱”着自己吧,那样的话自己好歹还可以在纱夜面前保持一些影响力,至于桥姬,那个鬼东西什么时候杀都无所谓的。
。。。
一个小时后,冰川家,日菜的房间。
尽管此刻并没有特别的必要,但出于职业习惯,苳明还是简单地环顾了一下房间的状况。
房间并没有像苳明想象中的那样充满了日菜性格所体现的混乱和随性,反而出乎意料地整齐干净。
有一些东西倒是引起了苳明的注意——和纱夜的房间一样,日菜也摆放着大量的照片。
不过纱夜那里大多是苳明自己的私人照片,而日菜房间里的,却几乎全部是她和姐姐纱夜的合照。从童年到现在,应有尽有。
苳明注意到,在这些合照中,姐姐纱夜的表情和姿势多种多样,有高兴的也有不爽的,并没有明显规律;
但日菜就完全不同了——无论在哪一张照片中,她总是笑容满面,总是兴奋地靠斤姐姐,甚至做出各种撒娇或亲昵的姿势——无一遗漏地展现着对纱夜的喜爱。
啊,说起来,日菜她的确是很喜欢纱夜来着,不过这应该是姐妹之间的喜欢吧。
想到这里,苳明便随口向日菜问了一句:
“你很喜欢你姐吗?有多喜欢?”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最最最喜欢欧内酱的人喔~!”
兴高采烈地,斩钉截铁地,一针见血地。
声音大到好像是生怕苳明不知道她是个姐控似的。
【很可惜,你姐现在恨到想把你千刀万剐了,你再怎么单恋也届不到了。】苳明心里想到。
还真是可惜啊...事实上解救纱夜,也就是雨女,最理想的方法其实就是让她遇到一个彼此深爱、能够与她共度余生的人。
然而纱夜目前“爱”着的对象要么被她的能力控制成了毫无主见的傻瓜,要么就是绝对不会接受她感情的自己。
还有一个白鹭千圣看似是个合适的选择,但问题在于千圣本身也是个大海王,不仅和那个蓝毛松原花音同居,甚至还和同队的丸山彩传出过一些微妙的绯闻,实在难以指望。
所以这个最理想的方法就被PASS掉了,而苳明目前的首选其实是使用武力。
使用武力的好处是简单直接,不费脑子而且见效快。
缺点嘛...这有很大的可能性会导致纱夜彻底消失。
所以苳明在极力寻找一些替代方案,而眼前日菜的情况突然给他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日本古籍《源氏物语》里有一段经典的爱情悲剧——
紫之上深爱着源氏,但源氏对其他女子如夕颜、六条御息所、明石之君乃至后来的女三宫。
面对源氏对其他女子的柔情蜜意,紫之上常常陷入自我否定,认为自己不如她们,因此渐渐滋生出强烈的嫉妒心。
她越是嫉妒,便越发意识到自己有多爱源氏。爱使她嫉妒,嫉妒又令她厌恶自己这份狭隘。
于是,她一步步走向深渊...最终只是静静地在源氏身边病逝,终其一生都没有真正地获得源氏唯一的爱。
这,便是“因爱生嫉妒、因嫉妒产生厌恶、因厌恶而自责、最终又回到爱的本身”的典型悲剧。
这,就是苳明所想出的一个新的思路。
此时此刻,纱夜面对妹妹日菜的心境,或许正与紫之上有些类似——她嫉妒着妹妹的才华,进而疏远妹妹,甚至恨不得妹妹从未存在。
然而,这种嫉妒的深处,必定隐藏着同样强烈的爱意。
她或许在嫉妒的,不仅仅是日菜的才华或人气,更可能是妹妹那种毫不掩饰、全心全意的爱——
身为姐姐,竟然在“爱”这种最应该由自己主动给予、去引导妹妹的情感上,反而被妹妹完完全全地超越了。
她不是嫉妒妹妹获得了别人的爱,而是在嫉妒妹妹居然比自己更擅长“爱”,而且这个妹妹的爱意,甚至是完完全全地给予了她自己。
那么,可不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让日菜去直球进攻纱夜,然后利用纱夜那强烈的嫉妒心,让她无可救药地爱上日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