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先开灯,虽然是大白天,但光照还是明显不够。
叶守顺手把袋子放在充当杂物桌的鞋柜上,露出里面银色包装的合成果冻——他自己是不吃这种东西的。
在夜之城,蛋白质、淀粉和果蔬供应是很充足的,居民并不缺营养,只不过每样食品都要加点“前缀”。
所以叶守在这个世界,一般只吃自己从老家带的半成品食物,为了验证【美食家】的效果才会偶尔尝试一些看起来不那么糟糕的。
(事实证明合成食物的效果不如自然的,完全不会提升身体素质。)
作为一个体面人,叶守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带的礼物是放在私人空间里的应急食品,一些除非没得选,否则他根本不会碰的水果罐头,觉得这玩意已经够廉价了。
然后,从对方脸上那迷茫中混杂着好奇和惊惧的表情,叶守就明白哪怕是这种东西,在夜之城还是太显眼了。
不夸张地说,叶守拿来的罐头,是葛洛莉亚这辈子第一次吃到天然水果。
——从那以后,意识到问题的叶守,在外就再也没有显露过类似的东西。
因为天然食品的供货渠道是有限且明确的,哪怕黑市也是来源于此,突然冒出来一个能大量供货且没有背景的人,简直就是在告诉别人他有别的门路。
到时候为了抢叶守的渠道,夜之城的黑帮能相互打出狗脑子来!
“葛洛莉亚~”
叶守轻轻唤了一声,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后,然后就听到啪嗒啪嗒的声音。
回头一看,衣衫不整的红发女人踩着拖鞋走到了冰箱旁边,从过滤器里接了一杯水,一边把手伸进T恤下面挠,一边睡眼惺忪地揉着脸。
“大卫,快去上学,今天……”
空气安静了下来,两人目光交汇……凝结的水滴从杯子上滑落下来。
“久世?唉?!”葛洛莉亚把手放下,瞪了叶守一眼,“你怎么进来的?”
“是大卫,额、他已经去上学了。”
叶守举起手来表示自己没有恶意,葛洛莉亚回过神也松了口气,尽管少年刚才可能看到了什么东西,但两人谁也不觉得尴尬。
两人只是单纯的生意伙伴罢了,葛洛莉亚也顶多把他当成朋友看待,其一副心思几乎都放在了儿子大卫身上。
大卫之所以觉得两人有什么关系,是因为他们谈生意都避着大卫,显得心虚了一些。
“你等一下,我记得今天不是……啊!”
葛洛莉亚挠了挠头才想起来昨天接到的讯息,原来叶守已经提前通知过她,是她自己太累给忘了。
“糟透了……抱歉,昨天碰到黑帮火并,连续处理了好几具尸体。”
“一如既往?”
“没错,一如既往。”
葛洛莉亚坐在沙发上,以手覆面,沉默了片刻才眼光犀利地看向叶守。
“都放在老地方了,这一个月可积攒了不少……但我还是建议你不要囤货,再怎么说一个月交易一次也太慢了。”
“我也有自己的苦衷啊。”叶守无奈地笑了笑,瞥了一眼鞋柜上的袋子。
“给你带的‘礼物’。”
“多谢惠顾~”
葛洛莉亚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明朗了不少。
她是医疗中心的工作人员,在夜之城虽称不上体面人,但好歹也有一份正经工作,按说不需要进行黑市交易也能养活自己。
但她有一个软肋那就是大卫,为了让大卫能有个好前途,她让其就读需付高额学费的荒坂学院,希望将来儿子能成为“员工”中的一份子。
可这对一个技术人员来说负担太重了——荒坂学院不仅门槛高,对“非员工子女”的学生还会有额外的条件要求。
正常流程下,损坏情况不严重的义体会被医疗中心收缴,以抵充死者的医疗和丧葬费用(这部分义体一转身就会出现在进行义体移植的手术台上)。
只有判明没有修复价值才会作废弃处理,交给分解者们拆出能用的零件。
在这时,只要打通几个关节,就能将一些本该收缴的义体处理成废弃的,然后将一些垃圾代替送去分解者那里,高价值的义体留下来转手卖出去。
这是个听起来就很有赚头的买卖,但葛洛莉亚只是一个技术人员,她无法修改电脑记录,也没权限命令其它环节的工作人员。
拿大头的是坐在办公室里修改记录的那些人——
这一年来,那些人以“风险成本”为理由,不断提高抽成比例,像葛洛莉亚这样的一线,能拿到的越来越少了,她已经被逼得想要私下里去接活了……如果没有遇到叶守的话。
有人觉得他是某个特殊宗教的信奉者,否则无法解释这种离经叛道。
但更多人怀疑他是有钱人下来体验生活的,因为每过二三十天,这位神秘医生就会消失一个月,任何人都找不到他。
而他穿戴的那些装备,真正的行家也能看出来是在掩盖某些东西,只是加载的组件,并非他真正的义体。
最关键的是他身上有种气质……在下水道里厮混的老鼠永远都无法拥有的气质:
随心所欲、不知人间疾苦的感觉;
明明目空一切却对谁都很有礼貌;
喜欢中古品,随身物品里经常能看到好几个时代前的“古董”;
视线从来不会被金钱芯片或者奢侈品吸引,他关注的重点只是完成交易这个行为,对获得的金钱多少漠不关心,似乎遇到什么都不为所动;
有的人会用赃物结账,但从来没人见过他出手过那些东西;
皮肤白皙且没有改造痕迹,是纯自然皮肤的肤质,感觉像是没被大气和酸雨侵蚀过;
还得是那种一生下来就被保护得很好的真正有钱人!
所以黑市里的人对叶守的态度很微妙,平民百姓更愿意来他这里,“消息灵通”一些的就尽量避免来这,也尽量约束手下不要对他起心思。
游戏里这些黑帮作为“主角”的刷怪对象,会有种小弟层出不穷、个个树大根深的感觉。
“但不管怎么说,你都帮了我大忙……谢谢。”葛洛莉亚感激地看向叶守。
少年并不在意:“没事,只是正常交易罢了,我也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叶守是为了收集稀有义体,才接触到医疗中心的地下组织的,而在无意间见到葛洛莉亚,确认了她的身份之后,便指定她作为自己的交易渠道了。
从那之后葛洛莉亚就有了稳定的外快,叶守每次都会给她多加百分之二十的浮利,明显超过义体的市场价……所以组织里的其它人都觉得葛洛莉亚肯定是“付出”了一些什么东西,才能吊住这个大客户。
不过交往到现在她也明白了,叶守根本没那个意思,但她一直没有对外澄清过……因为她发现组织里的人因为这个客户,对她尊敬了不少。
从道德上来说,葛洛莉亚蛮讨厌这样的,但她实际上因此好过了不少……面对叶守时颇有负罪感。
如果让叶守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劝她放轻松点:
他已经拿到命运硬币了,这个报酬比什么都要值钱!
葛洛莉亚虽然在动画里就一集的戏份,但她是推动一切的“第一块多米诺”,她的死亡开启了大卫的传奇之路,所以命运权重不低,叶守小赚了一笔。
——
叶守拿到“中转点”的解码密钥后就从马丁内斯家离开,拒绝了留下吃饭的邀请。
每次从赛博朋克回去他都会来一次全身检查,如果不是为了获取先进技术……
在快到家的时候,叶守转过一个街口,忽然听到“咚”地一声,扭头看去发现一道灵动的光彩则眼前越过。
咚!
小腿不爽地踢在自动贩卖机的金属外壳上,投影出的光幕微微闪烁。
“喂、我已经刷了!”
咚!
“……”
叶守看着这一幕,嘴角好笑地撇了撇。
“那台机器是伪装成‘坏掉的贩卖机’,被人放在这里骗钱的,里面实际上没货。你要是暴力破坏的话,就有‘管理人员’来找你要赔偿了。”
“……”
少女停下动作,亮眼的银发甩动间映着霓虹灯光,仿佛染上了一层亮彩,扭过头来露出一张尖锐中带着侵略性的美丽脸庞。
但一见到叶守,那股对整个世界的敌意和凌厉便消散了不少。
“医生……回来了啊,咳、正好,我是来找你的。”
“好久不见,露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