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尔尼卡地图上的边界区域。
响亮的喊杀声直冲天上的两枚大日,统一装扮的人群们手握武器,与裂界中涌现而出的怪物进行厮杀。
赛尔尼卡的城卫军正在指挥官的带领下执行作战任务。
若是稍微有些熟悉这支队伍的人在一旁观察,想必会有些小小的惊讶,因为往日里顶在最前的指挥官往往是城中极其出名的那对姐妹之一,拥有神明祝福的她们也从未使英雄之名蒙尘。
但今天的指挥官,赫然是外人不算太熟悉的普通人,而并非稀少而鹤立鸡群的命途行者。
不过即使领头者有了更换,城卫队的动作依旧训练有素,依靠战阵之间的轮换,将战损控制在最小的同时缓慢向前推进,将这段时间生成的裂界生物按区域讨伐。
而在城卫军的战阵往后一段距离的制高点,路明非正进行着今天的挥刀训练,刀刃破风声以一个恒定的频率响起,他的注意力极其集中,仿佛世界就只剩下了自己与自己手中的刀。
当心中默数的数字再次抵达一万时,路明非的动作暂停在挥刀下砍的最后姿态,保持着平稳的呼吸,一点点将摆出的架势收了回去。
一周时间走过,路明非只觉得自己越来越熟悉手中的刀与挥刀的动作,也不再会像第一天那样挥完一万下,短刀就落在地上,而且,他还发现对他而言还算不错的一件事。
挥刀时,会进入一个接近放空的状态,对路明非来说,这就像过去坐在天台上看着远方的CBD区发呆一样,唯一的区别是身体还要稍微动一动,但在沉浸于自己世界中的这个本质却并无多少差别。
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算得上是路明非的舒适区了。
感受着热汗逐渐从身体中涌出,路明非保证着呼吸的悠长,取过一旁早已解冻的固态水,双手举过头顶咕噜咕噜灌下去,让身体迅速补充着水分。
说起这个固态水,他一开始还不确定,后来在智库里看见了无名客前辈的对话批注,才彻底搞明白这玩意是什么。
那段对话的原话如下:
“……那不就是冰?”
不得不说,写智库的无名客前辈们去讲相声大概也没什么问题。
“明非先生,完成挥刀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啊。”
一旁的莉莉安娜感叹,她是看着路明非一点点进步的,从一开始的挥完一万刀会直接让武器脱手,到现在的挥完两万刀都还能保持着均衡的呼吸,这证明他还留有充足的余力。
“来,毛巾给你。”
接过莉莉安娜递来的毛巾,路明非擦拭着汗,眼睛却盯着远处的战场,以他现在的视力听力,即使隔着这样的距离,而且战场上的杂音极多,他却依旧能处理看到听到的所有信息。
“我们不过去,真的没事吗?”
这周的前半段,是由莉莉安娜和他牵头,带着城卫军们清理城外的裂界怪物,但后半段再交给路明非的委托就很少很少了,要只是他自己少,路明非还能理解,可是吧……
他看了看身边的少女。
连莉莉安娜和伊莉丝都没再怎么出手过,顶多是像现在这样在一段距离外压阵,没了命途行者,城卫军推进清除的效率有了明显的下降,甚至还会出现不在少数的伤情。
“嗯,毕竟是为了练兵嘛。”
练兵,虽然莉莉安娜话是这样说的,可就连路明非都能看出来,少女注意力的大头一直在战场的方向,命途的力量已不知道涌动几次,将可能出现的死亡扭转为只是受伤。
“虽然要是我们出手,清理裂界怪物的效率是会快很多啦,但那样的意义就很小了,啊,这只是我和姐姐的看法,不代表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哦?”
路明非擦着汗的手一顿,开口问。
“意义?是什么意义?”
而远处的战斗在此时也暂时落下帷幕,城卫队的士兵们开始打扫战场、收治伤员,望着那副光景,莉莉安娜松了口气,这才转过身来,对上了路明非的眼睛。
“唔,该怎么说呢?”
“和脆弱的芸芸众生比起来,命途行者算得上银河间的「英雄」吧,啊,这里的「英雄」不一定是指正义的伙伴那种类型哦,只要是能做到常人不可及之事的,都可以算是「英雄」。”
路明非心说照你这意思我也算是英雄,他默默听着,等着少女继续讲述她的理念。
“「英雄」们固然伟大,能缔造各种神话与奇迹,能不止一次达成拯救世界的伟业,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这片银河里的,从来不只有「英雄」们,更多的,反而是并没有多少力量的普通人们。”
“勇者击败了魔王、王子斩杀了恶龙、英雄战胜了邪恶,可是,之后呢?”
“「英雄」们能保证所有人的幸福吗?能保护所有人免于灾厄吗?哪怕是两位天父那样的「星神」也很难做到吧。”
“普通人的生活,终究还是要落在普通人自己肩上,人民会自己捍卫自己的幸福与未来,而「英雄」们能做的,就是「存护」与「同谐」他们选择的权利,也就是姐姐口中常说的「以强援弱」啦。”
路明非心中一动,好像有些明白莉莉安娜的意思,他说不明白那些大道理,只能拿眼前能看到的东西来举例,比如说伊莉丝和莉莉安娜,她们是很强的命途行者没错,可她们也不能时时刻刻护住整座赛尔尼卡吧。
总会有意外的情况出现,比如说对面也有命途行者,或者说干脆就是刷了只很厉害的裂界生物出来,这种时候赛尔尼卡难道就得束手就擒了吗?
自然不是这样。
会有不是命途行者的赛尔尼卡人站出来,保护他们的重要之人、保护他们的家乡、保护他们曾经的回忆,而莉莉安娜她们能做的是,保护他们做出选择的权利,以及在人们做出选择后引导他们走上更正确的道路。
听起来更帅了。
路明非挠挠头,对两位美少女都有着充足的敬佩,果然成为命途行者的大家都有着绝对不能输的理由啊,哪像自己,是个说不出口的缘由。
“好啦,明非先生,休息完毕了吗?对练时间到了哦?”
“啊,我随时可以。”
路明非提起刚刚随手插进地里的短刀,摆好架势,从开始学习刀术第二天开始,莉莉安娜就添加了对战环节,有存护的祝福在,只要她给自己和路明非套上盾,光靠体魄进行的对战并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总而言之,是可以让路明非全力动手的环境。
话虽这样说……
短刀又一次高高飞起,在动能作用下扎进了一旁的大树树干里,路明非也被那股巨力震得后退,连带着空门大开,要是莉莉安娜再度追击,想必是要挨一记狠的。
而莉莉安娜只是把玩着手中短刀,和路明非的那把是相同款式,这是对练里她数不清多少次的胜利,即使拥有着相近的身体素质,甚至路明非的力气还在增长,可赢下对练的总是少女。
“还是打不过啊。”
路明非叹息,跳到一旁树上,把刀拔了回来。
每次对练里,他都有些有力使不出的感觉,这是技巧上的差距,还是经验上的不足?他搞不明白。
莉莉安娜嘟起嘴,一针见血。
“当然是因为明非先生一直在留手啊,没有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很难将练习的成果转化到战斗里的!”
路明非只能讪讪,这个道理他也懂,可是他又不是什么屠妹高手,要莉莉安娜是敌人还好,他说不定能很不留情地动手,可莉莉安娜……是朋友啊。
怎么能对朋友动手呢?而且还是个美少女朋友。
之后又练了几个回合,路明非的心态还是转不过来,莉莉安娜也只好悄悄转变了方针,变成以喂招为主,让路明非记住面对各种进攻的应对法。
又一次对练结束后,两人决定暂且休息,在这时也有脚步过来,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莉莉安娜就躲在了他的身后。
来者是防卫军的军官,还是位女士,她先是向路明非敬了一礼,展示对这位前段日子帮了城卫军不少忙的无名客的尊敬,路明非被她搞的也有些害臊,可惜身后已经躲了一个,他躲不了。
“莉莉安娜小姐,防卫军最近一段时间已经与不少浅层的裂界生物进行了作战,成果斐然,正好再过两天祭典就要开始了,有人提出趁最后的一段时间稍微尝试一下深层作战。”
“但深层的危险性会提高许多,所以能否拜托莉莉安娜小姐跟队作战,也算是提供一层保险。”
莉莉安娜从路明非身后伸出半个脑袋来,以极小声开口。
“嗯,我都可以。”
“那我们会在午休后向深层出发,到时候还请您与我们会合。”
军官女士没有多做停留,交流极其简洁,确实像是军人风范,可直到这位女士走出普通人的听觉范围,莉莉安娜才从路明非身后走出来,松了口气。
“唉,无论多少次,还是适应不了这种交流啊。”
她小声埋怨。
路明非感叹了一句,“明明莉莉安娜不是可以和我正常交流吗?”
“那不一样!”
少女下意识解释,声音又大了起来。
路明非心里想你这说的是我吗?尤其是最后一句。
“成为命途行者,别人对你的期望就会很……不一样啦,姐姐面对这样的期望会尽全力去做,但我没有姐姐那么厉害。”
“刚刚还在说「英雄」的话题,可我也不像个真正的「英雄」呢。”
莉莉安娜脸上有几分落寞,又被她自己掩去。
“好啦,不谈这个了,明非先生庆典期间有什么安排吗?”
路明非一愣,他是个标准的闲人,除了还在纠结要不要邀请云心外,庆典几乎和他没啥关系。
“我到时候打算自己逛逛啦,体验下风土人情什么的,好写开拓日志。”
就云心的说法,格兰霍姆和米莎大概还在忙着和那个什么纵火士斗智斗勇,怕是没有写日志的时间,所以这次开拓之旅提交日志的任务就完全落在路明非身上了。
庆典结束他们就会发起对星核和纵火士的总攻,收容星核后就要回到列车重新启程了,这样想想留在赛尔尼卡的日子也没多久了,还稍微有些寂寞。
莉莉安娜盯着路明非的眼睛。
“那,祭典的第二天,要不要和我出去逛逛呢?”
“反正明非先生和我一样,都没有朋友的对吧?”
“既然如此,就和我一起抱团取暖吧?”
路明非被那双眼睛和那些话语吸住,说不出话来,自然,也没有了拒绝的选项。
于是,为期一周的祭典里,路明非的第二天就这样被人预定走了。
---
和莉莉安娜吃过午饭后,路明非一个人乘着木翼回到了赛尔尼卡,本来他想着要陪莉莉安娜一起去压阵,却被少女拒绝了,理由很简单。
要是同时和路明非还有其他人交流,她的交流方式可能会混乱起来,对路明非是放松,对别人是紧绷,这样对她的负担太大了!
当然,这是本人找的借口,路明非也猜不到美少女怎么想的,既然莉莉安娜不愿意,那以他的性子自然不会强求,回去写写日志也没什么不好的,都是养精蓄锐。
回到高塔,路明非正准备上楼觅食,忽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伊莉丝?你今天开完会了吗?”
伊莉丝也微微怔住了片刻,脸上有掩不住的疲惫,看见是路明非后才轻轻一笑。
“他们看我脸色快升天了,强制让我回来休息半天。今天的训练结束了吗?”
路明非点头,肚子忽然响了起来,他这些天的食量涨得很厉害,云心说这是进化必要的需求。