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太的脖颈一寸寸僵硬地转过来——
樱子正歪头看他,淡蓝的裙摆被晚风轻轻掀起涟漪。发间那枚银鱼发饰在灯火下闪烁,活像捕食者危险的鳞光。
她修长的手指仍勾着他后领,力道不轻不重,恰似拎着一只偷跑出去的家猫。
健太喉结滚动:"那个...我现在正被伊织和耕平全网通缉..."
"知道哦。"樱子忽然绽放笑容,手机屏幕啪地亮起——潜水社群的聊天界面赫然显示着【通缉:叛徒健太】,她的拇指正悬在"实时定位共享"的按钮上方。
"请放过我!!"健太瞬间土下座,额头差点磕翻章鱼烧盒子。
樱子俯身揪住他耳朵,温热的吐息拂过他发红的耳廓:"二选一——"她晃了晃手机,"是牵着我逛祭典呢..." 拇指在屏幕上方危险地画着圈,"还是让三十个潜水社员来和你玩捉迷藏?"
远处传来耕平的怒吼声随风飘来,健太一个激灵抓住樱子的手腕:"我们现在就去捞金鱼!!"
金鱼摊的灯笼在水面投下摇晃的光斑。
樱子执网的手势如同外科医生持刀,纸网边缘精准地截断金鱼游动的轨迹。"哗啦——"又一条红白锦鲤入盆,纸网完好如初。
"客、客人..."老板捧着一堆金鱼,声音发颤,"这已经是第三十三只了,小店本小利薄..."
健太的纸网刚触到水面就化开,金鱼们甚至懒得躲闪。樱子瞥来的眼神比池水还凉:"这些鱼的大脑容量,大概是你的1.5倍。"
"谁会用这种单位比较啊!"健太抗议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被拽住手腕。樱子的手掌贴着他手背,带着薄茧的指尖调整着他发力的角度:"手腕下沉三度,像这样——"
"等等这太近...!"健太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柑橘香,耳尖瞬间烧了起来。
当两人抱着等身大的金鱼玩偶离开时,老板点燃驱邪的盐堆,在身后九十度鞠躬:"恭送二位!下次请去对面摊位!"
樱子突然把玩偶塞进健太怀里:"战利品。"
射击摊的彩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樱子第三次举起气枪,眯起左眼瞄准那只等身大的鲨鱼玩偶。"砰!"子弹却擦着标靶飞过,惊动了隔壁摊位的风铃。
"啧。"她咬着下唇放下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鲨鱼玩偶宣传照的边缘。
健太突然掏出钱包:"老板,再来二十发。"他接过气枪时,枪管不慎撞到额头,引来周围一阵轻笑。
"喂,你行不行啊?"樱子挑眉。
健太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摆出专业射手的姿态——第一发命中靶心,第二发打穿红心,第三发子弹竟然劈开前一发还嵌在靶上的子弹!
摊主手中的记账本啪嗒落地。当健太连续清空奖池最高排的奖品时,围观人群爆发出欢呼。
"客、客人..."摊主递奖品的手在发抖,"这是本摊开业以来..."
健太抓起鲨鱼玩偶端详片刻,突然嫌弃地塞给樱子:"眼睛歪了,丑死了。"他别过脸,耳根却红得厉害。
樱子把脸埋进玩偶柔软的腹部,闷闷的笑声震得鲨鱼鳍都在颤动。忽然她抬头,将玩偶推回健太怀里:"太大了。"转身时发丝扫过健太鼻尖,"你帮我拿着。"
夕阳下,两人都没看见对方通红的脸颊。鲨鱼玩偶咧着的大嘴,仿佛在嘲笑这对别扭的傻瓜。
樱子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脚步轻快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健太抱着硕大的鲨鱼玩偶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怀里傻笑的鲨鱼,又抬头望了望樱子逐渐远去的背影,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迈步跟上。
——这家伙,绝对是在耍我。
两人逛得有些饿了,便在路边买了些小吃。樱子咬开苹果糖的糖壳,琥珀色的糖浆黏在唇角,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健太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在半空中猛地僵住——樱子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促狭的意味。
(……会死的吧?)
他怂了,默默缩回手,假装整理鲨鱼玩偶的鳍。
樱子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胆小鬼。”
可转过身时,她的唇角却悄悄扬起。
——反正都在同一个社团,来日方长。
——这根木头,迟早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他逃不掉的。
晚风拂过祭典的灯笼,光影摇曳间,樱子轻轻舔去唇角的糖渍,笑得像只胜券在握的狐狸。
春日祭的喧嚣渐渐远去,两人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就在樱子咬着最后一颗糖葫芦时,手机同时震动——时田前辈的集合短信,附带三个感叹号。
"看来悠闲时光结束了呢。"樱子晃了晃手机,眼中带着意犹未尽的笑意。
随后两人便一起向着集合教室走去。
两人刚拐过楼梯转角,突然"啪"的两声闷响,健太肩头一沉。转头就看见伊织青筋暴起的笑脸和耕平阴沉的脸色。
两只手掌重重压上他的肩膀。
空气瞬间凝固。
他机械地转头,对上了伊织和耕平燃烧着杀意的双眼。夕阳下,两人的笑容格外狰狞。
"......你们认错人了。"健太僵硬地别过脸。
"喂喂,"伊织的指节咔咔作响,"我们可什么都还没说啊。"
耕平掰着手腕冷笑:"你不会以为装失忆就能蒙混过关吧?"
健太额角渗出冷汗,求助地看向樱子——
少女却只是嫣然一笑,轻轻挥手:"别玩得太狠哦,待会儿还要集合呢~"
"等等!樱子!你不能——"
他的惨叫被晚风吹散。樱子哼着祭典的歌谣渐行渐远,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肉体碰撞声和哀嚎。
"那么健太,"伊织的声音宛如地狱传来的审判,"准备好接受天诛了吗?"
"至、至少打人不打脸啊!亚美咯——!!!"
最后的悲鸣,惊飞了屋檐下的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