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皎洁的月光透过天窗,为昏暗的大厅抹上一缕轻渺的白纱。
远离了白天的喧闹,空无一人的大厅里,只余下踏踏的脚步声。
噔,噔,噔。
“特莉波卡,你现在休息了吗?”
黎零平复下心里的紧张,将一个礼物盒放在身后,敲了敲房门。
和正常营业的旅社不同,这个点,是他规定的打烊时间。闭上旅社的大门后,那些虚空生物就不会再飘荡到此,所以晚上他会要求特莉波卡休息,不必24小时站在前台。
“猊、猊下,等一下,我这就来开门。”
门后传来略微慌乱的声音,在几秒后,一阵小跑的脚步声响起,然后房门被打开。
特莉波卡用手按着房门,身体微微前倾,在左边侧耳上边别着的颜色浓黑中心猩红的四瓣花朵,正散发出甜蜜的气息。
注意到黎零观望着头饰,少女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额前的头发垂落遮在眼睛的前方,苍白的小脸泛起一丝红晕。
“猊下......您怎么来了。”
“刚刚你是在换头饰?”
黎零没有回答,而是好奇的打量着特莉波卡别着的黑色花瓣。这种花朵总是发出甜蜜的花香,似乎是经常更换的原因,每次见都十分鲜艳饱满。
“嗯......在休息时间,我会换上新的花朵。”
特莉波卡侧开身体,暗紫色的哥特式房间露了出来。
在房门后边是一个金字塔似的台阶,两旁点燃着一丛粉红的蜡烛,是房间内光源的来源,沿着楼梯往下约二米处才到房间的地面。
这里的装修是黎零和特莉波卡一同完成,少女对这种奇特的深沉黑暗的风格十分喜欢,同时据她所诉,在靠近大地的地方进行冥想能有利于死神的精神恢复。
为此,黎零指挥阴影往下又扩宽了一米的土坑做为少女休息时的“床铺”。
“这些花朵都是你种植的吗?”
“嗯,我是从梦境移植的。每次我醒来,身边都会开出这样的花,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盛放......”
特莉波卡沿着楼梯往下,带着黎零走到坑内一边的暗粉色沙发旁。正对面,是特莉波卡放杂物的地方。
三面竖墙夹着两个横行衣间,从左到右三竖墙分别挂着一只被分开四肢头颅的破旧巨大的熊玩偶,熊玩偶体内的骨骼,其人形身躯和半人半熊头颅的骨骼令人不寒而栗。
最右边也是最恐怖的,脑、眼、心、肺、肠、肾......各种器官挂在墙上,血腥的场景与衣间内暗粉色灯光下十分少女气息的衣裙格格不入。
看着这荒诞的装饰,虽然已经见了几次,但每次见都因这怪诞的景象心里发毛。
黎零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地望着少女娇小的背影。
“怎么了,猊下。”
察觉到视线,特莉波卡停下脚步,侧过头睁着猩红的眼睛轻声道。
“......没什么,只是有些感叹而已。”
被重力束缚的灵魂,果然还是欣赏不来死神的美学啊。
待走到沙发旁,特莉波卡轻轻的转身,身后的蝴蝶结飘动,白色的螺旋卷发俏皮的抖了抖。
黎零注视着少女平静的红瞳,深吸一口气,将身后的礼物盒双手递出。
“特莉波卡,有些来晚了,这是为你做的新衣服。契约令我们彼此的命运在此相连,感谢你陪我走过的时光,希望你能喜欢这个礼物。”
盯着少女精致美丽的面容,恍惚间想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红月下握着红与黑镰刀的死神少女,向自己发出邀请,故事至此开始。
“——欸!”
特莉波卡发出可爱的叫声,瞪大的眼睛泛起一层雾气,平静的脸庞迅速染起红晕一直烧到耳垂。
她张开了小口,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合上,举起盖过手的衣袖遮住了半边脸。
“十、十分感谢!猊、猊下,和您契约是我最幸运的事!您给我设计了这间房间,教会我许多从未思考过的事,帮我偿还死神塔的欠债......”
“在旅社内度过的时间,是我最开心的一段时间......”
“我、我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在收集灵魂之外,还有那么多有趣的事......”
“所以,我、我......”
“喜欢猊下。”
“......”
看到这一幕,黎零惊讶的瞪大双眼,一种奇怪的情绪从心底传来不断冲击着神经,平息的心脏开始疯狂的跳动。
大脑一片空白,在这一刻似乎失去了语言。
在甜蜜的空气中,气氛变得宁静紧张,四周的声音被抽离只余心脏跳动的声音。
“......”
良久,黎零上前俯身紧紧抱住了特莉波卡纤细柔软的腰肢,头饰的花朵散发着浓郁的气息,白色的发卷轻触着脸,留下柔顺细腻的感觉。
“猊、猊下......”
怀里的少女有些不知所措,但在沉默一下后,也伸出纤细的手臂轻轻的环抱,将小脸贴在臂膀上。
“遇见你真是太好了......特莉波卡。”
在温柔的氛围下,互相感受彼此的温度。安静的时间里,时间悄悄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黎零才松开手,放开怀里娇小可爱的少女。
“拆开礼物盒吧,看看喜不喜欢。”
再次将礼物递出,注视着那张熟悉的面容,黎零柔声的说道。
“嗯......”
脸上的红晕稍稍消退,特莉波卡眼睛弥漫着水雾,从中能看到眼前人的身影。
接过礼物盒,轻轻打开,一条纯白的无袖连衣裙静静地折叠在里面。
“衣服,很好看。”
注视着礼物,特莉波卡伸出手轻轻的抚摸,苍白细腻的皮肤与裙子交相呼应。
“我会珍惜猊下送的礼物的。”
抬起头,特莉波卡嘴角微微弯起,表情变得柔和。
“所以,猊下,请您能一直在我身边吗?”
明明是温馨的场面,但在少女清冷的声音里,黎零莫名的感到一丝......危险?
“......当然,只要契约在,直到时间的尽头,死亡才会将我们分开。”
有些感到不对,但黎零还是顺着内心的想法,许下承诺。
“您说好的,猊下。”
少女露出美丽的微笑,在欣喜的眼神中,一切色彩似乎也在此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